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法则》夏六

28、罗乌杉不要脸 下午风静，

　　下午风静，陆一苇认真垂钓。他第一次钓鱼的时候就查过些资料，往常本着佛系的态度钓会玩会儿，主要他也不爱吃鱼没有追求，这回认真起来没一会鱼竿就有了动静。
　　浮漂横向移动的动静很小，陆一苇眼尖，看到后手腕迅速向上，拉近，挑起，一条半手掌宽的小鱼就被挂起来。
　　他表情没变化，罗乌杉偏觉得他是笑了的，眼尾露出的球体很谨慎的晃动，春光从那泻出几缕。
　　看完陆一苇动作平缓的收杆，取鱼，捏饵挂上，然后重新悠悠掷入湖面，钩没入，浮漂立稳，身体再放松了向后坐好，最后长手轻轻搭上把手，罗乌杉重新闭上眼。
　　陆一苇注意到罗乌杉又睡去，看着湖面撒下一点饵料。

　　罗乌杉这一睡睡到落日将要和西山触碰，悠悠转醒后他大剌剌伸了懒腰，注意着没碰到陆一苇，
　　发现陆一苇侧身的动作他哧声：“放心，不碰到你。”然后探头去看旁边的桶里的情况。
　　三条鱼，一大两小。
　　看完他起身又将全身都施展开一遍，转身往来的方向走了。
　　陆一苇收回视线，他倒有些好奇罗乌杉会做什么。
　　罗乌杉既然提了就不会让自己输，当然陆一苇不觉得罗乌杉一定能赢自己，但看着他这么悠闲反而让陆一苇感兴趣起对方的招。
　　天快黑了，陆一苇打起精神来。
　　罗乌杉十几分钟后回来时拿着一个桶。
　　他从门口那买了些小泥鳅。
　　陆一苇看他站着把手袖折上去，然后拿着弯下腰来。
　　总算要挂钩了…
　　下一秒，陆一苇瞪大了眼看半弓上身住的人突然抬手一挥！
　　——罗乌杉把半桶泥鳅抛入水里！
　　弯曲的小东西密密麻麻弹跳在水面，湖面瞬间被打破掉平静，而后不过刹那！周围游荡潜底的鱼接连出现在眼下那片区域，它们跳跃争夺，翻飞的肚皮恍住看客的眼，大快朵颐分摊这顿自助，转瞬间蚯蚓的产生的微波被水浪翻滚替代。
　　陆一苇被这突然的动作晃了神，再意识到什么的时候视线已经被铺天的网盖住全部。
　　猛地扭头去看罗乌杉！他暴露空气中的小臂肌肉紧缩成两条漂亮的块状，力量感由小窥大，罗乌杉动作迅速，挥洒，铺展，倾身借力再抬手一扯！
　　渔网离水，里面密集的鱼蹦跳着难以翻身，最顶上的还搞不清情况试图蹦地更高，仿佛这样就可以逃离这片桎楛。
　　但终究徒劳，它们刚饱餐一顿就陷入牢笼。
　　陆一苇呆愣着只能意识到罗乌杉把桶里剩下的泥鳅倒入湖里，弯腰舀了半桶水，然后他解开网口将扑腾的小鱼倒入桶里。
　　终于回神，先是被朝向自己这边的一撮蓝刺到，目光再落到抹那更刺目的勾唇笑，陆一苇脑子骤然涌上一股血气，又猛又急！
　　“罗乌杉！！”
　　陆一苇怒极，他喊得那嗓子音都破了，嘶哑底下是无边的怒火，他没注意，不管不顾地骂道，
　　“你TM要不要脸！”
　　罗乌杉已经把鱼倒完，幸好冬天刚过鱼比较少，他买的网也小，再加上这片湖里的鱼偏小，他这一下子细数下来桶里也就十几条鱼。
　　陆一苇骂完他那一句时最顶上一条鱼猛地一跳将要跃出桶面，罗乌杉眼疾手快一抓，顺手就将它放进旁边的黄桶里。
　　陆一苇：“……”
　　他清楚感受到脸部和颈侧皮肉底下青筋鼓动以及肌肉收缩，脸上蒙上一层热气。
　　气的。
　　想过罗乌杉会有损招，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
　　偏罗乌杉这个不要脸的在他的怒视下挑眉一笑，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
　　“说好的比鱼数量，我们没有前提条件说要‘钓’的，所以我没任何问题。”
　　“陆律师，”罗乌杉甚至挑衅一般叫他：“我想你做为律师是应该能找出漏洞的，可你没有，这应该算是你的耻辱？”
　　陆一苇银牙咬碎了将要闻到血腥气，他感觉拳头痒起来，暴戾冲动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大脑，他很多年没这种冲动了。
　　太阳将落不落，世界陷入昏黄，眼前的蓝色在世界同一色调中刺目地突出，还疯狂来回扎着他的眼珠。
　　忽然一阵风起，潇潇声和粗喘的呼吸叠加一处。
　　良久，陆一苇狠狠闭了闭眼总算压下将要失控的火，他起身就走。
　　快且凶的步子像是恨不得一步踏出鱼场大门。
　　在被一只手臂制住走动不了时他猛地用左手挥出！拳风凶蛮，被稳稳接住，两只手掌同样的灼热无疑助长着火气，陆一苇抬腿就踹！
　　罗乌杉一瞬退开，抓着他手臂的动作不收，轻松捏着两条手向后躲避，嘴上大喊，
　　“你冷静点！”
　　陆一苇狠狠一甩他的手，冷声，
　　“松手。”
　　罗乌杉听话放开，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向后退一步，嘴上劝人，
　　“你别走。”
　　陆一苇已经冷静下来，他的怒火在挥拳的那一瞬就解得差不多，刚才想走的主要是想去买半箱泥鳅撒罗乌杉身上，现在不成熟退却，转眼他的冰霜重新压住怒火，眼底恢复成往日的冷然。
　　罗乌杉细看觉得他眼里面还是比平时更冷些。
　　之前是淡漠，现在是冰冷。
　　罪魁祸首被冻一哆嗦。
　　罗乌杉现在有些后悔刚才一时的嘴欠，他态度良好地伸手请陆一苇回去。
　　毕竟是他搞鬼在先，而后面还有求于人。

　　重新坐椅子上时陆一苇冷静地问，
　　“你早就和老板说好了？”
　　私人鱼场一般是禁止捕捞的，这太霸道，当然提前和老板说好的可以。
　　罗乌杉自然知道他问的什么，陆一苇问什么就答什么，
　　“嗯，来之前就想好了。”
　　所以抛出条件，他答应，和用什么赢都早找来之前就全部敲定好了。
　　…
　　还真是极度自信的一个人。
　　陆一苇有种被人摆了一道的不爽，咬牙不再说话。
　　罗乌杉觑他神情，突然在旁边问，
　　“要不我放下去一半？”
　　“……”
　　陆一苇冷笑：“你怎么不全放下去呢。”
　　“那当然不行，”罗乌杉理所当然，藏不住的愉悦溢出：“我还要赢。”
　　陆一苇青筋又跳，他突然想也去搞点泥鳅来这一场，但理智回笼的很快。如果他也那样做那就不是钓鱼了，那纯是一场比拼，而且他相信罗乌杉绝对会紧追不舍，那更不好收场。
　　离八点还有几个小时，他不想那么蠢。
　　天空变灰，周围的灯已经开起。
　　陆一苇刚才一通力气耗尽，他躺在那，眼珠轻动。
　　窸窸窣窣声后罗乌杉被吸引来了目光，陆一苇神色自若将包里一整盒手撕面包拿出来。
　　“喀。”
　　塑料盒接口被打开，陆一苇用油纸捏起一个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陆一苇进食的动作是优雅的，他慢慢吃着东西时很容易激起别人对食物的渴望，何况这次的看客今天到现在十几个小时还没吃过饭。
　　罗乌杉笃定的声音传到耳边，说：“陆一苇，你是故意的。”
　　陆一苇秉承着食不言的规矩只淡淡从鼻尖冒出一道拟音，
　　“嗯。”
　　罗乌杉笑道：“陆一苇，你好记仇。”
　　陆一苇：“嗯。”
　　陆乌杉说：“给我吃一个。”
　　陆一苇刚好吃完一个面包，两颊轻动着扫过罗乌杉一眼，然后收回。
　　“怎么这么小气，”罗乌杉嘟囔着声音不小，他手按上腹部向后躺着，不死心道：“我给你钱。”
　　“一百一个，怎么样？”
　　陆一苇睨他，视线落在鱼桶上突然有了主意，
　　“一个十条鱼。”
　　“我吃不起。”
　　罗乌杉说完扭头去看陆一苇的表情，见他成了那副假笑脸又收回，好笑着感慨，
　　“幸好你是律师不是商人，你这种奸商放古代会被游街示众扔鸡蛋的。”
　　陆一苇不知道这人哪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联想，皮笑肉不笑道，
　　“我也不该做律师。”
　　“嗯？”
　　陆一苇说：毕竟我做律师都找不出你话里的漏洞，我想这是我职业生涯的耻辱。”
　　罗乌杉：“……”
　　“嘶哈哈哈…”男人弓身笑开，庄重深沉的嗓音在空气中一顿一顿，格外开怀。
　　陆一苇不再看他，在笑音里躺下。
　　今夜赛局已定，他没了劲头。
　　对于自己输被要求的条件陆一苇无所谓，汪呈最近忙着开拓新赛道，罗乌杉开的是网红公司，或许他的合作能帮汪呈找到方向。
　　就算赢了他也会和汪呈讲这件事问他需不需要把联系方式给他。
　　所以输了他没什么感触，顶多有些遗憾罗乌杉以后不能主动避开他。
　　再多就没了。
　　心绪解开后看着天放空，黑夜里零散星星静挂。
　　郊区的天空和内城的也不一样，要明亮几分。
　　陆一苇仰着头，
　　头顶景色在长久注视下逐渐扭曲，怪异，
　　时间回到十几年前的夜空。
　　陆一苇是土生土长的宁西人，大学工作都在这，他记得那时的天比现在还要更亮，星星也更多更大。
　　两片天重合，他不确定当初的星星是不是现在的几颗，
　　但他知道天上有一颗星星。
　　CX330
　　孤独，荒芜，独立于世。

　　罗乌杉动作缓慢停下，他看着陆一苇停滞了瞬。
　　陆一苇被月白灯光裹挟显得寂静，和萧条…
　　脑子里一瞬闪过惨白的手，罗乌杉蹙起眉。

　　“嚅…嚅—”
　　陆一苇冷着脸转头瞪向咀嚼声越来越大的源头，唰地夺过地上的面包，
　　“谁让你吃了？！”
　　罗乌杉声音变小，说话含糊粘在一块，
　　“我太饿了，我给钱向你买。”
　　陆一苇说：“三个面包三十条鱼。”
　　罗乌杉：“不行。”
　　“…你吐出来。”
　　“……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