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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幽州风雪,旧梦如刀 幽州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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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的雪,下得比京城更狠,也更冷。
那是一种夹杂着冰碴子的风,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剔骨刀,刮在脸上,生疼。
沈惊鹊一行人抵达幽州城时,已经是深夜。
他们没有进城,而是停在了城外十里的一处破败山神庙里。
“盟主,幽州城现在进不去。”萧妄抖落了一身的风雪,走到沈惊鹊面前,压低了声音,“摄政王在城门口布下了‘暗鸦营’最精锐的‘玄字’卫。他们拿着你的画像,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被扒一层皮。”
“……进不去就不进。”沈惊鹊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慢慢地擦拭着“牵丝”。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但每一寸丝线从她指尖滑过,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们这次来,不是去杀人的。”沈惊鹊抬起头,看着庙外那片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空,“……我们是去‘认祖归宗’的。”
裴渡、楚狂、温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认祖归宗?”楚狂皱起眉头,“盟主,你疯了?摄政王在幽州经营了二十年,那里就是他的龙潭虎穴!我们去认祖归宗,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沈惊鹊摇了摇头,“……是他,欠我一个‘家’。”
她站起身,走到庙门口,看着远处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城池。
“……摄政王当年在贫民窟里,设下‘蛊盆’,挑出了一百个孩子。活下来的,只有三个。”
“……我是第一个逃出来的。”
“……谢九,是第二个。”
“……那第三个……”沈惊鹊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冰冷,“……是谁?”
萧妄的脸色,瞬间变了。
“盟主,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惊鹊转过头,看着众人,“……摄政王在幽州,一定还藏着一个人。一个被他当成‘完美作品’,藏了二十年的……暗鸦营首领。”
“……那个人,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我们要找的,不是摄政王。”
“……我们要找的,是那个……和我一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
幽州城,暗鸦营总舵。
这是一座隐藏在地下深处的、极其庞大的堡垒。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一个穿着玄色暗纹锦袍的男人,静静地坐在大殿中央的椅子上。
他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
“……首领。”一个黑衣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京城传来消息。沈惊鹊……到幽州了。”
男人的身体,微微一动。
“……她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是。”暗卫点头,“她……她去了城南的贫民窟。”
男人的手指,猛地收紧。
“……贫民窟……”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被彻底吞噬的……颤抖。
“……她去了‘蛊盆’?”
“……是。”暗卫咽了一口唾沫,“她……她找到了那个地牢。”
男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里,露出了一双极其冰冷的、仿佛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暗卫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看到了,当年那个地牢里,最后活下来的……不是三个人。”
“……是四个人。”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四个,是谁?”
“……是……”暗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是……您。”
……
城南,贫民窟。
这里已经不再是二十年前的模样了。
当年的那些破败的茅草屋,早已经被推平,变成了一片废墟。
但那个地牢,还在。
它被摄政王用极其厚重的铁门封死,藏在废墟的最深处。
沈惊鹊站在铁门前,手里,握着那根“牵丝”。
“……盟主,”裴渡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这扇门,是用‘寒铁’铸的。你的‘牵丝’,切不开。”
“……我不需要切开它。”沈惊鹊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伸出手,将“牵丝”的一端,缠在了铁门的门环上。
然后,她闭上眼睛,将体内仅存的一丝内力,全部灌注到了指尖。
“……小九。”
她极其微弱地,念出了这两个字。
“……你说过,你要用一辈子,来向我讨那块桂花糕。”
“……现在,我用这根丝线,来向你讨一样东西。”
“……我要你的恨。”
“……我要你用你的恨,来帮我……打开这扇门。”
她猛地睁开眼,手腕一抖。
“铮——”
一声极其恐怖的、仿佛天地崩塌般的剑鸣,在寂静的废墟中骤然炸开!
那根“牵丝”,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暗红色的光芒。
那是……谢九的血。
那是她用命换来的、最锋利的剑。
“轰——”
那扇用“寒铁”铸就的铁门,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漫天的铁屑,像是一场凄厉的黑雨,在风雪中纷纷扬扬地洒落。
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从门内涌了出来。
沈惊鹊没有犹豫。
她提着“断念”剑,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盟主!”裴渡想要跟上。
“……不用。”沈惊鹊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众人,“……这是我的‘家’。”
“……你们,在外面等我。”
她转过身,走进了黑暗。
……
地牢里,没有光。
沈惊鹊只能凭借着记忆,在黑暗中摸索。
她的脚,踩在冰冷的、黏腻的石板上。她知道,那是干涸了二十年的血。
她走过了一间又一间的牢房。
每一间牢房里,都有一具白骨。
那是当年,和她一起被关在这里的、那些为了抢一块肉而互相杀戮的孩子。
“……对不起。”
她极其微弱地,念出了这三个字。
然后,她走到了地牢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玄色暗纹锦袍的男人。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二十年。
“……你来了。”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沈惊鹊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是谁?”她轻声问。
“……我是谁?”男人冷笑一声,“……你不认识我吗?”
他缓缓地抬起头,兜帽滑落。
沈惊鹊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张……和她极其相似的脸。
不,不是相似。
那是……镜像。
“……你是……”沈惊鹊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是……第四个。”
“……对。”男人站起身,看着她,“……我是第四个。”
“……我是摄政王,留在这里的……‘影子’。”
“……他把我关在这里,二十年,没有见过光,没有听过声音。”
“……他让我在这里,等着。”
“……等一个……和他一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沈惊鹊看着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他让你等……做什么?”
“……做什么?”男人冷笑一声,“……他让我,在你找到这里的时候……”
“……杀了你。”
“……然后,吃掉你的肉,喝掉你的血,变成……真正的‘暗鸦营’首领。”
沈惊鹊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
“……我?”男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带着几分残忍的笑意,“……你以为,我是他的傀儡?”
“……不。”
“……我是他的……‘心’。”
“……他把所有的残忍、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恨,都留在了这里,留给了我。”
“……他以为,这样,他就能变成一个……干干净净的、高高在上的摄政王。”
“……可是,他错了。”
男人走到沈惊鹊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他不知道,他的‘心’,早就已经……疯了。”
“……他以为,你在京城杀的那些人,是他的‘暗鸦营’杀的。”
“……不。”
“……是我。”
“……是我,在幽州,遥控着京城的‘暗鸦营’。”
“……是我,让谢九,变成了那把刀。”
“……是我,让她……死在了你的面前。”
沈惊鹊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眼底深处,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令人胆寒的杀意。
“……是你……”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浓烈的、近乎疯狂的恨意,“……是你……杀了小九……”
“……对。”男人冷笑一声,“……是我。”
“……我杀了她。”
“……因为,她太弱了。”
“……她连自己的恨,都控制不住。”
“……她竟然……爱上了你。”
“……她竟然……用命,来保护你。”
“……她……不配做摄政王的刀。”
“……所以,我让她……死。”
沈惊鹊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地、永远地,变了。
那里面,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清澈与明亮。
只剩下无尽的、深不见底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好。”
她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吐出了这个字。
然后,她拔出了腰间的“断念”剑。
“……你杀了她。”
“……现在,我来……杀你。”
“……不死,不休。”
男人看着她,看着她手里那把散发着幽冷光芒的剑,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带着几分期待的笑意。
“……好。”
他伸出手,从虚空中,抽出了一把和他一模一样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剑。
“……来吧。”
“……让我看看……”
“……摄政王的‘心’,和他的‘影子’……”
“……谁,更狠。”
“……铮——”
两把剑,在黑暗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