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法则》夏六

1、薛总，罗总 初见

　　荣程大厦——
　　宁西最富盛名的写字楼，豪华的位置，耀眼的资金，亮瞎过路行人的反光玻璃，无不彰显它的富贵，
　　作为宁西最高的双子楼之一，位于市中心商业大街中心，旁边就是各大集团独立楼和城市著名商场广场打卡地，大楼常年横屏闪烁着‘诚邀招租’的字样，但时至今日初创公司驻入仍不满三分之二，
　　原因无他，它的租金实在不好看。
　　宁西打工人之间流传较多的一句戏称就是：哪个公司在荣程有位子了，那它离旁边建楼也不远了。

　　——
　　深秋转凉的季节，商务合作穿上全套西装倒也合适，体面又舒服。
　　电梯上行，镜面反射出两个同样西装加身的身影，灰西装双手交叠站在按钮旁边，视线却忍不住透过镜子落在后他一步的男人身上，
　　男人一身纯黑西装，身量挺拔，得有一米八多，头发做了造型分在额头两侧，皮肤偏白，衬得纯黑的颜色愈发明亮，是一眼看过去很打眼的类型。

　　“叮——”

　　六楼到了，男人先一步出去，目光收敛，有礼的侧身等人走近先行，为他推开公司大门。

　　“叮叮叮叮～金钱进——”

　　推开门的瞬间自动响起一串魔性的铃声，钟数动作不变，眼睛短暂闭上瞬，维持着笑容控制着嘴角抽搐不那么明显，
　　男人倒是脚步一顿，看了一眼右上方的感应装置，只笑了笑，没说什么。

　　钟数忍不住还是解释：“我们薛总选的，寓意好，生意人就图个吉利嘛哈哈。”
　　“嗯挺好的”男人抬起头温柔对着尴尬的人笑笑，颇认真道：“我回去也搞一个。”
　　“哈哈…这边办公室请。”

　　陆一苇今天是来谈合作的，所以难得穿上了正装，黑色西装完美贴合身体，但他觉得不是那么适合自己，低头看一眼自己。
　　刚才在电梯里他就注意到了钟数打量他的视线，拘谨、小心，却不含其他东西，
　　想到这，陆一苇唇角弯了弯，视线移到眼前带路的男人身上—
　　不，应该说是男孩，钟数看着就是刚大学毕业的毛头小子，走路板正，目不斜视，说话也呆，难得的让人舒适。

　　这探究的几秒内，钟数已经踏着正步停住，推开了门。
　　陆一苇固住常带的浅笑，顺着门开的动作看过去——是个小会议室，珠帘拉开，外面阳光尽数涌入，以至于陆一苇一瞬被晃了眼，第一眼只来得及辨出房间布局和会议桌侧坐着的、是两个人。
　　之前和他聊过几次的都是钟数口中的那位‘薛总’，他知道「朝阳夕光」的创始人还有一位，薛总对外合作，那位对内管理，之前几次一直没能见到。

　　光亮减弱，陆一苇笑着走进会议室，桌边两人先后起身，薛知已经站起身往前走几步来迎他，笑的比他更灿烂，热情地叫他，
　　“陆律——来得这么早啊，刚才谈事有失远迎了，抱歉啊哈哈。”
　　陆一苇笑着上前握手：“不敢，薛总。”
　　“哪里哪里，”薛知握完手后侧着向刚上前来的男人，对他介绍，
　　“这是罗乌杉，我们罗总，对于之前微信上说的员工规范守则和合同问题他有一些想法希望能和您现场商讨，我们坐下谈。”
　　陆一苇笑容不变，主动伸手转变方向：“罗总久仰，陆一苇。”
　　罗乌杉刚才一直没看他，迟缓了刻才伸手，虚握一秒就松开，简单点了下头，
　　“陆律请坐。”
　　然后他先回位子，薛知侧手带陆一苇坐下，转头把珠帘拉低。

　　光线减弱，陆一苇若无其事把视线从罗乌杉头上收回，从身侧拿出笔记本打开，点到拟定的条款页面，
　　罗乌杉一头寸头，不算太短，发质太硬竟也能把所有头发全部立在发顶，额头光洁，面部窄而□□，流畅的脸型头型续着流畅度拉满，标准的硬朗硬汉长相，
　　——偏偏头顶挑染了一撮蓝色。
　　挺新奇，和他冷且臭的脸不搭。

　　把电脑半推过去，陆一苇让两人都能看到界面，
　　“薛总罗总可以先看一遍上次说过的条例，有问题我们先改。”

　　……
　　“好的。”陆一苇打下最后一个字，收了电脑后站起身，对两人说：“问题就这些，明天之前我把拟定的合同发过来，二位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急事电话联系，如果还有什么新加的条例的话，也随时给我发消息。”
　　最好不要有。

　　陆一苇不动声色抻了下酸痛的腰，下午一点半到现在七点刚过十五分，五个多小时他们都在商讨各种细节，中途一直维持着扭腰迁就着两人共享电脑的姿势，长久得不到放松的肩背和腰实在吃不消，不适感让陆一苇笑容更假了几分，维持着体面道别，
　　“那就这样，薛总罗总我先走了。”
　　薛知站起身再次挽留：“辛苦陆律这么久，我们还是请您吃个饭吧。”
　　“多谢薛总款待，奈何我晚上还有工作，下次一定，我请二位，不用送了二位坐下休息吧。”陆一苇笑着推辞，最后扫过薛知头顶，拎着包转身离开。

　　到楼下接了个电话，陆一苇把公文包放进车里，脚步一转拿着瓶水走进后面的商场。
　　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瓶子捏扁，上楼找到地方陆一苇没进去，低头发完消息随意找了个椅子坐着等人。
　　中午没来得及吃饭，还没到他晚上吃饭的点他现在也有些饿了，肚皮收缩，感觉胃里酸水还在往上冒，陆一苇强行镇压住。
　　他不喜欢在外面吃饭，除去必要应酬都会选择自己在家简单弄点，弄的也不好，往常煮个面条就能给自己糊弄过去，现在他少见的有胃口，想着回去后再煎个蛋放点之前炸的肉，
　　嗯…再加盒蓝莓吧，回去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两盒。
　　闭上眼睛想了会，思绪跳到今天的合同上，晚上回去还要修订，控制在十点左右能发过去，工作量有点大，到时候洗漱完就过凌晨了。

　　有些疲惫地摁了摁眉头，陆一苇叹了口气。
　　多事之秋。
　　最近一直在加班，好不容易今天敲定完这个合同就要收尾了，他原本想着能早点睡的，谁能想到…
　　那个罗总下午嘴巴突突突地加了一整面的条款，他的手就没停过，一直在顺着他的意愿修改整合，不知觉中就拖到这个点了。
　　这两个人，薛知隐晦的提醒，罗乌杉直白的要求，还真是…都不是什么好讲话的人。
　　陆一苇自知自己麻烦，原本想着对面有一个还能应付，没想到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更是麻烦。
　　都是老狐狸，大家默认了说话弯弯绕绕的一套准则，罗乌杉偏是个直白犀利的性子，不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陆一苇都不喜欢和这种有棱角的人相处。
　　不过对方估计和他一样，
　　下午会议室门开的时候他视线扫过时看到罗乌杉看清他时下意识皱了眉头，他松回去后也始终没有伪装，下午全程都很冷淡。
　　真是…
　　陆一苇在心里下定义——莫名其妙。

　　会议室里，薛知和罗乌杉讨论完下午被打断的事后懒洋洋靠着椅背打电话找人出来吃饭。
　　罗乌杉走到窗户边推开，手肘搭着呼吸空气。
　　“去宁大后门那家烤鱼吧，好久没喝酒了。”
　　“行，”薛知呵呵笑：“正好把读研那孙子抓出来，拒绝我们多少次了！”
　　“嗯…”罗乌杉笑了，睁开眼，视线在往下看时突然顿住，眯着眼确认后有些奇怪地问：“他怎么还在？”
　　“啊？谁啊？”
　　“陆律师。”
　　“他还在底下？”薛知骨碌爬起来凑到窗边望下看。
　　罗乌杉表情没什么变化的说：“嗯，看样子还有个女生和他交流，要微信吧，人长得挺帅。”
　　很中肯的评价，这位陆律师的长相是现在最受欢迎的温柔俊逸的类型，应该很多人追。
　　“哦？”薛知最为八卦，仔细辨认一下后颇无趣地转身回了位子坐下，说：“不是，那是陆律女朋友，上次也是她。”
　　“女朋友？”
　　罗乌杉点头收回眼，最后一幕是陆一苇打开车门让女生进去，绅士风度，确实很相配，年纪，样貌摆着，这个结果很合理，但他却说，
　　“没想到他有女朋友。”
　　“人长那么帅，谈个对象不正常？”薛知调侃他：“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非得要爱上才谈？”
　　薛知至今不理解罗乌杉的想法，讨论到这个问题他嘴就停不下来，越说越被气笑，满屏吐槽，
　　“又不是朝夕相处的学生时代了，哪那么多时间让你天天和一个人碰撞出爱的火花？”
　　“世界这么大，有没有，什么时候出现都不确定，遇到条件不错的就先谈呗，谈着谈着感情就深了，总会有一个走到那一步的。”
　　“有点喜欢就很难得了。”
　　“谈一个调剂调剂生活呗。”
　　一如往常，罗乌杉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不要。”
　　说着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薛知无语地跟上，摆烂点头，学着他说过无数次的话回答自己的劝说，自给自足，好不熟练，

　　“是是是，‘要把清白留给那个人’，您才是真正的清朝余孽，再世古人！”
　　罗乌杉面色不变，甚至点了头。

　　「朝阳夕光」刚开不久，目前就两个博主和几个基础工作人员，天色已黑，会议室外早关了灯，罗乌杉左右转过检查一遍，拿着钥匙和薛知推开大门，

　　“叮叮叮叮～金钱进——”

　　魔性开门音响起，薛知连着刚才的火一块骂，
　　“什么破铃声！”
　　“早晚把你搞的破铃声换了！！”骂完薛知大跨步踩出声音越过人往前走了。
　　罗乌杉还是神色自若，落在后一步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