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ar》舟临陌

11、答辩 你猜

　　澜栖站在病房门口系外套拉链的时候，手指捏着拉链头往上拽了一半卡住了。

　　他低头拽了两下没拽动，嘴里叼着一颗薄荷糖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宿凌澈走过去把他的手拨开，捏住拉链头往上一顺，拉链滑到头，他顺手把澜栖翻折的领口翻平了。

　　澜栖把嘴里那颗薄荷糖咬碎了，嘎嘣一声，脆脆的哎哟妈妈滴呀老得劲儿了。

　　他看着宿凌澈低头翻领口的动作，没说话。

　　"好了。"宿凌澈收回手。

　　澜栖把咬碎的薄荷糖咽下去，迈步走出了病房门。

　　白色运动鞋踩在走廊地砖上，今天那条鞋带他自己系的，两个头一样长。

　　宿凌澈跟在他后面错开半步的距离，没出声。

　　伦理委员会在另一栋楼里。

　　走过去经过一个露天连廊，天上有云，澜栖走在前面，走到连廊中间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侧过身等宿凌澈跟上来。

　　两个人并排走完了剩下的距离。

　　听证室在六楼。

　　推门进去正中央一张长桌，对面坐了五个人，灰色制服镶着伦理委员会的蓝边。

　　左侧一排椅子坐着许远声和他的律师。

　　许远声看到澜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周澄已经提前到了，坐在右侧的席位上冲他们点了下头。

　　她把旁边两把椅子上的文件挪开，示意他们坐。

　　宿凌澈先坐下了。

　　澜栖在他旁边坐下来，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掌心贴着冰凉的桌子表面，指尖微微曲着。

　　主审官翻开了面前的文件："编号S-09人格权认定异议答辩会，现在开始。请异议方陈述理由。"

　　许远声的律师站起来。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声音很平，像是照着稿子念的："我方认为，实验体S-09的意识构成存在外源性基因碎片的干扰，其自我认知并非完全由自身产生。依据联邦生物资产管理条例附则，基因编辑生物体在无法证明自主意识纯粹性的情况下，应被归入'特殊生物资产'范畴。"

　　他把一份文件递了上来。

　　主审官接过去翻了翻："申请认定方，你们有什么要回应的？"

　　周澄站起来，声音不紧不慢："异议方所依据的管理条例附则发表于联邦纪年251年，距今已超过三十年。"

　　"在此期间，基因编辑技术早已迭代了至少四代。附则中关于'纯粹性'的定义至今没有更新。"

　　"而联邦司法部于去年发布的新版人格认定指引已经明确将'情感行为表现'和'自主决策能力'作为核心认定标准。"

　　她把另一份材料递了上去："这是我们提交的观察记录。受认定人在脱离受控环境后的七天内，自主行为频次和多样性呈指数级增长。"

　　"这不符合'意识受干扰'的理论模型。一个被外源性意识碎片影响的个体，不可能在脱离干扰源之后反而表现出更强的人格一致性。"

　　主审官翻完了那几页材料，抬头看着澜栖："被认定人，我们需要你回答几个问题。"

　　澜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但稳。"嗯。"

　　"第一个问题，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知道。"

　　"你是谁？"

　　"我叫澜栖。波澜的澜，栖息的栖。"

　　主审官在纸上记了一笔："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宿凌澈。他是我出来以后碰到的第一个人。他给我取了名字之后我就一直叫这个。"

　　澜栖说完这句话之后偏了一下头，眼睛往宿凌澈的方向扫了一瞬。

　　主审官继续问："你以前有名字吗？"

　　"没有。只有一个编号，S-09。别人喊我那个编号的时候我不觉得是在喊我。喊澜栖的时候我知道是在喊我。"

　　"你为什么觉得'澜栖'才是你？"

　　澜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的食指动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往椅背里靠了靠，肩膀微微松开了。

　　"因为有人叫我澜栖的时候会对我好。给我带吃的，帮我弄枕头，带我去看喷泉。那个编号从来没有人带着好东西一起叫过。"

　　旁听席上有一瞬的安静。

　　许远声的律师低头翻了一下文件，没有站起来。

　　主审官翻到下一页："你体内有一段外源基因片段，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害怕这段基因片段会影响你的判断吗？"

　　澜栖想了想："我以前怕过。刚知道的时候怕得要死，怕我自己的想法不是我的。后来不怕了。"

　　"为什么后来不怕了？"

　　"因为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喜欢一个人这件事，如果不是我自己的想法，那别人也没办法把它放在我脑子里。"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安静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看了宿凌澈一眼。

　　宿凌澈在桌下的手悄悄翻了一下，掌心朝上，搁在自己的膝盖上，澜栖的右手从桌面滑下去，指尖碰到了他的掌心，轻轻落进去。

　　主审官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瞬又抬起来，"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为自己配被当成人对待吗？"

　　澜栖的拇指在宿凌澈的掌心里动了一下。

　　"以前不配。以前我不知道什么是'配'。现在我觉得配。"

　　"为什么？"

　　"因为有人愿意把我当人对待。他愿意的东西我不会替他否定。"他的声音慢下来，每个字都落得稳。

　　"那个愿意把我当人对待的人教会我看自己的时候先看他怎么看我。他看我的时候从来不犹豫。那我也不犹豫。"

　　主审官合上了面前的卷宗，转头看向左侧席："异议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许远声的律师站起来，从文件箱里抽出一张纸。

　　"我们有一份补充材料。实验体S-09的基因编辑记录显示，其部分情感反应相关的基因片段被人工上调了表达水平。"

　　"也就是说，他对外界刺激的情绪反应强度可能被刻意放大了。目前的观察记录不能排除这种人工干预对其人格表现的'增强'效应。"

　　周澄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递给宿凌澈。

　　宿凌澈看完之后偏过头靠近澜栖，声音压得很低："他说你的情绪可能被基因改大了。"

　　澜栖偏过头来看着他，"那又怎么样。"

　　宿凌澈看着他的灰眼睛，把那张纸放下，自己站了起来。

　　他走到发言席前站定，"异议方试图用'增强'这个字来否定一个人的真实性。"

　　"增强如果带来的是善意、是共情、是想保护别人的冲动，那这种增强本身已经变成了这个人意志的一部分。"

　　"基因可以被编辑，但一个学会了为别人担心的人不会因为基因被人动过就不算人。"他顿了一下。

　　"他吃东西会笑。他系鞋带系两遍。他走路的时候会主动找我的手。这些东西，没有一条写在基因编辑记录里。"

　　"我每天都能看到。这些东西是真的。"

　　许远声的律师没有再站起来。许远声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手搭在文件箱的把手上。

　　主审官和其他四名委员开始低声交流。

　　声音很小，听不清内容。澜栖在桌下的手把宿凌澈的掌心捏了一下又松开。

　　主审官转回来了："委员们初步交换了意见。认定方提交的观察记录和受认定人的当庭陈述具有高度一致性。"

　　"我们建议进入投票程序。异议方可以离开，投票结果将在今日内通知。"

　　许远声站起来，经过长桌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澜栖。

　　澜栖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手从桌下收上来放在桌面上。

　　门合上之后，房间里的空气松了一度。周澄开始收拾材料，主审官和委员们退入了隔壁的议决室。

　　澜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刚才宿凌澈站过的发言席旁边，"你刚才说'这些东西每天都能看到'。"

　　"我说的。"

　　"你看了几天了？"

　　"从你出来那天算到今天，一共七天。"

　　"那以后你还会继续看？"

　　"我会。"

　　澜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悬在宿凌澈的胸口前方。

　　宿凌澈把手放上去。

　　澜栖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扣得很紧。"刚才我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澜栖说，"桌板挡着，他们看不到。"

　　"现在呢？"

　　"现在不抖了。"他把两个人交握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让宿凌澈的手背贴着他的胸口。

　　"你心跳不快。"

　　"因为我知道会过。"澜栖低头看着他贴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然后又抬起眼来。

　　宿凌澈看着他。

　　头发被顶灯照得透亮，垂在额前的那一缕微微卷了一下。

　　他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覆在澜栖的手背上，弯下腰，嘴唇凑近澜栖的耳侧。

　　澜栖的耳朵尖红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被宿凌澈两只手包着的那只手反过来扣住了他的指节。

　　澜栖嘴角终于翘起来了。

　　他把贴在胸口的那只手抽出来，顺势攥住了宿凌澈的手指，拉着他就往门口走。"走，你说答辩完带我去吃水果。"

　　"你选好了？"

　　"选好了。主城广场那个喷泉旁边的水果摊，你自己说的。"

　　两个人走出听证室的时候走廊里还有几个的工作人员在收拾材料。

　　澜栖攥着宿凌澈的手没有松。

　　经过露台连廊的时候天上的云散开了一些，阳光从顶棚缝隙漏下来，在他白头发上划出一道金色的光纹。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又低头看脚下的路。

　　宿凌澈跟在他后面。

　　从伦理委员会那栋楼出来之后，澜栖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两秒。

　　联邦主城的天际线跟监管中心那边不一样，这边高层建筑密得多，金属和玻璃的外立面在天光下反射出一层冷白色。

　　宿凌澈走到他旁边停下来。澜栖收回视线看着他，手指还在他掌心里扣着没松。"那些船飞得好低。"

　　"那是主城区的公共航道。所有民用飞行器都要从这上面走。"

　　澜栖又抬头看了一眼，一艘银灰色的舰船刚刚从头顶滑过去，船底的光在他灰眼睛里映出一晃而过的亮。"那以后我能坐那个吗？"

　　"能。先用地面交通，等你适应高度了再带你坐星舰。"

　　澜栖点了下头，然后攥着他的手往下走。

　　台阶底下的路边停着一辆悬浮车，银白色的车身浮在离地面约二十厘米的位置，车身的侧面板上流动着一圈浅蓝色的光带。

　　澜栖走到车前停住，弯腰看了看车底那个悬浮的空间，用手在车底悬空的位置比了一下。

　　"它没轮子。"

　　"悬浮动力。民用款，跑城市路线的。"

　　宿凌澈拉开车门，澜栖弯腰坐进去。

　　前控台上浮着一块半透明的全息屏幕，上面显示着当前时间、温度、以及几条导航路线。

　　澜栖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手指在卡扣上按了一下，咔哒一声扣紧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扣好的安全带，然后抬头看宿凌澈上车关门。

　　"我以前坐过一次车。从研究所出来那次，也是这种悬浮车。我当时在发抖，不会系安全带，也不知道车窗外面那些亮的是什么。"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裤子的布料，"现在我会系安全带了。"

　　"你学东西快。"

　　"你老说这句。"

　　"因为是真的。"

　　宿凌澈在控制屏上点了一下，车缓缓升起来，汇入空中航道。

　　两侧的建筑慢慢降到了视线下方，车窗外能看到整片主城区的楼顶和星港方向密集的光点。

　　澜栖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了几秒，然后转回来，两只手搭在安全带的斜带上。

　　"我们现在去哪？"

　　"主城广场。"宿凌澈在控制屏上调了一下导航路线，"水果摊在广场南侧，旁边就是那个大喷泉。"

　　"喷泉还开着吗？"

　　"全年都开。晚上会亮灯。"

　　澜栖听完把视线转回前方，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前方航道上悬浮车尾灯排成的一串光带。

　　车拐过一个弯的时候轻微侧倾了一下，他的肩膀往宿凌澈那侧歪了歪，又坐直了。

　　"你刚才在答辩室里说的那句——'学会了为别人担心的人不会因为基因被人动过就不算人'。"澜栖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点，"那句话我想了一路。"

　　"想什么？"

　　"想我也是。我在实验室里一直不知道'担心'是什么。担心别人吃饭了没有、担心那个人今天累不累、担心他明天还来不来。我以前不会这些。"

　　他侧过头来看着宿凌澈的侧脸，"现在会了。我会了，就说明我是。"

　　车开始降低高度。

　　前方的建筑逐渐变矮，视野开阔起来，地面上有一片开阔的广场，中央的喷泉水柱在日光下泛着碎银一样的光。

　　广场边缘排着一溜小型的移动摊点，顶棚是统一的浅蓝色遮光板。

　　悬浮车在广场外围的停靠点落下来，车底的光带熄灭，车身轻轻落在地面上。

　　宿凌澈解了安全带推门下车，绕到另一边的时候澜栖已经自己解开了扣子，推开门站在车门旁边等他。

　　两个人走过广场边缘的人行道。

　　广场上人不多，有几个小孩追着一只机械宠物跑，那只宠物圆滚滚的，四肢短，跑起来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澜栖的目光追了那只机械宠物两秒，然后转回来落在前方的水果摊上。

　　澜栖走到摊子前面弯下腰，视线扫过那些浅筐，最后停在一筐暗红色表皮上有一层浅霜的果子上。他伸手指了一下那个。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围裙口袋插着一把电子计价笔，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塔梅果。这季刚上市的，酸酸甜甜，你尝尝？"

　　她从筐里捏了一颗递过来。

　　澜栖接过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果子不大，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用力点了两下头。

　　宿凌澈问摊主："这个怎么卖？"

　　"一筐六个，三十五信用点。"

　　"要一筐。"

　　澜栖把吃剩的半颗塔梅果送进嘴里连核一起含着，腾出手来接那筐果子，两只手捧着筐子举到眼前看了一圈，透过封膜看到果子表面的白霜完整没破。

　　他把筐子抱在怀里，转身走到旁边等着的长椅前面坐下来，筐子放在膝盖上。

　　宿凌澈付完钱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澜栖把筐子上那层封膜撕开一个口子，从里面捏出一颗塔梅果，伸手递到宿凌澈嘴边。"你尝尝，又酸又甜，好吃的。"

　　宿凌澈低头咬了一口。他嚼了咽下去之后说："确实好吃。"

　　"那我每天给你带一颗。一筐六颗，刚好够六天。"

　　澜栖把被他咬过一口的那颗收回来，自己把剩下的吃了，核吐在掌心里攥着。

　　他把筐子重新封好放在身侧的椅面上，然后把手掌里那颗核举到面前看了看，"这个能种吗？"

　　"能种。但长出来要等几年。"

　　"那我先留着。等我有了自己的花盆我再种。"他把核放进了外套口袋里，拍了口袋两下确认放好了，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坐着。

　　广场中央的水柱在喷泉池里升起来又落回去，哗啦哗啦的水声隔着一小段距离传过来。

　　水面被风吹皱，碎光一层一层叠着散开。

　　"你的全名，以后我可以在外面随便叫吗？"澜栖看着前面的喷泉问。

　　"可以。"

　　"那我现在叫了。"他偏过头来看着宿凌澈，"宿凌澈。"

　　"嗯。"

　　"宿凌澈。"

　　"嗯。"

　　"宿凌澈。"他又叫了一遍，然后自己笑了一下，把视线转回喷泉方向，"叫三遍，存着。"

　　"你存东西的方式就是叫出来？"

　　"嗯。叫出来，声音落在空气里，耳朵听到了就存进去了。"他把手指放在膝盖上。

　　旁边跑过的小孩又追着那只机械宠物跑了回来，那只圆滚滚的机械宠跑到澜栖脚边停了一下，仰头看了看他，发出一个短短的"嘀"声，然后调头跑了。

　　澜栖低头看着那东西跑远的方向："它停了一下看我。"

　　"可能是你口袋里那个果子核的味道被它闻到了。"

　　"那它还挺识货。"他把外套口袋按了按，确认那颗核还在，"宿凌澈，我今天答辩过了，明天我的身份就能被正式承认了，对吗？"

　　"对。"

　　"那我从明天开始就是'正式的人'了。"

　　"你一直都是。明天只是拿到一张纸，让别人也承认这件事。"

　　澜栖把脚伸出去踩在地面上。

　　"那你现在这张长椅上坐着的，是一个还没拿到纸的人。明天再坐过来的时候，就是一个拿到纸的人了。我明天还想来坐这里。"

　　"明天带你来。"

　　"明天带一筐新的塔梅果来。我吃一个你吃一个，吃到筐底算数。"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没有再说话。

　　远处星港的方向有星舰排着队降落，船体在低空拉出长短不一的光尾，融进天边正在变暖的夕照里。

　　澜栖把筐子抱回膝盖上，从封膜开口里又摸了一颗塔梅果。

　　这次他没吃，攥在手里来回翻着看。"我刚才在答辩室里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我说完那句话才发现，我说的是真的。"

　　宿凌澈偏过头来看着他。

　　澜栖视线落在那颗暗红色的果子上。

　　"我以前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以前我只知道想一个人待着，不想任何人靠近。现在我想靠着你。"他把那颗果子在掌心里转了一圈，"这个就是喜欢吧。"

　　"嗯。这个就是喜欢。"

　　"那我以后每天都跟你说一遍。说一遍存一遍，存到你不想听了为止。"

　　"不会不想听。"

　　澜栖把掌心里那颗果子放回筐子里，然后他的手从筐子上移开，放到椅面上两个人中间的位置。

　　他掌心朝上搭在冰凉的木条上，五根手指微微张开。

　　宿凌澈把手放上去。

　　掌纹贴着掌纹，温度慢慢交换。澜栖的手指合拢扣住他的指缝。

　　喷泉的水声在身后哗哗地响着，风把一片水雾吹过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背上。

　　"明天答辩结果出来之后，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澜栖问。

　　"带你来坐这张长椅。"

　　"第二件呢？"

　　"帮你把那个果子核找个盆种上。"

　　"第三件？"

　　"买一筐新的塔梅果。"

　　喷泉的水柱还在升起来又落回去。远处星港的航道灯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

　　澜栖靠着他的手臂说了一句："你心跳现在好稳。不快不慢的。像那棵树摇的节奏。"

　　宿凌澈低头看着他靠在自己手臂上的头发。风把那几缕发丝吹起来扫过他的袖口。"那是因为你在我旁边。"

　　澜栖没再说话了。

　　他靠在那里，灰色的眼睛看着前方的喷泉和越来越亮的航道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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