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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慈父碎心,修罗问罪 京城的雪, ...

  •   京城的雪,下得比幽州还要绵密,还要刺骨。

      太傅府的大门,在风雪中紧闭着。往日里,这里总是门庭若市,百官趋附。但今日,整座府邸却死寂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坟墓。

      摄政王死了。

      兵部尚书赵无极死了。

      户部侍郎钱万三死了。

      礼部尚书王崇死了。

      一夜之间,支撑着大雍朝半边天的四根擎天柱,轰然倒塌。

      整个朝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动荡。皇帝连下三道圣旨,要求大理寺彻查,要求九门提督封锁京城。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因为,凶手,根本不需要查。

      那根极其纤细的、在死者咽喉上留下的血线,已经昭示了那个人的身份。

      太傅府的书房里,没有点灯。

      沈太傅静静地坐在黑暗中,像是一尊早已风化的泥塑。

      他的面前,摆着四块灵牌。那是赵、钱、王,以及摄政王的灵牌。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老爷……”

      老管家颤巍巍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盏新沏的热茶。他的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恐惧。

      “……外面……外面都传遍了……”

      “……说是……修罗……来索命了……”

      沈太傅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那四块灵牌。

      “……修罗……”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凄凉的、近乎疯狂的苦笑。

      “……她终于……回来了……”

      老管家的身体,猛地一颤。

      “……老爷,您……您说什么……”

      “……我说,”沈太傅转过头,看着老管家,那双曾经充满了智慧与深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绝望,“……她,是我的女儿。”

      “……也是……摄政王,留给我的一把……最锋利的刀。”

      老管家手里的茶盏,“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女……女儿……”

      “……对。”沈太傅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他苍老的脸颊,缓缓滑落。

      “……二十年前,摄政王在贫民窟里,设下‘蛊盆’。一百个孩子,活下来的,只有四个。”

      “……一个是谢九。一个是暗鸦营的首领。还有一个……”

      “……是我的女儿,沈惊鹊。”

      “……我……我以为,我救了她。我以为,我把她从地狱里拉了出来,给她穿上了干净的衣服,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

      “……但我错了……”

      “……我只是……把她从摄政王的明面上,藏到了暗处……”

      “……我让她,成了摄政王用来对付朝堂政敌的……一把暗刀……”

      “……我……我才是……那个亲手把她推入地狱的人……”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起了沈惊鹊小时候的样子。

      那个穿着粉色襦裙、扎着两个小辫子、甜甜地叫他“爹爹”的小女孩。

      那个在雪地里,用冻得通红的小手,给他捧来一块桂花糕的小女孩。

      “……爹爹,这个给你吃……很甜的……”

      那清脆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但如今,那个小女孩,已经变成了一个浑身浴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她……她现在……在哪里……”老管家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她……”沈太傅极其微弱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了书房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她……已经来了……”

      ……

      书房外。

      风雪,在院子里疯狂地肆虐着。

      沈惊鹊静静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株在风雪中傲然挺立的寒梅。

      她的银发,在风中,如同一头冰冷的瀑布。

      她的身上,没有杀气,没有魔气。

      只有一种,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的……死寂。

      “……盟主……”

      裴渡站在她的身后,手里死死地握着长枪。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沙哑。

      “……里面……是太傅……”

      “……我知道。”沈惊鹊轻声说。

      她伸出手,用那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轻轻地抚上了梅树的树干。

      “……这株梅树,是我十岁那年,爹爹亲手为我种下的。”

      “……他说,惊鹊,要像这株梅树一样,傲骨凌霜,不畏风雪。”

      “……可是……”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不知道……”

      “……这株梅树的根下……”

      “……埋着……多少无辜之人的……尸骨……”

      裴渡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沈惊鹊的背影,看着那个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少女,心底的悲痛,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盟主……”他哽咽着,“……你……真的要……”

      “……我不杀他。”

      沈惊鹊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活着。”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

      “……他亲手种下的这株梅树……”

      “……是怎么……把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一切……”

      “……都连根拔起的……”

      她转过身,看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开门。”

      她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冰冷。

      “……我要……去见……我的……好爹爹……”

      ……

      书房内。

      当沈惊鹊推开那扇门,走进来的时候,沈太傅没有抬头。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四块灵牌。

      “……你来了。”他的声音,极其平静。

      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问一个出门远行的女儿,什么时候回家。

      沈惊鹊站在门口,看着他。

      看着这个满头白发、面容苍老的老人。

      看着这个,曾经用温暖的怀抱,将她从雪地里抱起来的男人。

      “……我来了。”她轻声说。

      “……坐吧。”沈太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茶凉了。我让人……重新沏一壶……”

      “……不用了。”沈惊鹊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我不渴。”

      她伸出手,用那根由黑暗凝聚而成的“牵丝”,轻轻地挑起了桌上的一块灵牌。

      那是摄政王的灵牌。

      “……他死了。”沈惊鹊看着他,“……死在我的手里。”

      “……我知道。”沈太傅点了点头,“……你的‘牵丝’,割断了他的喉咙。”

      “……赵无极、钱万三、王崇……也都死了。”沈惊鹊看着他,“……死在我的手里。”

      “……我知道。”沈太傅再次点头,“……你的‘牵丝’,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沈惊鹊的眼神,在这一刻,微微地波动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

      “……对。”沈太傅看着她,眼底深处,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悲凉,“……我早就知道。”

      “……我知道,你是摄政王留下的‘刀’。”

      “……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来……杀了他。”

      “……我也知道……”

      “……你杀了他之后……会来……找我……”

      沈惊鹊看着他,看着那双充满了绝望与痛苦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跑?”她轻声问。

      “……跑?”沈太傅苦笑一声,“……我能跑到哪里去?”

      “……这天下,都是摄政王的。”

      “……这朝堂,都是摄政王的。”

      “……我……只是他养的一条狗罢了……”

      “……狗……怎么能跑得掉呢……”

      他伸出手,用那只颤抖的、苍老的手,轻轻地抚上了沈惊鹊的脸颊。

      “……惊鹊……”

      他极其微弱地,唤出了这个名字。

      “……你……恨爹爹吗……”

      沈惊鹊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曾经为她拂去肩头的落雪。

      那只手,曾经为她写下启蒙的诗篇。

      那只手,曾经在太傅夫人死后,紧紧地抱着她,在灵堂前,哭得肝肠寸断。

      “……恨……”

      她极其微弱地,吐出了这个字。

      “……我恨你。”

      “……我恨你,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却又把我推入另一个地狱。”

      “……我恨你,用我的命,去换你的荣华富贵。”

      “……我恨你……”

      “……恨你……为什么……不能像爱谢清欢那样……爱我……”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滴在沈太傅的手背上,滚烫得仿佛要将他的皮肤灼穿。

      沈太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死死地盯着沈惊鹊,看着那张苍白而消瘦的脸,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充满了恨意的眼睛。

      “……对不起……”

      他极其微弱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爹爹……对不起你……”

      “……我……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小心,只要我足够隐忍……”

      “……我就能……护你周全……”

      “……但我错了……”

      “……我……我护不住你……”

      “……我……连我自己……都护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从书桌的暗格里,拿出了一卷极其破旧的、散发着霉味的羊皮卷。

      “……这是……摄政王当年在贫民窟里,进行‘蛊盆’选拔的……所有名册。”

      他将羊皮卷,塞进了沈惊鹊的手里。

      “……上面……有所有活下来的孩子的名字……”

      “……有……所有被摄政王用来当棋子的……官员的名字……”

      “……有……摄政王这二十年来,所有的……罪证……”

      “……你……拿着它……”

      “……去……把那张网……连根拔起……”

      沈惊鹊看着他,看着那卷羊皮卷。

      “……你……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沈太傅看着她,眼底深处,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的温柔。

      “……因为……我是你的……爹爹……”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然后,他缓缓地,跪了下去。

      “……惊鹊……”

      他极其微弱地,唤出了这个名字。

      “……爹爹……求你……”

      “……杀了我……”

      “……用我的命……去换……你的……清白……”

      “……去换……这天下……所有无辜之人的……公道……”

      沈惊鹊看着他,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满头白发的老人。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羊皮卷上。

      “……不……”

      她极其微弱地,吐出了这个字。

      “……我不杀你……”

      “……我要你……活着……”

      “……我要你……亲眼看着……”

      “……我是怎么……用你给我的这把刀……”

      “……把摄政王留下的那张网……”

      “……连根拔起的……”

      她转过身,走出了书房。

      “……盟主!”

      裴渡冲过来,想要扶住她。

      沈惊鹊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她死死地握着那卷羊皮卷,仿佛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走……”她极其微弱地,吐出了这个字。

      “……回……侠客盟……”

      “……我要……把这张网……连根拔起……”

      “……不死……不休……”

      ……

      太傅府外。

      风雪,在院子里疯狂地肆虐着。

      沈惊鹊站在雪地里,看着那株在风雪中傲然挺立的寒梅。

      “……清欢……”

      她极其微弱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小九……”

      “……你们……看到了吗……”

      “……我……拿到了……爹爹的罪证……”

      “……我……要去……杀……摄政王的……‘心’了……”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雪地里的裴渡、萧妄、楚狂……

      “……兄弟们……”

      她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冰冷。

      “……我们……要……把这天下……”

      “……翻过来……”

      “……不死……不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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