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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双生修罗,斩心证道 幽州城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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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城南,贫民窟废墟之下的地牢。
这里没有光,没有风,只有浓稠得仿佛能化作实质的黑暗。
两把剑,在绝对的死寂中,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铮——”
一声极其刺耳的、仿佛要将人灵魂撕裂的剑鸣,在狭窄的地下空间里轰然炸开。
没有火花,没有气浪。
只有一股极其恐怖的、阴寒到了极点的剑气,顺着两把剑的交击处,如同毒蛇一般,疯狂地钻入了沈惊鹊的体内。
沈惊鹊只觉得一股仿佛要将血液都冻结的寒意,顺着手臂,直逼心脉。她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断念”的剑柄,滴落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好剑。”
黑暗中,那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他手里的剑,没有实体。那是一团由极其纯粹的、暗红色的煞气凝聚而成的虚影。
“你以为,摄政王把我关在这里二十年,只是为了让我当他的影子?”男人轻笑着,手腕一翻,那把暗红色的剑,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再次斩向沈惊鹊的咽喉。
“他是在用这二十年的黑暗,养我这一身……足以杀神的魔气!”
“……你,不过是他当年随手扔掉的一块废肉。”
“……而我,才是他精心雕琢的……最完美的作品!”
“……噗嗤!”
沈惊鹊的身体,猛地倒飞了出去。
她的左肩,被那股暗红色的剑气,硬生生地切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玄色的劲装。
“……盟主!”
地牢外,裴渡听到了里面的动静,目眦欲裂,猛地就要冲进去。
“……不准进!”
沈惊鹊极其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出来。
“……这是我和他的……宿命。”
裴渡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门外。他死死地握着长枪,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鲜血顺着枪杆流了下来。
……
地牢深处。
沈惊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那股暗红色的剑气,正在她的体内疯狂地肆虐,试图吞噬她最后的一丝神智。
“……你输了。”
男人的脚步声,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
“你的剑,太干净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惊鹊,语气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悲悯与嘲弄,“你被太傅夫人养得太好,你骨子里,还有‘人’的软弱。”
“你舍不得杀人,你舍不得伤害别人。”
“……你甚至,还在为那个死去的谢九,感到痛苦。”
“……带着这种软弱,你怎么可能杀得了我?”
他举起手里那把暗红色的剑,对准了沈惊鹊的心口。
“……摄政王说得对。”他轻声说,“……你,只配做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用来折磨谢九的玩物。”
“……现在,把你的命,交给我吧。”
“……我会用你的血,去洗刷摄政王身上的污点。”
“……我会成为,这天下,唯一的……暗鸦营之主!”
剑尖,刺破了沈惊鹊胸口的衣料,抵在了她的心口上。
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沈惊鹊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
但她的脑海里,却没有恐惧。
她看到的,是谢九那张苍白而疯狂的脸。
她看到的,是谢九用一半的心头血,画下“缚罪”阵时,那绝望而凄厉的眼神。
“……姐姐……”
“……你欠我的那块桂花糕……我不要了……”
“……我只求你……活下去……”
那滴滚烫的、落在她脸颊上的眼泪,仿佛在这一刻,再次灼烧着她的灵魂。
“……活下去……”
沈惊鹊在心里,极其微弱地,念出了这三个字。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清澈与悲悯。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将一切都吞噬的……极致的冰冷。
“……你说得对。”
沈惊鹊的声音,在黑暗中,极其平静地响了起来。
“……我的剑,太干净了。”
“……因为,我一直不愿意承认……”
“……我的骨子里,和你一样,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吃人的怪物。”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但是,你错了。”
“……我之所以干净,不是因为我不愿意杀人。”
“……而是因为,我把所有的脏东西,所有的杀戮,所有的恨……”
“……都留给了她。”
沈惊鹊伸出手,用沾满鲜血的手指,轻轻地抚上了抵在心口的那把暗红色的剑。
“……谢九,替我承受了摄政王十年的折磨。”
“……谢九,替我承受了被囚禁、被逼迫的痛苦。”
“……谢九,替我……死在了那个笼子里。”
“……她把我所有的软弱,所有的不堪,所有的罪孽……都带走了。”
“……所以,现在的我……”
沈惊鹊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地、永远地,变成了和眼前这个男人一模一样的、令人胆寒的黑暗。
“……现在的我,比你,更像一个……怪物。”
“……铮——”
一声极其恐怖的、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剑鸣,在沈惊鹊的体内,骤然响起!
她腰间的“牵丝”,在这一刻,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猛地从布帛中挣脱了出来。
那根丝线,不再是银白色的。
它变成了极其浓郁的、仿佛凝固了的暗红色。
那是谢九的血。
那是沈惊鹊的恨。
那是两股交织在一起的、足以毁天灭地的……修罗之气!
“……什么?!”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比他身上的魔气还要纯粹、还要残忍的力量,从沈惊鹊的体内,爆发出来!
“……你……”
“……我?”
沈惊鹊看着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带着几分残忍的笑意。
“……你不是摄政王的‘心’吗?”
“……你不是他精心雕琢的、最完美的作品吗?”
“……现在,我来告诉你……”
“……什么叫……真正的完美。”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把抵在心口的暗红色的剑。
“……噗嗤!”
鲜血,顺着她的手掌,疯狂地涌了出来。
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死死地握着那把剑,将那股暗红色的煞气,硬生生地,吸入了自己的体内!
“……你在干什么?!”男人的脸色,变得极其惨白。
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魔气,正在被沈惊鹊,疯狂地吞噬!
“……我在……吃掉你。”
沈惊鹊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摄政王把你关在这里二十年,让你吸收这地牢里所有的怨气和死气。”
“……他以为,这样就能把你变成一把无坚不摧的刀。”
“……但他不知道……”
“……你不过是他养了二十年的……一味药。”
“……一味,用来治好我的‘软弱’的……药。”
沈惊鹊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明亮。
那是一种,将所有痛苦、所有绝望、所有恨意,都彻底炼化之后的、极致的清醒。
“……谢九用命,把我从笼子里拉了出来。”
“……而你……”
“……就用你的命,来帮我……斩断这最后的软弱吧!”
“……破!”
沈惊鹊猛地一用力,将那把暗红色的剑,硬生生地折断!
“……轰——”
一股极其恐怖的、暗红色的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男人的身体,在这一刻,如同被重锤击中一般,猛地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
“……噗——”
他呕出一大口鲜血,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你……你竟然……吞噬了我的魔气……”
“……你……你疯了……”
“……你会被这股力量……反噬的……”
“……反噬?”
沈惊鹊站起身,手里,握着那根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牵丝”。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此刻却充满了恐惧的脸。
“……我已经疯了。”
“……从谢九死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
“……一个疯子……怎么会怕反噬?”
她迈出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你不是摄政王的‘心’吗?”
“……你不是他用来对付我的底牌吗?”
“……现在……”
“……我来告诉你……”
“……摄政王最大的错误,就是……他不该把‘心’和‘影子’,分得太清楚。”
“……因为,当影子吞噬了心……”
“……他,就不再是摄政王了。”
“……他,只是一个……被我亲手打造的……杀戮机器。”
沈惊鹊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
她伸出手,用那根暗红色的“牵丝”,轻轻地缠住了他的脖子。
“……你……你想干什么……”男人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干什么?”
沈惊鹊看着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
“……你不是说,你要吃掉我的肉,喝掉我的血,变成真正的暗鸦营首领吗?”
“……现在,换我了。”
“……我要吃掉你的魔气,喝掉你的血……”
“……变成……摄政王最害怕的……那个‘怪物’。”
“……不……不要……”男人疯狂地挣扎着,但他的身体,已经被那股暗红色的力量,彻底地禁锢住了。
“……别怕。”
沈惊鹊的声音,温柔得仿佛是在哄一个即将入睡的孩子。
“……很快……就不疼了。”
“……你会和谢九一样……”
“……睡一觉……就不疼了。”
她握着“牵丝”的手,微微一用力。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利刃割破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牢里响起。
男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然后,那股暗红色的魔气,顺着“牵丝”,疯狂地涌入了沈惊鹊的体内。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
最终,变成了一具……干尸。
“……噗通。”
干尸,倒在了血泊中。
地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沈惊鹊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体内那股疯狂肆虐的、属于“影子”的魔气。
她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那股力量,太庞大了,太残忍了。它像是一头被关押了二十年的野兽,正在疯狂地撕咬着她的经脉,试图夺取她身体的控制权。
“……盟主!”
裴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极度的恐慌。
“……你没事吧?!”
沈惊鹊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那股力量,在自己的体内,横冲直撞。
“……小九……”
她极其微弱地,念出了这两个字。
“……你看到了吗……”
“……我……变成怪物了……”
“……可是……”
“……我不怕了……”
“……因为……”
“……有你在……”
她闭上眼睛,将那股魔气,硬生生地,压制了下去。
然后,她转过身,走出了地牢。
……
地牢外。
裴渡、萧妄、楚狂、温酌……所有人都站在风雪中,焦急地等待着。
当他们看到沈惊鹊从黑暗中走出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惊鹊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她的头发,在风中,有几缕变成了刺目的银白色。
她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温柔的、会为了谢九的死而流泪的沈惊鹊了。
她变成了一把……真正的、没有感情的剑。
“……盟主……”温酌冲过去,想要扶住她。
“……我没事。”沈惊鹊极其微弱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她抬起头,看着幽州城的方向。
“……走吧。”
她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冰冷。
“……摄政王的‘心’,已经死了。”
“……现在……”
“……该去……杀他的‘身’了。”
……
摄政王府,幽州分舵。
摄政王坐在大殿里,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他的脸色,极其阴沉。
“……王爷。”一个黑衣暗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度的恐慌。
“……怎么了?”摄政王没有抬头。
“……首领……死了。”
摄政王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探究的光芒。
“……死了?”他轻声问,“……怎么死的?”
“……被……被沈惊鹊……杀的。”暗卫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她吞噬了首领的魔气……她……她变成了……”
“……变成了什么?”摄政王的声音,变得极其冰冷。
“……变成了……和您一样的……怪物。”
摄政王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极其久远的、几乎已经被他遗忘的记忆。
那是二十年前。
他在贫民窟里,设下“蛊盆”。
他以为,他掌控了一切。
他以为,他把所有的残忍、所有的疯狂,都留在了那个地牢里。
但他没想到……
那个被他随手扔掉的“废肉”,竟然在二十年后,爬了回来。
不仅爬了回来……
还把他精心雕琢的“完美作品”,给……吃掉了。
“……好一个沈惊鹊。”
摄政王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浓烈的、近乎疯狂的杀意。
“……她竟然敢……吞噬我的‘心’。”
“……她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
“……不。”
“……她只是……帮我……把‘心’和‘身’,合在了一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竹林。
“……传令下去,”摄政王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启动‘天罗’计划的……最后一步。”
“……本王要让她知道……”
“……她吞噬的,不是力量。”
“……是……诅咒。”
“……她会变成……和我一样……”
“……一个……没有心的……怪物。”
……
幽州城外,破庙。
沈惊鹊坐在火堆旁,手里,握着那根暗红色的“牵丝”。
她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那股魔气,正在她的体内,疯狂地肆虐。
“……盟主……”裴渡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
“……你……你感觉怎么样?”
沈惊鹊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焰。
“……裴渡。”她极其微弱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我在。”裴渡猛地跪倒在地,死死地抓住她的手。
“……如果有一天……”沈惊鹊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极其深沉的、几乎要被彻底吞噬的悲凉,“……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摄政王那样的人……”
“……你……会杀了我吗?”
裴渡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死死地盯着沈惊鹊,看着那张苍白而消瘦的脸,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不会的。”他哽咽着,“……盟主,你不是摄政王。”
“……你是沈惊鹊。”
“……你是我们的盟主。”
“……你是……谢九用命,换来的……光。”
沈惊鹊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极其坚定的、几乎要被彻底吞噬的……温柔。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谢谢你。”她轻声说。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庙外那片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空。
“……走吧。”
她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冰冷。
“……去杀……摄政王。”
“……不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