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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私心 雨水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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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浸湿全身,衣物紧贴让瘦弱的身形更加单薄。林满跌跌撞撞,雨遮盖视线再加上夜色降临让原本看不清的视线雪上加霜,他不得已靠着直觉前行。
道路上每家每户房门紧闭,棕红色木门给林满下达驱逐的预示,林满最后的希望在一道道木门前崩碎。
脚下雨水朝着低处疯狂流去,细小的碎石在完美外衣的保护下一下又一下砸在林满小腿。
不知何时林满的小腿被划出一道细长的伤口,雨水侵入伤口灼痛感让林满险些跪倒在地。下唇齿痕印遍布,严重之处还能看见丝丝血迹。
不能再走了,必须找个地躲雨。林满四出张望,脸庞被雨水一次次打湿。
李家村大多房屋屋檐较小,怕挡了日头耽搁晾晒粮食,除了一些把地包给别人种,自己干些手工业的人,他们嫌屋里位置小喜欢在屋外干活但又怕晒,就会把屋檐修大些好遮着太阳。
不过这些人在李家村少,农民一辈子最看重地,不种地相当于没了安身立命之本。
在茫茫黑夜中,一道微弱的光亮给了林满希望,他朝着光亮处寻去。走到跟前才反应过来这家算是村里的富豪,一家子都在城里,除了老人。这栋房是给自己老人住的,老人放不下根,也不习惯城里的生活,城里儿子不放心便建了栋中式庭院,算是尽尽孝心。
中式庭院的大门恢宏大气,走上前一摸便会发觉这门的材质细腻顺滑妥妥名贵木材。
林满走上石阶,在门前几厘米坐下,中间隔着的距离以免弄脏大门,他双手环抱膝盖,小腿处的伤还在往外冒血,只是寒冷抵过了疼痛。
雨水顺着屋檐弧度倾泻而下,形成一道水柱。前方漆黑一片只有林满所在的门前有一丝暖光。
林满蜷缩在一起,瘦小而有孤独。一阵阵的饥饿感和刺骨的寒冷让身体渐渐疲惫,眼皮忍不住打颤。
林满狠打自己一巴掌,脸颊灼热让他瞬间清醒。
要是睡着弄脏了大门,逃不了一顿说骂。
雨水漫过第一个台阶,林满的脸颊掌印清晰,血管因受到刺激变得通红,好似下一秒就要破裂。
大约几个小时后雨小了,风也比之前轻了些。林满站起身,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他差点摔倒,林满深吸一口气缓了大概两三分钟,才动身回去。
雨水吞没了待收的庄稼,大片谷地化作漆黑的水镜,一眼望不到头,夜静得令人心慌。
林满顾不上腿脚的疼痛,快步朝家的房间赶去。林满越走越觉得心慌,并不是饿的心慌,而是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自己。
他不敢回头,怕与坏人对视,自己先吓倒在地。林满只好从快走变成小跑,抄近路回家。
黑夜里林满摸不清路况再加上积水下石头大堆,他走两步踉跄一回,跌跌撞撞回到家门口,借着月光发现家没了。
屋顶瓦片几乎被吹没了,墙壁被山上滚下的巨石砸碎,只剩下半扇门歪斜地立着。
林满在那一刻心脏骤停,脑中嗡嗡作响,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家没了,该怎么办。
唯一的避风港没了。借宿?没人敢收他。离开?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去哪。两条路都堵死了,林满站在废墟前,发现自己哪也去不了。
思考在即,林满心慌却愈发强烈,他顾不上危险,跑进废墟里躲避。他冒出脑袋想看看是谁跟着他。
不远处一道暖黄色光在黑夜里亮起,那光越来越近,直奔林满住所。废墙下林满额头冒出冷汗,他随手抄起地上碎石,死死握在手里准备与歹人搏一场。
“小满?”
最坏的想法并未发生,反而响起林满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声音。
是他不愿承认的渴望。
陆禾看着已成废墟的房屋,手里的灯啪嗒掉在地上,灯灭了,手里的雨伞也掉了,他飞快跑去跪在地上扒拉碎石土块,“小满! ! !”
一边扒一边喊着。
“哥。”林满从一块完整的墙块出来,声音有些发颤,“我没事哥。”
陆禾看见心心念念的人没事,立马跑过去抱住林满,“吓死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陆禾嘴里不断重复着,放在林满后背的手一下又一下拍着。
“哥你怎么来了?”
“下这么大的雨哥不放心。”
陆禾并未想放开林满,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哥,我这不好好的”
“我看见这废墟差点没吓死,要不是雨太大不然我早来找你了。”陆禾摸了摸林满后背,眉头一皱,“衣服这么湿,别感冒了。”
陆禾放开林满,牵起他的手,“走,回家。”
……
陆禾打着伞,另一只手牵着林满。当浑浊的积水漫过林满的膝盖,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陆禾闻声,立马扭头,神色担心,“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林满摇摇头,故作没事道:“没有哥,就是不小心踩到石头,崴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林满自然不会把受伤的事告诉陆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禾松开他的手,上前一步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林满一惊,“不用哥,我真没事。”
陆禾不听,始终保持半蹲姿势,“伞不大。我背着你,你打伞,咱俩都不会淋到。”
林满一想,确实有些道理,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林满将双手环绕在陆禾脖颈,下身向上一用力。陆禾见机托住林满双腿,十分轻松的背起来。
林满把伞举起,妥帖将两人笼罩在伞低下。
陆禾走的很慢,一是怕被水里石头绊倒两人来个完美落水,二是因为有些事想问问林满。
“小满,过了明去赶大集,你跟哥一起去吧。”
林满心跳节拍平稳有力地打在陆禾背上,他犹豫了许久,直到温热的气息拂过陆禾的脖颈,陆禾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林满才缓慢开口。
“我……不去了……哥。”
陆禾猜到林满会拒绝,不过他早已想到应对之法。
“过了明,是哥的生日。小满不想跟我过生日吗?”陆禾语气些许委屈。
实际上是装的,不委屈自己怎能让林满心软。
林满欲言又止,去会麻烦陆禾,不去会让陆禾伤心,左右为难。
陆禾看力度不够,语气更加委屈好似下一秒要哭出来,“不想去也没事,哥不勉强你。”
林满彻底心软,手舞足蹈,语气着急道:“去去去,哥别难过!”
“那就说定了!抱紧哥脖子别摔下去了。”
刚才委屈劲消失殆尽,林满隐约觉得自己被骗了,可说出口的话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
两人很快回到家,家门口留着一盏灯,阿婆早早睡下了。
陆禾把林满放在塌上,取来一盏灯照明,昏暗的环境只有两人之间充满光亮。
陆禾清晰看见林满小腿处令人发指的伤口,血已经不再往外冒,却在创口边缘凝成一层暗褐色的血渍,周围的皮肤青紫肿胀,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再加上积水的浸泡,伤口中央还残留这沙砾。
陆禾看见这狰狞的伤口,握住灯柄的手一颤,嘴唇张张合合,“小满……我……”
陆禾话没说完,哭声先响了起来。
林满一愣,自己身上的伤,陆禾咋哭得比他狠。
不对他没有哭。
林满一只手撑着,小心跳下榻,“哥,这伤看着吓人,其实一点也不痛”说着,林满还原地装了两圈,“你看,我一点事没有。”
林满强颜欢笑,实际这伤痛得要命,不过看见陆禾哭出来那刻,自己还是心软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他而哭,而且是担心他而哭。
林满牵起陆禾的手,“真的哥,你别哭了。”
陆禾吸溜了下鼻子,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偷偷把眼泪擦掉,“谁哭了?风太大,沙子进眼里了。”胡乱抹了一把脸后,又转过头看着林满,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凶狠的哽咽,“快成年的人了,哭什么哭,丢死人了。”
“嗯哥,我什么也没看见!”林满保证道。
陆禾掐了一下林满脸蛋,“什么叫没看见,我就是没哭。”
林满知道这是死鸭子嘴硬。
“先把伤口处理一下,然后睡觉。”
“好的哥!”林满乖乖答应。
处理伤口的过程十分顺利,林满从头到尾不吭不响,即便陆禾碰到伤口也没发出声音。伤口先用酒消毒,再用一块干净的布包裹住,便算大功告成了。
处理完伤口,陆禾烧了盆热水,脱掉林满的鞋子,想要上手擦拭,却被林满阻止了。
“哥,我自己来。林满想要抢过陆禾手里的布,陆禾手臂往后一伸,单手按住林满脚腕,让他无法下地。
“我来,你腿上还有伤,沾上水就不好了。”陆禾语气坚定,这件事他一定要干。
抢不过,拗不过,林满叹口气,无奈接受。
陆禾将毛巾打湿,握住林满的手腕往前一伸,慢慢擦净胳膊上的污垢;接着又从外拿来一块砖头垫高水盆,好让林满能把脚放进去。
林满洗好后,陆禾把鞋一脱,也放进去随意洗了洗。
两人收拾好后,陆禾轻声道:“休息吧。”
话音一落,灯也跟着熄灭。
林满还是躺在上次的位置,被子和身边人都未发生改变,明明没过去多久但给他一种很遥远的感觉。
陆禾气息平稳,好似进入梦乡。林满叫了一声,没有应答,才缓缓开口说:“哥,你为什么会哭,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林满知道陆禾不会回答他,也正因此他才敢问,若是当着他的面问,大概率又嘴硬自己没哭,然后跑开,至于后面的问题陆禾也不会告诉他。
林满看着陆禾的侧脸良久,对方双眼合闭,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林满移开目光,翻个身背对着陆禾,慢慢闭上双眼……
就当林满快要睡着时,陆禾突然发出声音,很小但清楚落入林满耳中。
“因为我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