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法则》夏六

27、钓鱼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陆一苇早早起床全副武装开车到了郊区。
　　和老板打过招呼后他把东西全部摆好，架好竿架后捏了少量窝料撒下塘内，然后把竿投入水里向后一靠，拿出花露水喷上戴好遮阳帽。
　　靠在椅子上他舒服地喟叹一声，闭眼假寐。
　　今天温度很舒服，现在阳光初升，罩在身上就被拢上层暖光。
　　陆一苇不怎么会钓鱼，之前钓过几次，他向来是把东西一放舒舒服服躺一天，运气好来一条他就送给别人，运气不好也没损失，他享受地就是宁静地躺一天的悠闲。
　　他可以好好想些事情，也可以纯粹地发一天呆。他漫长年岁里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今天的饭他也买好了，一个煎饼一颗苹果还有一盒面包。
　　现在还不饿，陆一苇被阳光晒到，这么躺着有些昏沉，他干脆放任自己沉入困意之中。
　　…
　　陆一苇睡相很好，在躺椅上侧着头蜷起身子的姿势很不舒服，但他表情依然恬静安然，连个眉头都不皱。
　　远远走来的高大身影一眼就看到歪着的人，路不好走，脚下声音越来越大，直到站在睡着的人旁边他还无知无觉。
　　“哧—”
　　罗乌杉不轻不重的嗤声，背着光盯着看陆一苇的眉头轻轻皱起，眼皮颤动，然后缓慢地睁开眼。
　　陆一苇睁开的第一眼是冷静防备的，真稀奇。
　　罗乌杉将他的神态一览无疑，眉毛不受控地单挑起一边。等到陆一苇终于明白过来他的到来然后冷眼移开了目光罗乌杉才将背后的包取下，支起凳子坐在旁边。

　　陆一苇睡的很浅，迷糊间能知道自己在哪，被那双窥视的眼盯上的时候他立即察觉。罗乌杉背光站着的时候一片黑挡住大半阳光，他睁开眼的时候还没认清人就觉得本能的熟悉。
　　罗乌杉坐在他旁边后陆一苇把一切理清，他这一眯睡到了中午，一直睡着让他的嗓子带上哑意，对着罗乌杉他没什么好气，维持着体面不咸不淡道，
　　“罗总，这么巧啊。”
　　罗乌杉盯着陆一苇看，笑了。
　　他算是发现了，这个人道德感不知是高是低，每次都让他先恶语相向才会反击，
　　“是能让自己心安理得一些吗？”罗乌杉想着也就这么问出来。
　　陆一苇不在乎他说了什么没头没尾的话，他对罗乌杉的神经质习以为常懒得理睬，皱着眉身体下意识偏向右边，眼睛看着湖面没动。
　　“呵。”
　　耳边罗乌杉的声音听着是气笑了，动静很大地向后靠在椅子上发出响，说，
　　“不巧，我来找你的。”
　　陆一苇反应过来罗乌杉是在回他的话，听清后整个眉心紧皱起来，眼里厌烦迸射，等着下文。“嘿，”罗乌杉偏不如他意，晃荡着翘起二郎腿慢悠悠扯其他，好像很好奇一般着问：“你一点不惊讶吗？怎么不问问我来找你干什么。”
　　陆一苇冷言：“我们不熟。”
　　他没问罗乌杉怎么知道他在这的，总有些手段能得知，他也不愿问他，陆一苇讨厌罗乌杉勾着笑胡言乱语几句就把别人引到他想法里的感觉。
　　他已经被这么牵着走失控过几次，这无疑是在挑衅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对于这种极端自我的刺头，无视是最好的办法。
　　果然，罗乌杉摇着腿主动说出目的，
　　“我想请你帮个忙。”
　　“不帮。”陆一苇想都没想就说。
　　“好歹听我说完呢？”
　　“没兴趣。”
　　罗乌杉说：“这么绝情，怎么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
　　陆一苇笑：“不认识的有可能，你没可能。”
　　“哈哈哈，”罗乌杉懒洋洋地笑起来，终于坐直了身子，不说话直盯着陆一苇厌烦地看过来后才开口：“我还挺特殊，那如果我说可以跟你换个条件呢？”
　　陆一苇眼里讥讽：“你一无是处。”
　　言下之意—你什么都没，更不可能有他心动的条件。
　　罗乌杉眉眼没待他反应先往下一压，这是他高中被挑衅打人前的前奏，但罗乌杉现在没有挥拳的冲动，反而他有些控制不住地想弯起唇大笑一通，最终他全部压下，抑制住所有平静下来说，
　　“呵，说话真难听，陆律师真是够看不起人的。”
　　陆一苇视线从他紧绷的眉间和颊肌扫过，勾唇：“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罗总身上实在没有我感兴趣的东西，如果没事就请你回家睡觉吧。”
　　罗乌杉闻言看着他的同时捻起鱼钩吊在手上，随手向湖里一抛，淡声说，
　　“陆律师，我交了钱的。”
　　陆一苇咬牙，不再说话。

　　和罗乌杉说话是件很消耗体力的事，陆一苇只见到他脑子就要开始转动，这会终于感到一点饿上来。
　　上午的觉睡的舒服，难得没有疲乏感。
　　精神好了就胃口大开，他不疾不徐拿出保温杯倒出杯水凉着，从挂椅子后面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有他手大的煎饼。
　　煎饼加了一个蛋和双份蔬菜，生菜的清爽和饼皮的筋道叠在一起让人一口又一口，鼻尖还能嗅到这家店独有的酱香味。
　　陆一苇今天特意绕远路去高中附近买的这家饼，他学生时代就喜欢吃这家店，这算是他为数不多愿意踏足那一片的理由。
　　一连几口吃掉大半，陆一苇缓下动作开始细嚼慢咽，接着喝了口温水，全程动作他都当感觉不到罗乌杉明显的眼神。
　　偏偏罗乌杉最让人讨厌的就是不看眼色和那种仿佛世界都是他的理直气壮感。
　　他手肘搭腿上靠近，看着他直接道：“给我一个。”
　　陆一苇不理。
　　罗乌杉见他这样磨牙声传出，然后从外套胸口的袋子里掏出手机点着，几下后捏着看他。
　　“…”
　　寸地之内只有轻微的咀嚼声。
　　罗乌杉：“……”
　　突然，他眼睛一下瞪大，猛的抬头看向陆一苇的眼睛，不敢相信一样，
　　“你把我屏蔽了？！”
　　陆一苇终于转头去看他，然后拿出手机点开才看到刚才罗乌杉给他转账一百，备注「煎饼钱」。
　　他无语地看罗乌杉一副明白过来的神色，听他一条一条说起过去的不对：“我说之前游乐园你消息提示音那么大怎么收不到我的消息，原来把我屏蔽了，陆一苇你幼稚不幼稚。”
　　陆一苇气笑：“我屏蔽人的自由都要归你管了？没义务看无聊的人发没用的信息。”
　　“呵你是怕我吧，不能把我怎么样所以暗戳戳屏蔽别人出气。”罗乌杉胸口微微起伏，他嘲弄着：“你那么无所谓怎么不把我置顶呢，优秀的人都是能直面厌恶而面不改色的，只有懦夫才会搞这种东西选择逃避。”
　　罗乌杉只觉得胸腔怒火在对冲，他刚才的饿意已经完全被火填满，瞪着人让他硬朗的面部线条崩的更凶。
　　陆一苇嘲道：“你多大脸啊，我怕看到你的消息在顶上会让我情不自禁想吐。”
　　“你！”
　　“罗总想如何。”陆一苇声音冷下来。
　　两厢怒对，喷薄的火和厌恶的寒交相碰撞，陆一苇话落后一时没人说话。
　　手上的煎饼被捏紧，湖面的风吹来丝腥气，陆一苇率先移开目光，太阳往前去了些，他把帽子向下遮了遮挡住灼人的光。
　　想着总算能安静会儿，陆一苇重新拿起煎饼吃。
　　这回嚼得更慢些。
　　咀嚼声很轻，被风声盖住。
　　许久之后，在陆一苇作背景声中，
　　罗乌杉再开口的时候恢复了平淡，没头没尾地，他说，
　　“陆一苇你真的很讨厌我啊。”
　　陈述句，不用陆一苇回答他继续，语气又有了恶劣的引导意味，
　　“那你以后也不想再见到我吧？”
　　陆一苇听着，他知道罗乌杉这个语气就是想要他做出些反应来满足他，就像之前想让他撕破脸那样一言一语诱导着他陷入。他也知道这时候最好别理他，但，
　　“你要怎样？”陆一苇觉得这个诱饵实在诱人。
　　“嗬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乌杉笑起来，满意、得瑟、好笑、兴味…一个复杂又漫长的笑，从鼻腔处发出轻声，最后演变成畅快的大笑。
　　等到笑够他才吟吟揭秘，笑音未褪，
　　“很简单，和我打个赌，赢了帮我个忙，输了我以后见你一次躲你一次，必要同处一地我也老实不说话。”
　　“怎么样？很公平吧。”
　　这还是为了帮忙的事来的，陆一苇没什么意外，罗乌杉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相比这个，他更在意的是罗乌杉需要的东西，他问，
　　“你想要我做什么？”
　　罗乌杉没玩神秘，直接到，
　　“‘呈日吃饭’，我赢了你组个饭局介绍我们认识，我想和他谈个合作。”
　　陆一苇反应后想起这是汪呈的账号，看向罗乌杉。
　　罗乌杉说：“昨天贸易街那边的小炒店，我看到你和他吃饭。”
　　“这回真是碰巧，我正好想找机会认识他就看到你们了，正好省了我想办法。”
　　陆一苇想了想，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罗乌杉双手交握露出两颗牙来，说，
　　“那你以后估计要天天见我了，每天保底一次，我现在很闲，总有机会能等到你松口？”
　　陆一苇：“……”
　　“你很无耻。”
　　“是的，”罗乌杉从善如流着说：“所以我很少会这么公平的打赌行事，陆律师可要珍惜啊。”
　　陆一苇看着他一会，久到罗乌杉快要变脸，他才说，
　　“行。”

　　两人约定的赌法自然是钓鱼。
　　陆一苇不爱打没把握的赌，他敢确信罗乌杉这是第一次钓鱼。
　　罗乌杉的鱼竿和凳子完全崭新，他也没带任何辅助用具，甚至连鱼饵都没。他能不能坐得了那么久都不一定。
　　罗乌杉说：“我定了一天的时间，就截止到今晚八点比谁的鱼多。”
　　陆一苇同意，捏了点饵挂上钩，轻轻一抛入水。
　　不经意地他很浅地笑了下，他记得罗乌杉没带吃的。
　　湖面平静着，很轻的波荡偶尔出现荡两圈。
　　岸边两个高大的男人一个端庄一个懒散坐着，一派地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