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离京入局,暗香残卷 太傅府的门 ...
-
太傅府的门,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没有车马,没有仪仗,甚至没有惊动府外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暗鸦营”死士。
沈惊鹊走在最前面。她换上了一身极其普通的粗布麻衣,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那把“断念”剑和那根“牵丝”,都被她用破布层层包裹,背在身后。
她不再是那个名动京城的太傅府大小姐,也不再是侠客盟的盟主。
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失去了亲人、准备离京投奔亲戚的孤女。
裴渡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他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斗笠,手里提着一个极其破旧的包袱。楚狂、萧妄、温酌、晏无咎、霍去非、柳惊蛰、顾长庚、谢临渊、阮绵绵、苏见微……侠客盟的所有人,都换上了最不起眼的装扮,像是一群即将远行的商贾。
他们要从京城的南门出城。
那是摄政王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盟主,南门有三百暗卫,还有十二个暗鸦营的统领。”萧妄走到沈惊鹊身边,压低了声音,“我们硬闯,一定会暴露。”
“不硬闯。”沈惊鹊的目光,穿过清晨的薄雾,看着那座巍峨的城门,“摄政王以为,我们会像丧家之犬一样,从狗洞里爬出去。”
“那我们就……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
南城门。
天色刚刚破晓。
守门的士兵们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检查着过往行人的路引。
沈惊鹊一行人,混在一群准备出城卖菜的农户中间,缓缓地走到了城门口。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暗鸦营的统领,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沈惊鹊的身上。
沈惊鹊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露出了那张苍白而憔悴的脸。
她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像是一个被生活彻底击垮的、没有灵魂的躯壳。
“……回大人,”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我们是去城南投奔亲戚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叠伪造得极其逼真的路引,递了过去。
那个统领接过路引,目光死死地盯着沈惊鹊的脸。他在摄政王的画像上,见过这张脸。
但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粗布麻衣、眼神麻木的孤女,又看了看她身后那群畏畏缩缩、满脸惊恐的“农户”,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统领冷声问。
“……民女……姓沈。”沈惊鹊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
统领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足足十息。
然后,他挥了挥手。
“……走吧。”
沈惊鹊接过路引,带着众人,低着头,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城门。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的尽头,那个统领才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吼:“快!去禀报王爷!沈惊鹊出城了!”
……
摄政王府。
摄政王坐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出城了?”他听着暗卫的汇报,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探究的光芒。
“是。”暗卫单膝跪地,“她伪装成农户,从南门出去了。我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
“……好一个沈惊鹊。”摄政王冷笑一声,“她以为,出了京城,就能逃出本王的手掌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竹林。
“……传令下去,”摄政王的声音,变得极其冰冷,“让‘暗鸦营’的人,跟紧她。”
“……本王倒要看看,她这只猫,能跑到哪里去。”
……
官道上。
沈惊鹊一行人,已经走出了京城三十里。
“盟主,”萧妄走到沈惊鹊身边,压低了声音,“摄政王的暗卫,跟上来了。”
“……我知道。”沈惊鹊的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让他们跟。”
“……可是……”楚狂皱起眉头,“他们跟得太紧了。再走下去,我们就要进‘落雁谷’了。”
落雁谷,是京城外的一处险地。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暗杀和埋伏的绝佳之地。
“……我们要进落雁谷。”沈惊鹊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什么?!”众人全都愣住了。
“盟主,你疯了?!”柳惊蛰急切地说,“落雁谷是死地!摄政王的人就在后面,我们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不是自投罗网。”沈惊鹊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众人。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锐利,仿佛一把出鞘的剑。
“……是请君入瓮。”
她走到路边,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树枝。
“摄政王以为,谢九的死,会让我变成一个只会疯狂杀戮的怪物。”沈惊鹊的声音,一字一顿,“他以为,我会带着你们,去他的老巢,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但他错了。”
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
“谢九的死,确实让我变成了一个怪物。”沈惊鹊看着地上的阵法,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但不是一个只会杀戮的怪物。”
“……而是一个,会用脑子杀戮的怪物。”
她站起身,看着前方的落雁谷。
“……我们要在落雁谷里,给摄政王,送一份大礼。”
……
落雁谷。
这里的地形,极其诡异。
两侧是陡峭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极其狭窄的、只能容两辆马车并行的官道。
沈惊鹊一行人,走进了官道。
“盟主,”萧妄走到沈惊鹊身边,压低了声音,“暗卫已经进谷了。他们的人,分成了三队,从三个方向,把我们包围了。”
“……好。”沈惊鹊点了点头,“……让他们围。”
她走到官道的中央,停了下来。
“……温酌。”她轻声唤道。
“……在。”温酌走到她面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块桂花糕。
那是温酌在出城前,特意准备的。
沈惊鹊拿起那块桂花糕,看着它,眼神变得极其温柔。
“……小九,”她轻声说,“……你说,你要用一辈子,来向我讨那块桂花糕。”
“……现在,我用这块桂花糕,来向你讨一样东西。”
她转过身,面对着前方那片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树林。
“……我要你的恨。”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冰冷,仿佛来自地狱的宣判。
“……我要你用你的恨,来帮我……杀了他们。”
她猛地将那块桂花糕,扔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动手!”
“轰——”
一声极其恐怖的、仿佛天地崩塌般的巨响,在落雁谷内骤然炸开!
那些隐藏在草丛里的、被沈惊鹊提前埋下的火药,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漫天的火光,将整座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啊——!”
惨叫声,在火光中,此起彼伏。
那些暗鸦营的死士,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爆炸的气浪,掀飞了出去。
“……盟主!”裴渡猛地拔出长枪,挡在沈惊鹊的面前。
“……不用挡。”沈惊鹊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伸出手,从袖口里,抽出了那根“牵丝”。
“……他们,已经死了。”
她握着那根丝线,手腕一抖。
“铮——”
一道极其凌厉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芒,划破了空气。
那些在爆炸中幸存的、正准备冲上来的暗卫,在这一刻,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们的咽喉上,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线。
然后,他们的头颅,缓缓地,从脖子上,滑落了下来。
“……噗通。”
尸体,倒在了血泊中。
沈惊鹊收回丝线,看着前方那片尸山血海,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
“……走吧。”她轻声说。
众人看着她,看着那个曾经温柔得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少女,在这一刻,彻底地、永远地,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冰冷的杀戮机器。
“……是。”
他们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深沉的、几乎要被彻底吞噬的……敬畏。
……
摄政王府。
摄政王坐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王爷。”一个黑衣暗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恐慌。
“……落雁谷……全军覆没了。”
摄政王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探究的光芒。
“……全军覆没?”他轻声问,“……沈惊鹊做的?”
“……是……”暗卫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她在谷里埋了火药……然后……她用那根丝线……”
“……够了。”摄政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竹林。
“……好一个沈惊鹊。”他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浓烈的杀意,“她竟然敢……用谢九的死,来给她铺路。”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黑衣暗卫。
“……传令下去,”摄政王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让‘暗鸦营’的副统领,亲自去。”
“……本王要活的。”
“……本王要看看,她这颗心,究竟有多硬。”
……
官道上。
沈惊鹊一行人,已经走出了落雁谷。
“盟主,”萧妄走到沈惊鹊身边,压低了声音,“摄政王的人,还会追上来。”
“……让他们追。”沈惊鹊的目光,看着前方的路,“……我们要的,就是他们追。”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众人。
“……从今日起,”她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不再是侠客盟。”
“……我们是……复仇的鬼。”
“……我们要让摄政王知道……”
“……他当年在贫民窟里,种下的那颗种子……”
“……已经……长成了一棵……吃人的树……”
“……而这棵树……”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腰间那根冰冷的丝线。
“……会把他,连根拔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