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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要帮我挤羊奶 会啊,你在 ...


  •   淮南枳在尴尬的气氛中同穆萨大眼瞪小眼。幸而努尔夫妇很快从邻居家回来,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他并不知道,更尴尬的事情还在后头。

      就在努尔夫妇进入家门后,他们就看见一脸没事儿似的、已经许久不见的孙子闲散地坐在木桌边,差点儿把心脏病吓出来。

      “你你你……你……”

      淮南枳看向惊恐万分的老妇人,一向伶牙俐齿的老妇人哪里这样结巴过,话头断了就没了下文……反倒是在一旁沉默的努尔开口:“孙娃儿回一趟家,老婆子吓傻了。”

      “慕……慕慕?你这娃子,干什么回来了?”老妇人话是这样说,但很快便进了厨房,去准备一些饭菜。

      努尔向淮南枳介绍了自己的孙子。这两个人正经打起招呼来,仿佛见面时那点尴尬和误会全然不存在过。

      他们爷孙两人在客厅聊了一些,应该是习惯了用哈萨克语。淮南枳在一旁,他听不懂哈萨克语,却隐隐能猜出来几个词。

      只是一会儿,他便出了门,有些尴尬,因为只有他一个外人。努尔夫妇对他一直很热情,过去的一个月里,也从来都十分照顾他这位“不速之客”,与他交流时讲的都是普通话,即使他们的普通话是那么的生疏。

      淮南枳不知道为什么,方才屋里的那个男孩好像不太喜欢他。

      穆萨本想仗着淮南枳听不懂藏语,问些不太礼貌的问题。比如说,这位客人住的是不是他的房间。毕竟这里是没有客房的,统共就三间房。他爷爷奶奶住一间,爸妈住一间,剩下那间是自己的。穆萨怀疑,淮南枳只可能住他的房间。

      两位老人家都已经六十多岁,可身体却比同龄人要健康许多,一把年纪了干起活来还是有着不输年轻人的精力。

      再次见到爷爷奶奶的那一刻,穆萨是有些心虚的,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父亲的允许下擅自回了琼库什台。

      只是一年多不见,爷爷奶奶好像老了……

      任是两位老人家在这个大草原上的生活如何自在、靠着这里的大山大河如何养生,都是抵不过岁月摧残。

      淮南枳走到远离村庄的偏僻小道上,只希望能缓解心里那点不适应。

      他是比较敏锐的人,不是没有察觉到那位年轻人隐隐对他不满的原因。大可能是因为自己做了“鸠占鹊巢”的事情。

      他刚开始并不知道努尔夫妇有个孙子,只是在后来的谈话中才得知穆萨的存在。直到他今日出现,淮南枳结合待在这里的这些时日对努尔夫妇的了解,慢慢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夜间的风在耳边细语,蓝色的天空是渐变色的,由深到浅。蓝色的深处又多出了几颗星来……

      淮南枳喜欢这个地方,并不是毫无缘由的,即使这个地方是那么的偏——没有一条好路,甚至脱离了现代社会,他觉得应该没有哪一个正常人可以受得了。但他确确实实在这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东西。

      淮南枳再次回到努尔夫妇的小木屋前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在隔音效果差到极致的木门外面,淮南枳似乎恰巧听到了他该避一避的谈话。

      里边似乎有“床”“房间”“陌生人”的词……

      屋内,穆萨看着自己紧闭的房门,想到里面就这样沾染上了一个陌生人的气味,眉头拧起。安静了半晌,只是说:“奶奶,你应该早点儿告诉我。我要是知道,就订好酒店,在特克斯住下了。”

      努尔太太知道自己孙子是不太开心了,此刻也是焦躁的,皱起眉时带动眼角的皱纹。她不满穆萨说的话:“说什么呢!回一趟家,就是要开心才是——这次之后,不知道你爸爸会怎么罚你……”

      “你就先睡你爸妈的房间,总不能委屈客人,对吧?”努尔太太说话本就温婉,这时又带着些哄人的语气。穆萨虽然觉得心里膈应,却不想再让奶奶为难了。

      最终穆萨是应下了,只是没想到刚好有人敲门。

      是淮南枳。

      再一次回到努尔夫妇家,淮南枳感觉氛围变得不一样了。因为穆萨不再用藏语和自己爷爷奶奶交流,虽然这个看上去闲散又高傲的年轻人还是不太喜欢他的样子,但至少愿意说些能让他听懂的话了。

      至于自己讨不讨人喜欢,淮南枳是从来不在意的,他做人做事只要对得起他自己,不做连自己都讨厌的人,他也就问心无愧了。

      穆萨奔波了一天,回到家的当天晚上就沉沉地睡过去了,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努尔夫妇向来早起,人早就已经在后山牧场了。穆萨是了解他们的,也没觉得奇怪。

      只是人是有惯性的,他习惯性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才反应过来走错了,忘了这间房现在是客人在住。

      可房门是开的,里边也没有人。

      淮南枳确实早早就出门了,他早起的程度甚至不输于那两位经年早起的老人。

      但让穆萨不可置信的是他这间被外人住过的房间,竟是整整齐齐的,半点儿烟火气也没有。和一年前他离开的时候毫无差别……穆萨不禁怀疑,那个又白又秀气的外地人是否真的在他房间里住过。

      从爷爷奶奶口中得知,淮南枳已经在他家住了差不多一个月,那时很多的青年都迁到夏牧场去了,而夫妇俩还是按照习惯待在木屋 。

      可是一个月了,他竟然没有在自己的房间留下一点儿痕迹。

      傍晚努尔夫妇回来了,穆萨问起淮南枳。他是不想管那位给他留下坏印象的客人的事的,不过他已经一天没见淮南枳的人影儿,实在好奇。

      “哦,对了。小淮搁外边搭帐篷去了。今早就已经收拾干净,起得比我俩还早呢。我俩才起床人就已经收拾完了。人家说实在不好意思占你的房间,我们怎么劝都不肯回来。”

      穆萨一听,眉头便皱起。这并不是他的本意,虽说他对淮南枳印象不好,但也还没到要赶走他的地步,毕竟那人还是爷爷奶奶的客人。

      爷爷奶奶向来最好客,他是知道的。

      “他……”穆萨鲜少有这样欲言又止的模样,“奶奶,这样不好。”即使穆萨不喜欢自己的领地被人“侵占”,但他觉得把人“赶”出去实在是太过分了些。

      可努尔太太的反应似乎和穆萨想的不太一样。

      她倒是向穆萨解释了起来:“没事的,慕慕,小淮这人就这样,他不在意的,出去住他要更自在些。我们跟他相处了一个月,刚开始觉得他性格可真怪,不过人很真诚,也很礼貌,有分寸。”

      努尔太太似乎在回忆些什么,眼角泛起一丝笑意,继续道:“当时有些户人家都迁到夏牧场去了,他见到我们的时候看上去很紧张,确定我们是这屋子的主人之后,询问我们能不能在这个前院扎棚。说会给场地费,每晚五十。”

      “我和你爷爷当然是不能要的呀,我们家前院的地皮啥时候这么贵了——咱不干这事儿。而且我们这儿这些年从来就没看到过什么外人,小淮说他是南方人,是来咱这旅游的。”

      穆萨静静地听着,他是有些好奇了:“然后呢?”

      “然后啊,我和你爷爷当然是把小淮说服了,我们不收他的钱,他也同意了。但他说之后还要在咱这住一个多月,以后还想借我们的前院留宿,还是要给我们场地费。他怕我们不信他,说每天都会结算。”

      “我们当然也是不同意的,可不能这样‘敲诈’游客的呀!”努尔太太说着说着便激动了起来,“结果他就收拾东西,打包帐篷要走,说什么不会白住,如果我们不愿,他就走了。”

      这时候穆萨觉得自己更过分了,因为他莫名有点儿看不惯淮南枳。

      “后来我们把小淮拉回来,和他谈了好久,他还是说一晚要给三十。这人真傻,你说哪有这样的。对吧?”

      穆萨只答:“是傻……”

      “奶奶,您以后能别叫我小名么?”他忽然提起这茬,努尔太太不解,眼睛都瞪大了。

      “怎么了,‘慕慕’不好听啊?我觉得好,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一年不见你要和奶奶生疏了?”

      穆萨看不得老太太这般难过模样,十分无奈,咬牙道:“好好好……您随便怎么叫。”

      不过穆萨确实是觉得“慕慕”这个称呼不太适合他了,怎么说呢……太幼稚了……

      十几岁之前倒是还好,可如今他是一个成年人了,被这样亲昵叫唤竟觉得别扭。

      老太太还特地叮嘱穆萨:“小淮不常来我们家吃饭的,叫不动他你也别觉得他没礼貌。他一个南方人吃不惯这儿的食物很正常,我记得他是有人送吃的来给他的。那个小伙子叫什么来着……”

      穆萨有些失神了,他觉得自己的感觉果然没错,像淮南枳这种看上去如此清瘦的人,是吃不了大西北的苦的。

      他承认自己是带有偏见的,他看不上这种身体娇弱又来条件恶劣的地方自讨苦吃的人。

      上次在小溪边的单方面邂逅,淮南枳的那副形象就已经深刻在穆萨脑海里,实在不体面……

      穆萨闭上眼睛,有种说不出的烦躁,他决定不再去想淮南枳这个人了。

      琼库什台的夜晚是最会俘获人心的,因为它让人感觉空旷,可它却又拥有那么多繁星。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淮南枳知道,最早出现且最醒目的那两颗星是金星和木星。这是扎西多吉告诉他的,但并非主动告诉。是淮南枳非要追问,扎西多吉知道的东西很多。特别是天文地理这类东西。

      其实扎西多吉很疑惑,像淮南枳对知识追求得这般热切的人,怎么会是个没上过高中的学渣呢。他不多问,因为淮南枳对不想回答的问题总是开开玩笑、摆摆手就过去了。

      在夜晚,淮南枳会打开帐篷顶的“天窗”,就这样一直感受星河的流转。

      他听到努尔夫妇家的木门被打开发出的声响,猜到两位老人家是惦记着他,照常给他送一杯热的鲜牛奶。

      淮南枳嘴角微微上扬,他并不在意住所的改变,反而觉得很轻松、惬意,并且有着作为他乡异客的幸福感。

      他掀开帐篷,抬眼的那一刻愣住了。因为眼前高大的身影将月光遮挡住,把他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他还未完全起身,只见那人手里拿着一杯牛奶。等到仰起头来,才勉强瞧见人脸。

      很俊朗深邃的一张脸,淮南枳是很欣赏长得好看的人的。特别是在发现自己的性取向是同性恋之后,他觉得自己可能就是个颜控。择偶标准要把脸放在第一位——尽管他认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展开一段感情。

      “你好,我奶奶煮的牛奶。”

      淮南枳看着那杯牛奶递到了自己眼前,他并不客气,接了过来,道了声谢。

      “你……要不要去我家住,在外面,晚上实在很冷。”这里的昼夜温差是很大的。

      穆萨提议,虽然他有些心虚,并且知道淮南枳不会同意。

      “不用了,谢谢。”淮南枳微笑着说。

      见穆萨还没离开,他再次加重语气,很认真:“真的不用,爷爷奶奶真的很照顾我了。不管睡哪儿,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谢谢你。”

      他的目光确实真挚,但被隐藏在阴影中,穆萨没有看见。

      穆萨以为他在讲客套,实际上淮南枳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得真心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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