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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鬼域森森,残局落子 落雁谷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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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雁谷外,三十里,野狐林。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没有月光,只有漫天如墨的乌云,沉沉地压在树梢上。林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泥土被翻开的潮湿味道,在夜风中发酵。
沈惊鹊坐在一截枯死的树干上。
她没有擦去溅在脸颊上的那一滴暗红色的血。她的呼吸极其平稳,平稳得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屠杀的人。
在她的身后,侠客盟的众人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战场。
楚狂扛着大刀,将那些被“牵丝”割断了喉咙的暗卫尸体,一具一具地拖到林子深处。他的动作很重,每拖一具尸体,都会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他的眼眶依旧是红的,但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暴躁地砸东西。
温酌蹲在火堆旁,用一块干净的白布,仔细地擦拭着沈惊鹊的佩剑。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擦拭的不是杀人的利器,而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盟主。”
萧妄从林子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手里,拎着一个浑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的暗卫。
那是暗鸦营的副统领。
萧妄像扔一袋垃圾一样,将他扔在了沈惊鹊的面前。
“留了活口。”萧妄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冷,“但他中了你的‘牵丝’,经脉已经断了,活不过半个时辰。”
沈惊鹊垂下眼帘,看着趴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狗一样喘息的副统领。
“……带过来。”她轻声说。
楚狂立刻走上前,一把揪住副统领的头发,将他的脸强行抬了起来,对着沈惊鹊。
副统领的脸上满是泥水和血污,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粗布麻衣、面容清瘦的少女,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副统领的牙齿在打颤,声音断断续续,“摄政王……不会放过你的……”
沈惊鹊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她站起身,极其缓慢地,走到他的面前。
她蹲下身,伸出手,用那根冰冷的“牵丝”,轻轻地挑起了副统领的下巴。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沈惊鹊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叹息,却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威压,“……落雁谷,只是开胃菜。”
“……他当年在贫民窟里,是怎么挑选死士的?”
副统领的瞳孔,猛地收缩。
“……怎么挑的?”沈惊鹊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带着几分残忍的笑意,“……是把一群饿了三天的孩子,关在一个地牢里,然后扔进去一块带血的肉,让他们互相咬,互相杀,对吗?”
副统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知道?”沈惊鹊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空洞,“……因为,我当年,也是从那个地牢里,爬出来的。”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裴渡、萧妄、楚狂、温酌……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死死地盯着沈惊鹊的背影,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你……”裴渡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是说……”
“我是说,”沈惊鹊转过头,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一丝极其深沉的、几乎要被彻底吞噬的悲凉,“……我和谢九,是一样的人。”
“……我们,都是摄政王手里的刀。”
“……只不过,我运气好,被太傅夫人捡了回去,洗白了手,穿上了干净的衣服。”
“……而她,运气不好,被留在了泥潭里,变成了一把沾满了鲜血的、最肮脏的刀。”
她站起身,转过身,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呆滞的副统领。
“……现在,你明白了吗?”
沈惊鹊握着“牵丝”的手,微微一用力。
“……你的主子,以为他掌控了一切。但他不知道,他当年种下的那些种子,早就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而这棵树的根,已经扎进了他的骨血里。”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利刃割破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响起。
沈惊鹊收回了“牵丝”。
副统领的咽喉上,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血线。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惊鹊,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然后,他的身体,缓缓地,倒在了血泊中。
“……处理干净。”
沈惊鹊转过身,不再看那具尸体。
“……是。”
……
三个时辰后。
摄政王府,书房。
摄政王坐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他的面前,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暗卫。
“……王爷……”暗卫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副统领……死了。”
摄政王的手,微微一顿。
“……怎么死的?”他淡淡地问。
“……被……被沈惊鹊……杀的。”暗卫咽了一口唾沫,“她……她不仅杀了副统领,还……还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暗卫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说,她和暗香郡主一样,都是您当年在贫民窟里,挑出来的死士。”
摄政王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还说……”暗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说,她当年,也是从那个地牢里,爬出来的。”
“砰!”
摄政王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瞬间被震得粉碎。
“……放屁!”他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浓烈的杀意,“她明明是太傅夫人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孤女!她怎么可能是暗鸦营的死士?!”
“王爷……”暗卫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属下……属下也不敢相信……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暗卫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的、几乎要被彻底吞噬的恐惧,“……沈惊鹊在杀副统领的时候,用了一招……‘蚀心’。”
摄政王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蚀心?”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深处,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震惊。
“……是。”暗卫点头,“那是……那是暗鸦营的禁术。只有当年……在地牢里活下来的那批孩子,才会被传授。”
摄政王沉默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极其久远的、几乎已经被他遗忘的记忆。
那是二十年前。
他为了培养一批绝对忠诚的死士,在城南的贫民窟里,设下了一个极其残酷的“蛊盆”。
他把一百个孤儿,关在一个地牢里,三天不给食物。然后,他扔进去一块带血的肉。
那一百个孩子,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互相杀戮。
三天后,活下来的,只有三个人。
一个是后来的暗鸦营统领,一个是谢九,还有一个……
摄政王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还有一个孩子呢?”他冷声问。
“……不知道。”暗卫摇头,“当年那个孩子,在最后一刻,咬断了看守的脖子,逃跑了。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摄政王的眼神,变得极其冰冷。
“……原来如此。”他冷笑一声,“……原来,她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来向本王复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竹林。
“……好一个沈惊鹊。”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浓烈的、近乎疯狂的杀意,“她竟然敢……用本王教给她的东西,来对付本王。”
“……传令下去,”摄政王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启动‘天罗’计划。”
“……本王要让她知道……”
“……她当年逃得掉,现在,她逃不掉。”
……
野狐林。
天,快要亮了。
沈惊鹊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握着一块极其破旧的、散发着霉味的竹简。
那是晏无咎从贫民窟的地下挖出来的,记录了“暗鸦营”选拔死士的竹简。
她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竹简上那些模糊的字迹。
“……盟主。”
裴渡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
“……你真的……是暗鸦营的死士?”
沈惊鹊没有抬头。
“……是。”她轻声说,“……但我不是被选中的。”
“……我是逃出来的。”
裴渡的身体,猛地一颤。
“……当年,我被关在那个地牢里。”沈惊鹊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看着那些孩子,为了抢一块肉,互相咬断了对方的喉咙。我看着他们,一个个地,死在我的面前。”
“……我不想死。”
“……所以,我咬断了看守的脖子,逃了出来。”
“……我逃出了贫民窟,逃到了城外的雪地里。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
“……可是,太傅夫人,找到了我。”
她抬起头,看着东方那抹极其微弱的、即将破晓的晨光。
“……她把我带回了太傅府。她给我洗了澡,给我穿上了干净的衣服,给我……吃了一块桂花糕。”
“……她对我说,”沈惊鹊的眼眶,微微泛红,“……‘孩子,从今往后,你就叫惊鹊。惊鹊,是报喜的鸟。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裴渡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盟主……”他哽咽着,“……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因为,我不想让你们知道,”沈惊鹊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凄凉的弧度,“……我骨子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吃人的怪物。”
“……我怕你们……会怕我。”
“……不会的!”裴渡猛地跪倒在地,死死地抓住沈惊鹊的手,“……盟主,你不是怪物!你是我们的盟主!是我们这辈子,最敬重的人!”
“……对!”楚狂、萧妄、温酌、晏无咎……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齐声说道,“……盟主,你不是怪物!”
沈惊鹊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生死相随的兄弟。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
然后,她站起身,看着东方那抹越来越亮的晨光。
“……走吧。”她轻声说,“……我们要去下一个地方了。”
“……去哪里?”萧妄问。
“……去摄政王的老家,”沈惊鹊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去把他藏在暗处的、所有的爪子,一根一根地,折断。”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仿佛要将这天地都撕裂的决绝。
……
摄政王府。
摄政王站在书房里,看着手里的一封密信。
那是“天罗”计划的启动令。
“……王爷。”一个黑衣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说。”摄政王没有回头。
“……沈惊鹊一行人,已经离开了野狐林。”暗卫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凝重,“他们……朝着北边去了。”
摄政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北边?”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那是……”
“……是摄政王的老家,幽州。”暗卫的声音,越来越低。
摄政王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要去幽州?”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探究的光芒。
“……是。”暗卫点头,“而且……她还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暗卫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的、几乎要被彻底吞噬的恐惧,“她说,她要去幽州,把您当年种下的那颗种子,连根拔起。”
摄政王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地、永远地,变了。
那里面,再也没有了曾经的运筹帷幄、高高在上。
只剩下无尽的、深不见底的、令人胆寒的……恐惧。
“……好一个沈惊鹊。”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浓烈的、近乎疯狂的杀意,“她竟然敢……去幽州。”
“……传令下去,”摄政王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让幽州的‘暗鸦营’,全面戒备。”
“……本王要让她知道……”
“……幽州,就是她的坟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