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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困兽之笼,囚鸟无声 摄政王府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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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赏花宴上的那场对峙,最终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收场。
沈惊鹊用谢清欢留下的“牵丝”绞碎了谢九的“蚀心针”,而侠客盟的众人则如神兵天降般闯入,硬生生将沈惊鹊从摄政王的杀局中接走。
摄政王没有下令放箭。他只是坐在主位上,看着那扇被踹开的雕花木门,看着沈惊鹊被众人簇拥着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极其残忍的笑意。
他没有动怒。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猎杀,从来都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
太傅府。
当沈惊鹊被裴渡和萧妄护送着回到太傅府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刚踏进房门,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惊鹊!”
温酌和谢临渊几乎是同时扑了上去,将她稳稳地接在怀里。
沈惊鹊的脸色白得像是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冰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
“她耗尽了心神。”温酌的手指搭在沈惊鹊的脉搏上,眉头紧锁,“她的经脉没有受伤,但她的精神……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裴渡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紧闭双眼、仿佛随时会碎掉的少女,眼底深处,翻涌着浓烈的痛惜。
“她不该去赴那个宴。”裴渡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摄政王是在用谢九逼她。她明知道那是个陷阱,却还是去了。”
“因为她想见谢九。”萧妄收起折扇,靠在门框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她想确认,那个曾经被她救下的小乞丐,究竟变成了什么样。”
“确认了又怎样?”楚狂红着眼,一拳砸在桌子上,“她现在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想去护一个注定要杀她的人?!”
“够了。”
一直沉默着的晏无咎,突然开口。
他走到床边,看着沈惊鹊那张惨白的脸,声音低沉而坚定:“她现在需要休息。谁也不许再吵她。”
众人沉默了。
他们看着床上那个瘦削的少女,看着她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紧蹙着,仿佛正在经历着一场极其痛苦的噩梦。
温酌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香的药丸,小心翼翼地喂进沈惊鹊的嘴里。
“让她睡吧。”温酌轻声说,“睡一觉……也许醒来,她会好一些。”
……
然而,沈惊鹊并没有好起来。
她这一睡,就是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她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温酌每天都会在床边守着她,用内力为她梳理紊乱的经脉。裴渡和萧妄则轮流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楚狂虽然嘴上骂骂咧咧,说他再也不想管这个“疯子”,但每次路过沈惊鹊的房门,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透过门缝看一眼。
谢临渊则是最伤心的那个。他每天都会在床边坐着,握着沈惊鹊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叫她“姐姐”。
“姐姐……你醒醒吧……”谢临渊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沈惊鹊的手背上,“你若是再不醒来,我就……我就去找摄政王算账!”
沈惊鹊没有反应。
直到第四天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的脸上时,她的睫毛,终于微微颤动了一下。
“……临渊……”
她极其微弱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谢临渊猛地抬起头,看到沈惊鹊睁开了眼睛,顿时喜极而泣。
“姐姐!你终于醒了!”他扑到床边,死死地抓住沈惊鹊的手,“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沈惊鹊看着他,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出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没事。”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骗人!”谢临渊哭着摇头,“你明明……明明很难受……”
沈惊鹊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极其缓慢地、极其温柔地,去擦谢临渊脸上的眼泪。
“……临渊,”她轻声说,“……我梦见清欢了。”
谢临渊愣住了。
“……她对我说……”沈惊鹊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谢临渊,看到了某个遥远的、不存在的地方,“……她说,她不想看到我变成这样。”
“……她让我……活下去。”
谢临渊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姐姐……”他哽咽着,“……那你……要活下去啊……”
沈惊鹊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的、充满担忧的眼睛。
“……我会的。”她轻声说。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窗外,那株被换上的寒梅,在晨光中,静静地伫立着。
“……只是,”她轻声说,“……我需要一点时间。”
……
沈惊鹊醒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太傅府。
侠客盟的众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摄政王府的深处,一场更加残酷的、针对沈惊鹊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
“王爷。”
一个黑衣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摄政王的书房里。
“属下奉命监视太傅府,发现沈惊鹊今日清晨已经苏醒。”暗卫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摄政王坐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醒了么。”他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倒是个命硬的丫头。”
“王爷,要不要属下……”暗卫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摄政王摆了摆手,“她现在,不过是一只被拔了牙的猫。杀了她,反而无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洗刷得格外翠绿的竹林。
“……谢九呢?”他淡淡地问。
“暗香郡主……还在禁闭室里。”暗卫回答,“自从赏花宴失败后,她便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见任何人。”
“不吃不喝……”摄政王冷笑一声,“她倒是学聪明了。知道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来向我表忠心。”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黑衣暗卫。
“去告诉她,”摄政王的声音,变得极其冰冷,“……如果她再不吃饭,本王就把她当年在贫民窟里,为了抢一块馒头,咬断了另一个乞丐喉咙的事,告诉沈惊鹊。”
暗卫的身体,猛地一颤。
“是!”
……
摄政王府,禁闭室。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极其狭小的房间。
谢九就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
她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她的身体,虚弱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是属于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随时会咬断主人脖子的幼狼的眼神。
“……姐姐……”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两个字。
她想起了赏花宴上,沈惊鹊用那根丝线,绞碎她“蚀心针”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没有恨意,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让她感到无比恐惧的、深不见底的……悲悯。
“……你为什么要悲悯我……”谢九在心里,绝望地呐喊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我恨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我恨你,为什么要让我记住那块桂花糕的味道……”
“……我恨你……恨你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她知道,摄政王不会放过她。
她也知道,沈惊鹊不会放过她。
她夹在两个她最恨、也最在乎的人之间,像是一只被夹在磨盘里的蚂蚁,随时都会被碾成粉末。
“……砰!”
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黑衣暗卫,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粥,和一块……桂花糕。
谢九猛地抬起头,看着那块桂花糕,瞳孔骤然收缩。
“……郡主,”暗卫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王爷说,如果您再不吃饭,他就把您在贫民窟里的事,告诉沈惊鹊。”
谢九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块桂花糕,仿佛那是一块淬了毒的烙铁。
“……他……说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王爷说,”暗卫重复了一遍,“……如果您不吃,他就告诉沈惊鹊,您当年为了抢一块馒头,咬断了另一个乞丐的喉咙。”
谢九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她想起了那个雨天。
想起了那个被她咬断喉咙的、和她一样在泥水里挣扎的小乞丐。
想起了沈惊鹊蹲下身,将那块温热的桂花糕,塞进她手里时,说的话。
“……吃了甜的东西,心里就会开心。”
“……我想让你知道,这世上,还是有人在乎你的。”
“……你以后,就叫‘小九’吧。九,是长长久久的久。我希望你……能活得长长久久。”
“……小九……”
谢九在心里,极其绝望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然后,她伸出手,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拿起了那块桂花糕。
她看着那块桂花糕,看着上面精致的花纹,看着那散发着淡淡甜香的、曾经是她生命中最渴望的东西。
“……姐姐……”
她在心里,极其绝望地,念出了这两个字。
“……你看到了吗……”
“……你当年种下的那颗种子……”
“……已经……长成了一棵……吃人的树……”
然后,她张开嘴,将那块桂花糕,塞进了嘴里。
她没有嚼。
她只是死死地咬着牙,将那块桂花糕,连同她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绝望、所有的痛苦,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我吃。”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黑衣暗卫,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带着几分残忍的笑意。
“……告诉王爷,我吃。”
暗卫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底,竟然升起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是。”
暗卫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谢九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姐姐……”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两个字。
“……你欠我的那块桂花糕……”
“……我会用一辈子,来向你讨。”
“……只是……”
“……我不会杀你的……”
“……我会……把你关起来……”
“……关在一个……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
“……让你……永远……只能看着我……”
……
太傅府。
沈惊鹊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株寒梅。
她的手里,握着一把剪刀,正极其缓慢地、一根一根地,剪去那些横生出来的、看似多余的枝丫。
“盟主。”
萧妄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摇着折扇。
“摄政王府那边,有动静了。”萧妄走到沈惊鹊身边,压低了声音,“谢九……吃了那块桂花糕。”
沈惊鹊剪枝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吃了么。”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仅如此。”萧妄的眼神,变得凝重,“据暗线回报,谢九在吃完那块桂花糕后,向摄政王请命,要亲自执行下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刺杀你。”萧妄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摄政王没有答应。他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惊鹊放下了手里的剪刀。
她转过头,看着萧妄。
“……他知道,”沈惊鹊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谢九,舍不得。”
萧妄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惊鹊,看着那张苍白消瘦的脸,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盟主,”萧妄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沈惊鹊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看着窗外那株被修剪得光秃秃的寒梅。
“……让她来。”
沈惊鹊轻声说。
“……我会等她。”
“……等她……变成一把真正的刀。”
“……然后……”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冷的树干。
“……折断她。”
……
大雍朝承平二十五年,初夏。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了极其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场以“爱”为名的、最残酷的囚禁,正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而这,仅仅是……第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