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法则》夏六

3、忙碌 话落，一时

　　话落，一时没人说话，卞筑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支着的身体重重一沉，低着头自顾大快朵颐。
　　陆一苇心中摇头但面上不显，仍是那张笑颜，不没有眼色开口，安静地细嚼慢咽。
　　最后是卞楚在沉默许久后开了话题，谈起她们单位的事，而后安然无恙吃完这顿饭。

　　“行了，你还要加班，先去洗漱，我们很快就能整理好你就别管了。”
　　卞楚把盘子从陆一苇手中夺过，推着男人去他房间，嘴上嫌弃：“也不嫌自己衬衫被腌入味。”
　　陆一苇想要抵抗，握着门把手回头就看到卞筑这一会儿已经把桌子清空拧了抹布在擦，他动作熟练间不忘吐槽：“你们俩争什么，谁有我做的快做的多？都休息去！”
　　陆一苇：“……”
　　卞楚：“……”
　　差点忘了，卞筑在家从小就被培养成的劳模。

　　两人收拾完就把垃圾带走了，陆一苇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人。
　　同样的情景布局，一切回归原位，少了两人的说话声就没了那份热闹气，白炽灯冷白的光亮罩住每一件家具上，再看不出片刻前的模样。
　　陆一苇阂上半眸，光照不到他敛住的眼底。
　　后悔涌上心口，他今晚不应该那么说的。
　　陆一苇叹口气，抻动脖颈上前两步将门反锁，把外面的灯关掉，一头扎进书房，门轻阖着，隔绝掉外面的黑暗和热气。

　　处理完手机残留的消息，陆一苇打开电脑整理文档，顺便检查一遍是否遗漏。
　　修改，整合，排序，笔记本消音键盘也因为动作频繁按压发出几分细小的声音，陆一苇速度很快，手指灵活变动不停。
　　常挂笑的脸上唇角依旧勾起，却半分笑意也无，如果这个时候抛开固有的那股温和气质去看的话，你可能会荒诞的发现这张儒雅美人面竟然说不出的冷漠，他的笑颜是画皮，冷漠才是本色。

　　陆一苇专注电脑上的工作，手机被他放在一边不管。
　　他不喜欢铃声的吵闹，除了重要客户和重要的人开了铃声，其他的消息他定时查看一遍就算。这种情况别人找他，运气好的话有客户消息他打开查收的时候顺便看到，运气不好的话就只能在他下次统一看的时候才能知道。
　　手上速度渐快，鼠标一拉到底，
　　快结束了，陆一苇身体微微向后几分，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沉浸着的人上半身一顿，眼睛没离开电脑屏幕，随手捞过旁边的手机。
　　手机界面不停闪缩，光影明灭，
　　没有备注，一个陌生号码，地址是本地。
　　陆一苇视线一顿，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接通，等对方开口，
　　对面接通就自报家门，
　　“陆律，我是罗乌杉。”
　　冷淡机质的声音陌生又熟悉，陆一苇反应迅速，
　　“您好陆总，请问是什么事？”
　　罗乌杉停了两秒没说话，安静的间隙陆一苇听到话筒那边传来隐约的叫喊声，杂糅着有些远，估计还在外面。
　　罗乌杉再次说话：“我微信给你发了消息。”
　　消息？
　　陆一苇切出界面点开微信查看，
　　罗乌杉：“我想陆律应该是忙于工作没看到，你说今晚会把合同完稿发过来，但我迟迟没收到消息，担心你忙完工作再看到还要加班就冒昧打了电话。”
　　罗乌杉停住话，给他看消息的时间，陆一苇快速浏览过，是关于几个新的问题要加。
　　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说是担心他忙完工作看到加班才冒昧打扰，都这个点，他是没忙完，那也就差两分钟了！
　　罗乌杉说的恭谦，做的事倒冷硬的很。
　　“关于我发过去的关于私人账号规范和违责声明的新补充的几点麻烦你再加上，麻烦了，对于我最后的问题也需要陆律这边给我个建议，我等你的回复。”
　　陆一苇立刻说：“稍等罗总，我发您。”
　　“好的，”罗乌杉声音不变，“叨扰了，我们微信联系。”
　　挂断电话，陆一苇快速根据法条给对方发去拟文，同时检查完条例最后，开始穿插罗乌杉新发的要求。
　　选了合适的位置润色完，他又和罗乌杉讨论几下敲定下来最后一条条款，再结束文档的时候已经近十二点，陆一苇没耽搁，同步发给罗乌杉和薛知。
　　罗乌杉还没睡，回了个「收到」，薛知没回。
　　陆一苇把水杯里最后一口水喝下，没有表情的把罗乌杉的电话备注上，起身回房间。
　　长时间弯着脖子有些泛酸，陆一苇揉着，另一只手指悬停在列表上，
　　房间没开灯，只有手机微弱的光照亮他脸上那一块地方，眼睛瞪着那个只有一棵树的方块许久直到开始发涩，脑袋也后知后觉闷胀。
　　太久没睡，最近几天都少眠，他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着警告他了。
　　最后他也没给罗乌杉的头像设铃声，他们后面没什么事了，接下来就算有事他也是和薛知联系，陆一苇想着收回大拇指，
　　关上手机陷入黑暗。

　　——
　　“行，好的我这就过来，朱总我们今晚见面谈。”
　　“嗯嗯，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陆一苇迅速订购最近一趟航班的机票，对着旁边盯着他的卞筑解释：“朱总公司几个股东因为股份收购问题协调不均，朱总想收，他们之前公司章程写不清楚要我过去，我一个小时后的飞机。”
　　卞筑一下直起身，“还没改？！之前不是就跟他们说了吗。”
　　陆一苇拿起黑色背包进房间装衣服和证件，声音抛在后面，带着几分哑：“不知道，我估计得在那边呆几天，听着挺复杂，搞完还要修改章程，再盯着他们去工商登记备案。”
　　“他们就是不长记性！之前拖着觉得没必要设法务，遛着你，现在有事了知道找你了，我去他的，净整一堆烂摊子！”卞筑想起那个朱总那副嘴脸就气，骂完后嘀咕着：“算了，我先给你定酒店。”
　　陆一苇失笑，忙碌着还有心情调侃卞筑：“行，多些卞哥了，定个好点的啊。”
　　“知道，给你定个五星，对了我再给你点个楼下外卖等会送你去机场在车上吃。”
　　陆一苇拒绝：“别麻烦了，我吃飞机餐就好。”
　　卞筑只好作罢，再三确认他会吃。
　　陆一苇整理完东西脚步不停和卞筑下楼，直到坐上车才无奈的重复保证：“我真的会吃，你这么说让我感觉很没面子啊卞哥。”
　　卞筑不理他的调侃，冷呵一声：“你自己数数你阳奉阴违过多少次！现在一休息我就得来抓着你吃饭你不知道原因吗？”
　　陆一苇：……
　　无言以对，他知道。
　　摸着鼻头，陆一苇果断选择转移话题，感慨道：“唉—好不容易忙完这一阵，刚睡醒就要接着干活，我怎么就不能闲两天呢？”原本他和卞筑今天休息要去吃饭，结果他一觉睡醒刚喝口水就接到电话，直接喜提出差，这一忙，回来之后也没什么机会有闲了。
　　“要我说你就别去，他那老油条现在知道找你了，早干嘛去了。”卞筑最讨厌他们推来推去就是不说定的嘴脸，之前的事记到现在，少爷脾性起来就不想搭理他们。
　　偏偏陆一苇要去，眼圈还黑着一块就忙着订票，给他好气又无奈的。
　　陆一苇就不能在这个话题上接下去，笑笑不说话了，索性闭上眼躲个清净。

　　落地周城就马不停蹄去酒店放东西，卞筑给他订的酒店在那个公司附近，他大概整理了自己仪容就拎着公文包去公司见朱总。
　　先浏览完旧章程破漏百出的状款，他开始找漏洞，和朱总开会讨论，牵扯的问题麻烦，其他几位股东疯咬不放，陆一苇忙着和他们周旋，又恢复了每天瞪着眼睛和法条相伴到天明的日子，白天一有空就抓着朱总开会，尽最大程度帮他抓住要的东西，日夜不休，黑眼圈藏都藏不住干脆带了无镜片黑框眼镜来遮，每天想起来就跟着朱总在公司食堂吃饭，想不起来的早在忙碌中忘却，直到被卞筑电话打过来骂了一顿才发现这件事。
　　再次反应过来时间的时候已经是事情解决了，恍惚着才发现已经过去快一周，一切总算敲定，陆一苇陪同公司那边把修改完的公司章程备案，走出公司的时候温和的和身后的朱总和助理面对而立，陆一苇脸色在阳光映照下发白，他浅淡地笑着，微微颔首说着不变的结束语，
　　“朱总，有事联系。”
　　朱总一改之前的客套，连连点头：“多些陆律师跑着一趟，幸苦了，一路慢走。”
　　陆一苇唇角悬着不变：“应该的。”
　　拜别，陆一苇不紧不慢走回酒店。

　　走出机场，老远看到卞筑站在栏外，他今天穿的正式，在杂乱人群里显出几分鹤立鸡群的味道来，陆一苇笑着走近，
　　“今天要相亲？这么帅。”
　　卞筑笑着挑动额前刻意留下来的一缕头发，嘚瑟：“我相亲那肯定不会穿黑西装，怎么也得穿点亮色系，亮了才更靓！”
　　他仔细看着陆一苇的脸，还有些惊奇：“这次黑眼圈竟然比出去前淡了点，很好，走带你去做造型参加今晚的宴会。”
　　“我昨天在酒店补了一天的觉，”陆一苇说完不敢置信，眼睛微微张大控诉：“还参加晚会？我才刚结束出差回来呢卞筑。”
　　“你这不是补过觉了吗？快走，等会赶不上了。”
　　卞筑拉着他轻声说：“再说今晚我可是打听到宴会上不少人有合作打算，带你去还不是让你先谈？陆一苇你还不感谢我偷摸给你搞特殊，被所里那群人知道我就得被骂死了！小声点。”
　　陆一苇轻笑不止，只得放弃回家大睡特睡的计划，在卞筑的改造后去晚会接着干活。
　　喝着酒四处交谈，卞筑一路加联系方式，陆一苇陪在后面笑着喝酒，适时聊上两句。
　　等到出来后又叫了代驾到陆一苇的家时已经很晚，卞筑捂着脑袋说头晕，一头栽进客房就睡。陆一苇尚还清醒，他只在干杯时喝一点，给卞筑换了睡衣就简单洗漱，也很快就睡。
　　第二天卞筑先起，陆一苇被叫醒的时候他正在煮面，走进卫生间洗漱时里面还有水汽没散完，窗户开着，但今天外面没太阳，风吹着有些大。
　　卞筑吃着面吐槽他：“陆大律师能不能对我有点耐心，我今早起的时候就说胸口凉凉的，好家伙，你根本没帮我系扣子，袒胸露乳的很让我羞愧啊。”
　　陆一苇可不背这个锅，帮助某个醉鬼还原真相：“我给你扣了，刚扣两个你就嫌热去扒，再要扣你直接转身趴着了，我推也推不动，你还乱挥手打人。”
　　卞筑：“…哦，哈哈。”
　　陆一苇弯起眼，安静吃面。

　　…
　　休息了剩下半天，陆一苇晚上接到了薛知的消息。
　　薛知要和他们事务所长久合作，他们最近想着公司章程的补充修改，约了陆一苇明天先去公司谈初步想法。
　　陆一苇欣然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