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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术后 宿凌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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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凌澈回到病房的时候,门还没推开就听到里面有动静,夹杂着一声很轻的"嘶"。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澜栖正侧着身子试图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动作扯到了后颈的伤口,眉头拧成一团。
"别动。"宿凌澈大步走过去,把水杯拿起来递到他手边,"要喝水叫我。"
澜栖接过去喝了两口,把杯子抱在手里没放。
"我想自己拿。不能每次都叫你。"他的语气带着一点执拗,但执拗得不太熟练,像是刚学会用这种语气说话还在试探边界。
"你刚走没多久我就醒了。护士来换了一次药,新纱布比旧的那个松一点,舒服一点。"
宿凌澈在床边坐下来,顺手把他身后的枕头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澜栖能靠得更稳。
"你刚才帮我把枕头弄了一下。"澜栖说。
"嗯,怎么了?"
"没人帮我弄过枕头。以前在床上躺着,不舒服了就自己挪,挪不动就忍着。"他的捧着水杯。
"你弄枕头弄得好轻。碰我头发的时候我都没感觉到。"
宿凌澈看着他:"你脖子还疼不疼?"
澜栖想了想:"不动的时候不怎么疼。一动就有点扯。方医生说缝了三针,线是可吸收的,不用拆。"
"那这两天少动。"
澜栖听话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
宿凌澈从带来的袋子里摸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小碗热的红枣银耳汤。
他自己那份还没动过,"喝点热的。"
澜栖接过碗低头闻了一下,"是甜的欸。"
"嗯。你尝一口。"
澜栖捧着小碗慢慢喝了一口,喝到第二口的时候他把碗放下了,看着宿凌澈:"你吃过了吗?"
"我还不饿。"
"那你也喝一口。"
宿凌澈顿了一下,从澜栖手里接过那个小碗喝了一口。
澜栖:"你喝同一碗了。"
宿凌澈:"嗯。"
澜栖:"那我们是不是算……共用了一个碗。"
宿凌澈看着他,灰眼睛里有一种试探性的光。
"算。"宿凌澈说。
澜栖把那个笑延续了更久一点,然后他把碗重新端起来把剩下的汤都喝完了。
"你想不想起来坐一会儿?"宿凌澈问,"椅子比床硬,但你可以换个姿势。"
澜栖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宿凌澈站起来把病房角落那把椅子挪到窗边,然后转身回来扶他下床。
澜栖的手搭在他的小臂上慢慢站起来。他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落座的时候"嘶"了一声,后颈的纱布被椅背蹭了一下。
宿凌澈赶紧把椅背上的靠垫抽出来垫在他背后。"小心点。"
澜栖靠进垫子里面长吁了一口气,仰头看着窗外。
晚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白色的头发轻轻飘动。
他坐在那里看了很久。
宿凌澈把椅子拖过来坐在他旁边,个人面朝同一个方向看着窗外。
那棵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来翻去。
澜栖忽然开口:"叶子背面颜色不一样。正面是深绿的,背面是浅的。"
"嗯。被风吹起来的时候你才能看到背面。"
"我以前不知道叶子有两面。在地下的时候,我只知道光从通风管缝里漏进来的颜色是白的。"
他伸出手指隔着玻璃虚虚地描了一片树叶的轮廓,指尖在玻璃上划出细细的痕迹。"现在看到了两面的。"
宿凌澈偏头看着他的侧脸。暮光从他背后打过来。
"你今天累不累?"
澜栖摇了摇头,然后想了一下又点头:"有点。但是不想睡。睡着了醒来你可能就不在了。"
"想什么,我没那么快走。"
"那傍晚之前我可以不睡。"他把脸转过来看着宿凌澈,灰眼睛里有窗外的暮色反射出来的一小点光斑在晃动,"你跟我说话。说什么都行。"
"说什么?"
"说你的事。你是做什么的。你住在哪里。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澜栖把脚收上来踩在椅子边缘上,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侧头看着他。
宿凌澈想了想:"我做法官的工作。现在在调查一个案子,所以会在这边待一段时间。平时住在主城,一个人住一间公寓。"
"家里还有爸妈,他们两个住在离主城比较远的星区。"
"你爸妈是什么样的人?"
"我爸以前开星舰的,话少,会做饭。我妈做基因修复研究的,她比较操心,每次打通讯来都要问我有没有按时吃饭。"
澜栖听到"基因修复研究"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你妈妈……知道你在查这个案子吗?"
"她不知道细节。但知道我在办案。"
澜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想了一会儿:"你以后会告诉他们你遇到了我吗?"
"会。"
"那他们知道了之后……会觉得我是奇怪的人吗?"
"不会。他们会觉得你是我要保护的人。"
澜栖的睫毛又颤了一下。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之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刚才那句话……你不要收回去。"
"不收回。"
澜栖在膝盖之间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鼻尖被压得有一点红。
他没有哭,但眼睛里的水光比刚才多了一层。他吸了一下鼻子说:"我想下地去走走。"
"走廊里?"
"就房间里面。我坐太久了腿麻。"
宿凌澈站起来把靠垫从椅背上抽走,伸手扶他起来。
澜栖站起来的时候确实晃了一下,脚刚踩到地面小腿就微微发颤,坐了太久加上麻醉余劲没完全褪。
宿凌澈一只手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揽了一下他的后背稳住他。
他在房间里慢慢走了几圈。
步伐比早上从地下出来的时候稳了很多。他走到墙角停下来,回头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宿凌澈。
"你看。"他看着还有点开心,"我能自己走了。"
宿凌澈靠在窗台上点头:"嗯。以后能走得更远。"
澜栖又走了两圈,第三圈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扶着墙壁喘了一小口气,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走不动了。"他转身走了几步回到床边坐下去,侧身先落座再慢慢靠下去。
宿凌澈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胸口。
他低头的时候离得近,能闻到澜栖身上换过的新药的味道。
澜栖在他低头的时候忽然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垂,"你耳朵这里有一点红。"
"外面风大吹的。"
"我碰一下。"他的指尖在宿凌澈的耳垂上停了一秒,然后收了回去。"软的。"他说,嘴角翘得有点狡黠,"你耳朵是软的。"
宿凌澈站直了,耳垂上的触感还没散。"你学坏了。"
"什么叫学坏了?"
"就是你开始会捉弄人了。"
澜栖歪了一下头,表情似懂非懂但笑还挂在嘴角上:"那这个是好还是不好?"
宿凌澈看了他两秒:"好。是好的那种。"
窗外的暮色继续变深。
澜栖靠在床头翻那个薄荷糖盒子,从里面数了,数完又放回去。
宿凌澈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膝盖上摊着终端但没有看。
"你数它做什么?"
"我想算一下每天吃一颗能吃多久。里面有二十四颗。"澜栖把盖子合上放回枕头下面,"如果我每天吃一颗,能吃二十四天。"
"吃完了我再给你买。"
"那你再买的话,我就能吃更久了。"
"对。想吃多久吃多久。"
澜栖把枕头下面的盒子又摸出来看了一眼,放回去。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把糖碰碎了,做完这件事之后他靠回枕头上。
"天要黑了。"他说。
"嗯。"
"你会等到天全黑了再走吗?"
"会。"
澜栖没有再说话。
他把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搁在床沿上,手指松松地搭着,放在那里。
宿凌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只手。他把自己的手伸过去,在澜栖的掌心里轻轻握了一下。
松开的时候澜栖的手指追了一下他的指尖,然后又缩回去了。
"明天早上我来的时候,树是这个颜色的,"宿凌澈指了指窗外。
"明天早上叶子是浅绿色的,背面是银灰色的,露水在上面会亮。你睡醒就能看到。"
澜栖的嘴角翘起来。
他追过去的手指又伸出来,这次碰到宿凌澈的指尖没有再缩,就那么搭在上面,两根手指尖靠着。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