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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哥的家就是你的家 微风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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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吹过谷地,散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谷子沙沙作响。林满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很浅的弧度,像是对陆禾那句话的礼貌回应。接着他绕过陆禾,向他身后堆积秸秆的区域走去。
陆禾扭头看着林满熟练捆绑秸秆的身影,脑中突然浮现林满刚才的笑容。
不知为何那抹笑让陆禾觉得怪怪的,不似发自内心,像是在隐忍。
他到底在隐忍什么。
陆禾想问,但结果可想而知——林满不会说。
还是孩子的林满应是藏不住情绪,表露情感的人,但陆禾并不认为。他不敢提出与付出成正比的回报;会因为别人的施舍而加倍回报,而忘了问自己累不累;知道别人嫌弃他晦气,而躲得远远的,却不问问自己这里值得待下去吗?
陆禾知道他与林满之间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布,这么层布掩盖住林满真实的样子。
陆禾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久到那道眼神被林满察觉。
林满捆好秸秆打了个活结,没留给陆禾反应的时间,林满不徐不疾地偏过头,与陆禾的视线撞个满怀。
“哥?”林满声音不大,却正好落入陆禾耳中。
“嗯。”陆禾的视线从未移动,脚下缓缓朝林满走去,停在他跟前,“回去吧,剩下的明天再弄。”
林满抬头看了看天色,确实不早了,而且他饿得不行。
“好。”
今晚的风比以往的要大,声音像极森林里野兽的嚎叫声,身形偏瘦的林满差点没被吹倒,幸好有陆禾在他背后扶着。
陆禾虽然不胖但比林满强些,更何况背后背着竹篓里放着镰刀,压重。
陆禾的手隔着衣服,轻轻摩挲了一下,林满脊椎凸起的弧度被陆禾摸到的时候,像被磨圆的竹节——瘦、硬。
今夜的风不对劲。
林满想到,有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哥,今晚会不会下雨,而且是不小的雨。”
陆禾挑了挑眉,“天黑看不到乌云,不过这风有点邪乎。”
林满放心不下,毕竟李大娘地里还有没割完的谷子,要是被雨淋着,后果不堪设想。
“哥,我们回去割完再回去。”林满扭头就想回去,却被陆禾拦下。
“我们两个人赶得上下雨的速度吗?我们回去找人一起割,人多速度快。”
“找谁?”
“李大娘他们。”
“可是李大娘今天不回来。”
“她不回来,她丈夫也不回来?可我记得她丈夫只是去县里问价。”
林满思考了一会,随即点点头,“行,走。”
两人一路跑到李大娘家里,李大娘家大门敞着能看到屋里情况。出乎意料的是李大娘一家子都在家。林满没弄明白情形,呆愣在原地,一旁的陆禾率先开口:“李大娘,你不是去省外了吗?”
陆禾没有用“您”来称呼李大娘,欺骗者不配让人尊敬。
李大娘似乎没想到两人会来,尴尬咳了两声,“哎呀,小满咋来了,活干完了?”
陆禾一听火滋滋往上涨,骗人的账没算,还反问他们活干完吗,这人看林满年纪小、老实好欺负,就一个劲薅羊毛。
忒不要脸了。
“李大娘,做人可不能前面一套,背后一套,更何况为人父母。”
陆禾性子直嘴毒,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出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只不过这水泼到别人身上了。
陆禾一家在搬来李家村之前,过着四处寻找能接纳他们的地方,其中少不了陆禾过于直率的性格,得罪了不少村民。每次搬家,外婆总是再三叮嘱他要谦和礼貌待人,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忍就过去。
实际上陆禾忍不到晚上睡觉,即便睡着了,做梦也会梦到那人嘴脸。
李大娘嘴角抽搐,表演了一段笑容消失术,“我怎么教小孩轮不到你说话,还有我临时有事没出去,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此言一出,李大娘的欺骗算是坐实了。只不过林满没有反应过来。
“李大娘,你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经陆禾提醒,李大娘瞬间反应过来。她告诉林满自己去外省送自己孩子上学,开学的时间是学校通知,除非孩子生病或者发生了什么意外,否则不会在家。
这种情况在陆禾看见李大娘儿子的时候就否定了,她儿子四肢健全,能吃能喝,看不出任何生病迹象。
林满也意识到不对,心里开始盘算着日子。从中秋开始到今天,一共15天而今天正是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明天才是李大娘送孩子上学的日子。
林满扭头看了陆禾一眼,对方心领神会,“果然人老了记性就不太好,孩子上学的时间都会记错。”
“你说谁老!有本事再说一遍!”李大娘大喊大叫,全然不像林满印象里亲人的大娘。坐在屋内吃饭的父子二人,低头扒饭,不管李大娘如何吵闹。
陆禾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让李大娘险些憋死。
林满疯狂拉陆禾衣角,试图将他拉回理性边缘可惜陆禾越吵越起劲,丝毫没有感受到拉扯衣角的感觉。
再这么下去,正事就耽搁了。林满深吸一口气,做好十足的准备,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
“大娘!天气不对劲,怕是要下雨你快去地里收谷子,不然就坏事了。”
两人同时停下,转头看向林满。
“小兔崽子闭嘴,没有雨也被你这灾星说中。”李大娘恼极了,丝毫不顾及灾星一词对于还是孩子的林满来说如同刀剜进血肉,鲜血淋淋,钻心的痛让浑身麻木,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周围吵闹的声音停止,李大娘叉腰瞪眼,喋喋不休的气势消减大半,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而且还是当着孩子的面。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更何况两人吵急眼了,李大娘也顾不上那么多,只想吵赢陆禾拿回毫无意义的脸面。
林满呆呆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摄取了灵魂一般,双目失神。两人齐刷刷看向林满,李大娘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像是被抓住尾巴的狼失了气势;陆禾牵起他的手,嘴里说不出一句安慰话。
毕竟一句安慰话抚平不了林满14年来的恶语,更无法将他从苦中带出。
“小满,哥带你走。”陆禾狠狠瞪了李大娘一眼继续道:“既然你的好意人家不领,我们也不必赖着不走。”
李大娘还想怼回去,但看着林满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咽了回去。
风比之前大了许多,远处乌云正声势浩大往李家村赶来。林满任由陆禾牵着,直到离开李大娘家,来到一处空地,他才恢复神气。
“哥,我没事了,你可以松开我手了。”
陆假装没听见。
林满又说了一遍,说到松开手那刻陆禾出声打断。
“小满,这雨恐怕不小你那房子怕是支撑不了,今晚你就去俺家住一晚等雨停了再回去。”
陆禾说着,手还是死死牵着,林满的话他是一句没听进去。
“不了哥,俺家房子结实着呢。”
林满心里十拿九不稳,别说这雨了就像刚刚吹的风没把他家房子刮倒就算万幸了。但当陆禾说出去他家避一晚时,林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去。
其中的缘由无非是他的担心。陆禾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对他好的人还有他外婆,灾星二字让林满无法真正与他们亲近,他怕厄运降临,怕好人因为自己得不到善终。
“只是待一晚上,雨停了你就能走不会硬要你留下。”
“谢谢哥的好意,俺……觉得还是不了。”
陆禾牵着的手一用力,真是倔脾气。
……
陆禾安全把林满送回了家,临走时还在他屋内转了一圈,到处摸摸确定牢固成度。
“小满,如果遇见什么意外先保护好自己,等安全后马上去哥家,还有墙角最结实,门口的大树你千万别去……”陆禾说了一大堆,把自己知道的安全知识通通告诉了林满,就怕哪条林满真用了。
“知道了哥,我不是三岁小孩了,知道跑。”林满拍着胸脯,自信极了好似陆禾的担心是多余的。
陆禾摸了摸林满柔软又有点粗糙的头发,最后说道:“记住哥的家你永远都能去。”
林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听过很多类似这样的话,有人出自礼貌说出的客气话;有人因为良心而不是真心。而陆禾眼神中的认真和柔情是林满从未感受到的,给林满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但心跳声和全身升起的温度告诉他这是真的。
陆禾走后没多久,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雨,大约半个小时后雨声就像磨砺刀剑刺耳而有响亮。林满家屋顶时不时摇晃起来,墙壁渗出水渍。
遭了,这雨恐怕真要把房子掀了。
这种结果林满早就预料到了,从干完活看到大片乌云和强劲大风,林满心里便猜测这雨比以往下得都大。
林满深吸一口气,想起陆禾说的话急忙在墙角蹲下,用双手抱住头,这样能减少恐惧感。
这雨越下越大,依稀能听清山坡石子掉落砸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咚……咚……咚。
每一下好似砸在林满心里,这声音太近了。在继续待下去石头不会
砸地上而是砸屋顶了。
林满死死咬着下唇,身体蜷缩在角落在空旷的房屋内显得如此渺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突然,一阵狂风袭来将本就危危可及的屋顶掀起,大片瓦片摔碎在地,寒风夹携着雨冲进屋内每个角落。
林满最后的勇气消磨殆尽,恐惧淹没他的理智。脑海里只有跑出去,跑到安全的地方。
他想活下去,父母没给他留下什么,只有这条命。
林满疯一般跑出房屋,连任何防雨工具都未拿,一股脑冲进飘波大雨中,渐渐没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