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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惊鸿一现 她等着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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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京城集市长街,糖葫芦的甜香混着炒栗子的焦香,裹着人声飘得满街都是。李清漪换了身石青布裙,头上只簪了支素银小簪,带着丫鬟青禾挤在人流里,眼底满是新鲜。她是御史千金,平日被拘在深宅大院里读女诫、绣花鸟,难得偷跑出来一次,手里攥着半串糖葫芦,正踮脚看摊子上捏的面人,忽然听见身后炸起一声惊呼。
“让开!都让开!马惊了!”
马蹄声像擂鼓似的砸在青石板上,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发颤。人群瞬间炸开,哭喊声、摊子翻倒声、瓷器碎裂声混作一团。那匹棕红色高头大马两眼通红,鬃毛倒竖,口里吐着白沫,直直朝着李清漪的方向冲过来。她吓得僵在原地,手里的糖葫芦“啪嗒”掉在地上,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眼睁睁看着硕大的马蹄在视线里越放越大。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从旁边茶楼的二楼凌空跃下。
沈逸本坐在靠窗雅间里,玄铁面罩遮了大半张脸,身上是玄色绣衣劲装,腰带上垂着枚暗银绣衣令牌,手指正敲着桌面听江七回话。江七扮成寻常货郎模样,躬着身子正说李嵩的动向——这位大理寺卿称病躲了半月,终于耐不住要连夜回京见周玄。话没说完,沈逸眼角余光瞥见惊马,身形一动已经破窗而出。
他身法极快,像一只掠空的鹰,玄色衣摆被风灌得猎猎作响。落地时脚尖轻点地面,顺势滑出半步卸力,左手精准抄住马缰绳,手臂肌肉猛地绷紧,劲装袖口绷出利落的线条。他低喝一声,脚下像钉在了青石板上,硬生生将狂奔的惊马勒得人立而起。马嘶声刺破长空,前蹄在空中狂蹬两下,重重落回地面,打着响鼻直喘粗气。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功夫。集市上静了一瞬,连哭闹的孩子都忘了哭。
李清漪站在原地,仰着脸看他,整个人都傻了。玄铁面罩从额头遮到下颌,只露一双冷沉沉的眼,鼻梁挺拔的线条露在外面,下颌线绷得冷硬锋利。玄色劲装收腰窄袖,衬得肩宽腰窄,手上还攥着缰绳,指节泛白,骨节分明。秋日阳光落在玄铁面上,泛着冷冽的光,整个人像从寒夜里拔出来的刀,锋利,夺目,带着生人勿近的威压。
她心跳得飞快,撞得胸口发疼。她见过的世家公子都是温文尔雅的,摇着折扇吟诗作对,连说话都慢声细气。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看不清脸,也不知道身份,可周身那股冷冽又利落的气,像一把淬了火的刀,一下就扎进了她心里。
沈逸没看她一眼,松开缰绳把马扔给追过来的马夫,声音隔着铁面,闷得像结了冰:“看好了。” “是是是!多谢壮士!多谢壮士!”马夫腿都软了,连忙点头哈腰。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玄色的背影很快没入熙攘的人群,利落得像从没出现过。李清漪站在原地,呆呆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回过神。风卷着落叶擦过她的裙摆,她都浑然不觉。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青禾慌慌张张跑过来扶她,脸色煞白,“可吓死奴婢了!您有没有伤着?” “他是谁……”李清漪喃喃道,声音还发飘。 “啊?奴婢不知道啊……看着像是江湖上的侠士?”
李清漪没说话。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从哪来,甚至连他完整的脸都没看见。可那双眼睛,那身玄衣,那勒住惊马时绷紧的手臂线条,像刻在了她脑子里。从那天起,她总找借口往这条街跑。有时是买绣线,有时是上香,天天坐在那间茶楼的一楼,点一杯最便宜的粗茶,从早坐到晚。她等着那个玄色的身影再出现。她想知道他的名字。她想看看面罩底下,是张什么样的脸。
沈府寿安堂里,却是另一番光景。沈老夫人靠在罗汉床上,手里捻着沉香佛珠,看着窗外的桂花簌簌往下落,铺了一地碎金。身边的赵嬷嬷端着参茶进来,放下茶盏叹了口气:“老夫人,这大婚的里里外外都得您操心,千万仔细着身子。六公子这孩子,也是真可怜。”
“可不是可怜。”沈老夫人放下佛珠,声音沉沉的,带着点倦意,“逸儿从小就没了母亲,他父亲又公文繁忙,十天半月不着家。我这老婆子不亲自盯着点、照料点,林姨娘那心狠手辣的,或许早就生吞活剥了他。好好一个嫡出公子,愣是在府里夹着尾巴做人,装了这么多年的闲散无用。”
她说着,眼角泛了点湿,抬手揉了揉眉心:“我活着一天,就护他一天。等我闭了眼,还不知道他要受多少委屈。” “老夫人别这么说。”赵嬷嬷连忙劝,“如今六公子娶了公主,是正经的皇亲国戚,林姨娘再怎么着,也不敢动公主的人。往后啊,好日子就来了。” “公主?”沈老夫人摇摇头,叹了口气,“宫里的人,哪是那么好相处的。再说了,这婚事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呢。”
她没再说下去,看向院外的目光深得很。有些事,她没跟任何人说。当年周蓉蓉死得蹊跷,说是遇了盗匪,可尸体送回来的时候,她分明看见伤口上的刀痕,是军中惯用的手法。她心里存了二十年的疑,也看着孙子暗地里查了二十年。她只盼着大婚过后,逸儿能收收心,安稳过日子。可她总觉得,这平静底下,藏着更大的浪,快要压不住了。
沈老夫人的预感,没错。就在这天夜里,城外十里坡。李嵩坐着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连夜往京城赶。他从古河镇回来就称病躲在别庄,本想趁着夜色悄悄回府,找周玄商量对策——绣衣卫查得越来越紧,再不想办法,迟早要查到周玄头上。马车刚走到坡顶,忽然车轴“咔哒”一声脆响,整辆车猛地歪向路边,差点翻过去。
“怎么回事?!”李嵩掀开车帘,厉声喝问。车夫刚要张嘴回话,喉咙忽然一凉。一道黑影站在车边,玄铁面罩,玄色劲装,像从地里冒出来的鬼。
沈逸站在月光下,手里的短刃还滴着血,刀尖的血珠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血点。 “你……你……绣衣使?!”李嵩吓得魂飞魄散,刚要扯着嗓子喊人,沈逸已经探身进了车厢。
刀光一闪。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李嵩嘴巴大张着,眼睛瞪得滚圆,那句“周指挥使不会放过你”还卡在喉咙里,血就从脖子上喷了出来,溅在深蓝色的车帘上,像开了一串惨烈的花。他直挺挺倒下去,身体抽搐了两下,很快就不动了。
沈逸用素白帕子擦了擦刀刃,动作轻得像在擦一支毛笔。杀李嵩,像捏死一只蚂蚁。这条线查了这么久,终于有个另一条线索。李嵩可以死了。
他抬眼,看向京城的方向。月光落在玄铁面罩上,泛着冷光。李嵩背后的人,已经钓出来了。下一个,也快了。
他转身,没入浓稠的夜色里。地上的血,很快就被夜露打湿,慢慢渗进了黄土里。没人知道,这位堂堂三品大理寺卿,就这么悄无声息死在了郊外。更没人知道,接下来,这股血雨腥风,会刮到谁的头上。只知道,二十年前的旧账,终于要一笔一笔,开始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