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法则》夏六

2、暧昧法则 陆一苇送完

　　陆一苇送完人再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将车子熄火，他解开最顶上的衬衫纽扣，轻吸口气，才拿过副驾上的电脑包跨出车门。
　　路边的灯是昏黄的暗调，旁边栽了棵树，光从树叶间隙挥洒在他的黑色西装上投出斑点灰影，照到脸上明暗交错，界限并不分明。
　　看不清陆一苇脸上是什么表情，他按开手机看时间，锁屏界面上有未读消息，他肩膀垮下半分，解开手机的同时踏进单元门。

　　“吱—嘎——”
　　单元门底部的铁栏在他踩踏上的一瞬发出短促的响，然后是与皮鞋底的摩擦声划过。
　　声控灯应声亮起。

　　手机屏幕上是卞筑发来的图片，熟悉的背景桌上摆满菜品，围着中间让水雾氤氲了锅盖的鸳鸯锅，配上留言：
　　「还没回来？快—点—」
　　陆一苇眸里映出手机的光，脚步变快了。

　　推开门，陆一苇抬头看一眼侧对面餐桌上方的钟，秒针刚又转完一圈，最短的时针指向九字旁边。
　　餐桌旁，卞筑看到他立即把保温的锅开开，大声朝着沙发喊：“姐，开饭！”
　　转过头对着陆一苇：“快进来，等你好久了，馋得我不行。”
　　西装外套已经在上楼的时候脱了，陆一苇抬手把它挂上，卞楚端着杯柠檬汁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电脑包顺手靠沙发上，再跑去餐桌的步子也快了点。
　　陆一苇弯起唇对下菜的卞筑说，
　　“帮我先下点面和笋，饿的不行了。”
　　“OK。”
　　拿着包进书房把电脑拿出来摆好插上电，把包挂上旁边的挂钩，陆一苇洗完手后落座。
　　卞筑先给他捞了勺笋和毛肚，陆一苇喝了口水，不顾烫就把它们往嘴里送。
　　卞筑又给自己和卞楚各分一勺，也是直接送入嘴。
　　“咝—”
　　“烫！”
　　两道男音叠声响起，一声轻咝，一道乍斥，逗得在场唯一没心急的女士轻笑一声，然后慢悠悠吃上一口凉了些的菜。
　　调笑里嘚瑟不掩：“你们两个急什么？烫着了吧。”
　　陆一苇仍咬着笋，张大嘴送入空气，卞筑方才烫的一激送了口，现在不及回答就又急忙往嘴里放，在嘴里翻滚着嚼。
　　卞楚笑得眯眯眼，半起身给几人捞肉。

　　等到三人都垫了点肚子，陆一苇吃进肚里半碗面条才有空闲说句话，手上舀进半碗汤，他问，
　　“这次的菌菇汤感觉比之前的都鲜，加了什么？”
　　卞筑嚼着肉眯起眼，直至只剩两条细弯的缝才高深莫测传授秘诀：“要想锅底鲜—鸡精铺满先！”
　　陆一苇举碗的动作一顿，停了两秒还是送到嘴边，浅嘬一口放下。
　　卞楚笑着说：“没放那么多啦，这次加了点菌菇，先把它们熬过碾了些汁出来。”
　　陆一苇便又喝了半碗。
　　卞楚看他动作就知道这人没好好吃饭，明知故问，
　　“这么饿，中午又没吃饭？”
　　陆一苇没抬头，把剩下的汤也倒进肚子。
　　卞筑终于让自己嘴里空下来，揭发他，
　　“中午一路拖到去开会呢！说着路上买点吃的也肯定没买，尽会敷衍人。”
　　陆一苇便也不留情面了：“你不也没吃？我刚走可看见你又把刘哥叫进办公室了。”
　　卞筑丝毫不心虚，“我下午可买了两个面包垫的！”
　　陆一苇面色不变，“我也垫了。”
　　卞筑这下笑了，抬头盯着陆一苇，扫过他放松着勾起的唇角和温和无波的眼睛，最后落在虚抬着握在筷子上不动的右手上，一字一字蹦出，
　　“编，信、你、个、鬼。”
　　陆一苇又勾起那个浅淡的笑，眼里笑意和懊恼闪过，也不再狡辩。
　　卞楚早习惯这两人忙起来就不规律的习惯，叹了口气问起其他，
　　“一苇，卞筑说你今天应该很早就能完工，这么晚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了吗？”
　　卞筑才想起来这事，问：“出什么意外了？”
　　他是知道陆一苇的进度的，薛知那边是他朋友介绍的单子，他们新开的公司没招法务，就先找到他们事务所帮忙拟定合同，关于员工和公司的义务原则规定规章手册，陆一苇早几天已经根据那边大概顾虑拟定了条款，正常流程走下来只要到线下确认再更改几条就可以打印出来成交，按照保守估计他四点左右就可以到家休息。
　　卞筑是在卞楚下班后接她一起来的，按照计划这时候陆一苇已经补过一觉，然后他们三可以一起去旁边的超市逛逛准备食材再在傍晚吃上这顿热腾腾的火锅。
　　结果没想到他们一推开门发现人根本不在，坐着等到天都要黑了陆一苇都没回来，他们只能先准备食材等他回来，
　　这一等，就等到九点多。

　　陆一苇想起来眼底闪过丝厌烦，眉头不受控轻微皱起，他控制着松开，
　　“没事，和薛总罗总商量修改的内容比较久，主要是那个罗总，各方面问题考量得多，加了不少内容，我等会把大概条款理好再把合同发过去就行。”
　　“等会还要忙？”卞楚闻言顿了动作。
　　陆一苇笑着宽慰：“到收尾了，不出意外的话一个小时就好，不急。”
　　卞筑拧起眉：“罗总？对外业务之前不都是薛知在洽谈吗，这位罗总怎么冒出来的？”他和薛知算是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这种关系，之前见过两面，薛知人和善也好说话，没想到他那个合伙人今天冒了出来。
　　陆一苇想起白天两人的配合耸耸肩，倒也还好，
　　“薛总主外，罗总管内，关于内部管理问题他参与进来也正常。”就是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多条来，看样子是了解过不少相关条例事件，经验某名丰富，陆一苇说：“我们七点就结束了，后面离湘刚好在旁边商场做美容，我等她结束送她回家才回来。”
　　卞筑反应片刻：“你那个新…对象？”
　　陆一苇抬眼看他一秒，似笑般勾起唇角，没说什么，只思索片刻后摇头，
　　“不是，今晚刚提了分开。”
　　卞楚扶着脑袋，眼底情绪复杂，到底没说话，总算没事就好。
　　卞筑反应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大：“又分了！叫什么名字。姓文吗，文离湘？”
　　陆一苇好笑着问：“怎么突然问起她的名字？”问完给予卞筑肯定回答：“是，姓文。”
　　卞筑说不上什么情况，陆一苇只觉他的语气莫名显出几分郑重来，他还特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认真说：“我作为你最好的兄弟，总得知道你的每一段恋情吧，尽管不一定能记住，但这是我对他们的尊重，好歹算互相认识了。”
　　说罢，卞筑认真复述一遍刚才的名字，那个陌生，以后应该大概也不会听到的名字，
　　“文离湘小姐，名字还挺好听。”

　　“……”
　　陆一苇左手搭上餐桌，上半身力气靠上，挑起右眉弓，有些好笑，又复杂，对着卞筑的反应很无语，看他的模样片刻后将视线滑向旁边的卞楚。
　　这姐弟俩，明明是龙凤胎，还真是一点不像啊。
　　琢磨片刻后陆一苇便有些意兴阑珊，他挑唇浅笑，对于卞筑话音里带着的那点潜藏的遗憾不置可否，装听不见。

　　卞筑见陆一苇和卞楚都各吃各的不理他，忍了片刻还是没忍住，身子侧着靠近陆一苇一点，好奇道，“这次又是为什么分手啊？这才谈了不到两周吧。”
　　陆一苇敛眉看着沸腾冒泡的菌汤片刻，抬眼却没回答这个问题，疑问的语气显得无辜又疑惑，话内容却不是那么回事，
　　“什么分手？我们又没在一起过，又哪来的谈了多久。”
　　“……”卞筑嘴角不受控地抽搐几下，他试图回到原由问题上，“是…那你们这个关系怎么就结束了？这回的时间也太短了吧。”

　　这个关系。
　　陆一苇心里复述一遍这四个字，好笑的看着卞筑复杂的表情，最终又决定随他算了，笑道：
　　“听着怎么这么别扭，行了你习惯说谈恋爱就那么说吧，把自己搞得这幅诡异的表情。”
　　说完他再回复他的问题，
　　“结束的原因？也没什么，突然没兴趣了就提了，如果非要说出个所以然的话，那就是晚上等她浪费了太多时间，这破坏了我的计划。”
　　陆一苇嗓音温柔舒缓，说出的话却显得不尽人情，
　　其实他平时是很有绅士风度的，对于等待女性逛街做项目这种事他也丝毫不会不满，就像今晚，他温和的等待着对方做完一切，又妥帖的送对方到家门口后才堪称温柔的提出了结束。
　　对于这件事情他没有情绪，他只是不喜欢事情脱离了自己的计划而已，他已经演算好了一切，但却因为变数而导致事情没法按计划进行，一拖再拖让他私人时间需要为这段关系所让步，这让他有些厌烦，陆一苇很会权衡利弊，在他这，这段关系对他造成的影响远重要于关系本身，
　　所以他在把人送到家底下的时候自然而然的提出了分开，解除这段暧昧关系。

　　——暧昧关系，
　　是的，陆一苇对它的定义是暧昧。
　　不是恋爱，不是朋友，不是某种□□上的长久帮助关系，只是暧昧而已。
　　他们之间不牵手，不拥抱，不亲吻，不□□，
　　也不承认，
　　他们只是处于一段情感上略亲近与朋友的特殊关系。
　　陆一苇喜欢这种关系。
　　陆一苇过往和别人也都是这种关系。

　　卞筑目瞪口呆，嘴巴张成‘O'型，卞楚也眼神莫名。最后还是卞筑手动把自己的下巴按回去合上，沉默片刻。
　　嗫嚅着，卞筑表情奇怪地张嘴，又莫名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语气激烈几分，
　　“行！我知道了，还是那个…”
　　陆一苇心中想着，和卞筑接下来说的话同频默念，奇异叠交，

　　“暧昧法则——不亲，不抱，不承诺，不负责，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