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法则》夏六

32、被看笑话 黑色的车身

　　黑色的车身无声融汇夜色，驶过霓虹彩灯，热闹退后，四周逐渐熄声。陆一苇半垂眼将额头抵住车窗，窗户将绿色和白色反映上他脸，他的皮肤偏白，色彩投射上去时如玉顺滑的面部倒像材质上好的幕布，漂亮的背景让景色都多了几分质感。
　　罗乌杉从小野蛮生长导致愈演愈烈的土匪特质从不遮掩，他讨厌人理直气壮，对美人夸奖更是张口就来，他的声音在安静许久的环境下出现的突兀，莫名其妙，
　　“陆一苇，你皮肤很好。”
　　陆一苇“嗯”了一声。
　　罗乌杉又说：“怎么养的这么干净的？是因为清淡饮食…还是多吃辣椒？”
　　陆一苇看着车外：“嗯。”
　　罗乌杉：“…陆一苇。”
　　“听到了，”陆一苇转回半边头视线落在小镜子上后再停在驾驶位椅背上，颇真诚地语气：“都占一点吧，也可能是基础设定。”
　　罗乌杉不管他说了什么都点头，继续问：“刚才在想什么？”
　　“在想…黑色看着不像你喜欢的风格，这车是你自己选的吗？”
　　“是吗，原来你在想这个，”罗乌杉随便扫过车内四周，摇摇头：“是我选的，不过我也觉得这车太过沉闷不太好看，薛知说得有个合适的车出公事场合，下次带你坐我另一辆车。”
　　陆一苇礼貌拒绝：“谢谢不用了。”
　　罗乌杉笑了声没说话。
　　罗乌杉不说话车内就又安静下来，副驾驶的男人早就靠着没了动静，再过几十秒，罗乌杉又问：“现在呢。”
　　“嗯？”
　　罗乌杉：“现在在想什么？”
　　陆一苇抬头看向镜子里注视的眼，到口的话停住，半响后轻笑了声，柔和的弯眼带着明晃晃的调侃和信息传递过去，但笑不语。
　　“闭上你发光的那两窟窿，”罗乌杉能看懂他想什么，从后视镜扫过一瞬锐利里又似乎掺杂着无奈，他不咸不淡的语气道：“我朋友，他约他前女友看电影被鸽了，我来是弥补损失。”
　　陆一苇“哦。”一声，不知是信了没信。
　　最后罗乌杉一声冷哼在车内荡散，车内彻底安静下来。

　　到小区门口陆一苇下车告别，然后从小门进了小区。
　　他住的小区建了不少年了，又在大学城附近，算不上很高档，没登记的车辆和保安说一声也能进，但从小习惯养成，小时候去陆一苇住所的人不多，长大后他也只告诉过几个人准确地址。
　　有爱的地方才能对陌生人散发友好，在小学不更事的时候他带回的朋友被冷待后陆一苇就没带人回家过了。
　　仍记得当时的轻怠和漠视，不冷不热的语气和同伴迷茫投望过来的眼神都是抽在脸皮上的鞭子让人无地自容，陆一苇细腻周全的性格小时候敏锐地让他懂得很多。
　　后来经年累月，他就已经长成了。
　　踩上门口铁坎，脚步轻踏向上，感应灯慢一步亮起照亮楼道。阴影投射在后，走路声先行在拐角时点亮上一层灯光。
　　陆一苇拧开房门开灯，还有半个小时到凌晨，他反锁房门后径直进了卫生间。
　　彻底上床后已经过了零点，被忽略的头晕突然回复，陆一苇任由闷涨坠着他的意识下沉，沉沉睡去。
　　……

　　陆一苇收到罗乌杉短信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有些想笑，在看清内容后再去翻找衣服口袋求证真实性，确认无误后思考片刻他就作了回复。
　　他的帽子落在罗乌杉那。陆一苇因为作息种种问题有偏头痛的毛病，因此养成了睡觉戴帽子的习惯，这还是因为被卞楚发现后对方送了他全套十几个睡帽强制要求他戴，后来习惯了他在家一般都戴着帽子。
　　昨天因为受凉头疼加重，陆一苇出门是戴着帽子走的，到了商场才摘掉帽子随手把它放进外衣口袋里，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出来被罗乌杉发现。
　　虽然陆一苇不缺帽子，但他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落在外面，而在给他送来和约在外面这两个选择下陆一苇没有犹豫就决定了他去「朝阳夕光」拿。
　　和薛知发完消息陆一苇收拾妥当出了门。
　　拟合同不是完成后就一劳永逸，陆一苇和薛知是合作关系，合同条款也需要实时更行改进，他的作用还需在发现风险时第一时间商讨并制定规避方案，陆一苇一直和各合作对象保持着长期交流的状态。
　　这次去找罗乌杉拿东西也只是顺便，他也有工作。
　　又是钟数来接，陆一苇打了招呼就径直去小会议室开始工作。
　　薛知来的晚了几分钟，他连着向陆一苇抱歉几声，陆一苇轻笑着接过话头直接进入正题，忽略掉对方眼底的青黑。直到一切结束，陆一苇道别后退出会议室转而敲响隔壁罗乌杉的办公室，敲出的手还未落下门就被拉开，罗乌杉脚步匆匆，走出来的同时展臂勾过他的肩膀带着人往外，
　　陆一苇轻微地挣动肩膀，温和着说：“罗总，我是来拿东西的。”
　　罗乌杉的语气很快，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脚步不停拉扯着他往电梯方向走：“我知道，不过我现在需要下楼拿东西，既然来了陆律就帮帮忙走一趟吧。”
　　陆一苇微笑着：“我可以在这里等罗总。”
　　“可以是可以，”罗乌杉已经带着他进了电梯，按下关门键后抬手指向门外，意义不明道：“不过「朝阳夕光」位子小，茶水间休息间是连通员工岗位的，陆律在那等候可能要被不少人观赏了。”
　　“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呀！可惜电梯已经下行了。”
　　说到一半罗乌杉突然反应过来般，带着歉意无奈地看向陆一苇，头侧向向下的肩头符号表示自己的无辜，说：“现在只能麻烦陆律走一趟了。”
　　陆一苇微笑：“不麻烦。就是没想到罗总反射弧还挺长。”
　　罗乌杉说：“我妈从小就说我反应比别人慢。”
　　陆一苇弯着唇不再说话。
　　电梯下行直到“叮—”一声，门开后罗乌杉和他说：“公司新订的一批道具服到了，刚想叫人就见你来了，陆律真是来得巧救我于水火之中。快递说在休息区那边。”
　　陆一苇远远看见左边地上摆着三大块包装，抽了抽嘴角，说：“当不起罗总这一声谢，您才是将我置身水火中。”
　　罗乌杉“哈哈”笑着：“陆律真会开玩笑。”
　　快递员将单子递给罗乌杉签，陆一苇站在后面扫视过包裹外围的灰尘，拳头收缩，然后转身往左走。刚走一步身后脚步声就跟上来。
　　陆一苇头也不回：“我去卫生间整理下衣服。”
　　休息区后面是公用的一块卫生间区域，旁边还有块简陋的热水间供人使用。
　　罗乌杉走到他身边点着头：“好巧，我也是。”
　　陆一苇冷眼看他下，拐进卫生间。
　　罗乌杉没再跟着进，随便向后一靠在外面的墙上对他嬉皮笑脸的嘱咐：“我等你。”
　　陆一苇不理，他对着镜子将外套脱下来挂在臂弯，整理起里面的衬衫。今天他外面穿的大衣，等会灰尘沾上衣服就彻底报废了，将手表也摘下来放进外套口袋，陆一苇看向镜子里单薄衬衫扎进裤腰的男人—
　　假笑消退，冷冷注视着镜头的模样不带感情。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相对，冷漠从镜子反射出来刺进眉心，对峙许久，慢慢地…慢慢地嘴角向上弯曲，停在固定位置，
　　陆一苇又成了那副温柔模样。

　　陆一苇刚拐过遮挡就看到罗乌杉高大的背影猫在对面茶水间门边，狗狗祟祟地偷听。
　　一楼的公共区域是建筑商当初随便划分装修的，隔音效果一般都不怎么样，陆一苇往常路过时都会径直略过，第一次见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地偷听。
　　被罗乌沙叫过去做同谋的时候陆一苇差点忍不住爆粗口，但讽刺的话还没出口他先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谁。
　　夏琳。
　　真是好巧，陆一苇快被荒谬笑了。
　　刚停步他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他这位现任‘女朋友’在茶水间和异性朋友讨论他这个‘对象’的生理功能，而他在一墙之隔和最想看他笑话的人共同偷听这个劲爆消息。
　　夏琳的声音还是第一次听到时那样轻轻柔柔的，陆一苇却硬是从那句“他最开始说不会和我有身体交流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欲擒故纵，没想到这么多次他都毫无变化，真可惜，长这么帅的一张脸可惜是个不行的。”里听出了十成的怜惜。
　　陆一苇表情不变，余光的黑色似乎在颤抖。
　　屋内的男声笑意里带着鄙夷，立刻对着女人献媚：“宝贝我见你的第一面就…”
　　陆一苇闭上眼，再抬眼时罗乌杉已经以悠闲的姿态靠上墙边正经着神色看他，眼里有惊讶，兴味，更多的是怂恿。
　　他煽风点火的本事不小，明晃晃摆出来的意思是：这对象和小三都嘲笑到门前了，你不去我都看不起你。
　　“……”
　　陆一苇不是个冲动的人，但此时此刻，无奈、荒谬、厌烦…种种情绪都被这一眼所助燃起来的火气压下，气血占据大脑，颅内循环播放着罗乌杉挑眉带着深意的表情。
　　不爽被这个人看到自己有一狼狈场面的情绪焚烧殆尽他的冷净，而这之余又有层心酸漫上，
　　总是这个人，耳边一墙之隔内对他的编排半真半假，旁边是罗乌杉的探究。
　　陆一苇最后作出一声极轻的叹声，原本打算这样再呆一段时间的，但这接二连三被看戏—他又头疼起来，捂着脑袋按上把手。
　　气息落在空气里，散开。
　　陆一苇不记得自己这段时间叹了多少次气了，无奈充斥他的腔腹，他伸手推开门。
　　“呼！—”
　　使出的气力和互力的风刮出声响，屋内言语的两人被打断，齐齐看过来。
　　陆一苇在看清屋内的瞬间发现男人的侧脸也是眼熟的，这正是昨天电影院那照片里的男人。
　　男人和他对视后先是惊吓，而后迅速变为窃喜，最后反应迅速地觑着女人脸色时暗暗挑衅。
　　陆一苇懒得理他的心里活动，他见夏琳错愕着上前想要抓他，迅速退开向后转开身子，
　　“那就这样结束吧。”说完他快步离开廊道。
　　闷头走到签收快递的休息区，陆一苇随手将大衣放在沙发上后抓起一袋包裹往闸机口走。
　　罗乌杉快速跟上并在他刚走到时刷卡为他开门。
　　电梯门关上，罗乌杉说：“她看着很迫切地想挽留你。”
　　陆一苇轻笑，他也无所谓了：“也许是对这张脸的留恋，毕竟还没吃到？”
　　罗乌杉一愣，随后爆发大笑：“哈哈哈哈哈！陆一苇你想得很通透啊哈哈哈，是被气狠了吗，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
　　陆一苇：“可能有点。”
　　“为什么，因为她们质疑你的男性资本？”罗乌杉流氓眼神乱扫，话里的流气溢散。
　　陆一苇摇头：“不，更让我不爽是又被你围观了，昨天也是，刚刚也是，罗乌杉你是专和我过不去所以总是能每一次精准看到我的笑话吗？”陆一苇这话问的不讲道理又刻薄，冷笑着睨罗乌杉，后半阖下眼轻惶惶的笑，说：“罗乌杉，你知道我的伪装，那你应该也知道我这么虚伪的人最讨厌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勘破我的狼狈面的吧？”
　　“所以，我想有些话你就不要问出口了。”
　　“好吗？”

　　罗乌杉这人有些时候好懂得出奇，陆一苇被再三挑衅得没了心力去应付他的再次追根究底。再聊下去罗乌杉要问的话无非就是“性功能”“柏拉图”“处”“爱情观”这些，再加上深有含义的语意，陆一苇烦得理他干脆提前警告。
　　东西搬回「朝阳夕光」后陆一苇第一时间拿了自己的帽子转身就走，没打招呼，下到一楼拿上外套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