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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鞋子 俞万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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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万明一打开副驾驶的门,便看见座椅下方零零散散放着的三双鞋子,两双漂亮的高跟鞋,一双简简单单的平底鞋,看样子是白玄英开车时要换上的。
她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一小片凌乱被人瞧见了,面上有些尴尬:“你介意的话坐后面去吧。”
“我不介意。”他小心翼翼坐上副驾,刚关上门便弯下身子整理起那三双鞋子来,那正式的模样好像在做着什么庄重的工作似的。
一双黑色的收好放在他白色板鞋的左边,一双浅杏色的收好放在他鞋子的右边,剩下一双平底鞋,俞万明拿起来递给了白玄英。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白玄英都看愣了,半晌才接过说了一句:“谢谢。”
等她换好鞋子之后,又看见俞万明自动伸过来的手,再次愣了几秒钟,她才反应过来,将自己换下的那双深棕色高跟鞋递给了他。
他再次弯腰,看了看脚下的位置,思考了一会儿后,万分珍重地将这双鞋子放在了他板鞋的前面。
左边、右边、鞋尖前面,这下子俞万明是彻底被白玄英的鞋子包围了。
驾驶座上的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脚下,沉默了很久才说:“你家在哪?”
“没变。”俞万明很快回答。
听见这个回答,白玄英准备拿手机导航的动作停了下来,那个地方她再久也不会忘记要怎么走。
车子发动,晚高峰的马路上果然行驶缓慢,车内很安静,两个人三年没有见面,话应该多的是,无论是思念还是谩骂。
又或者是俞万明此时此刻一直纠结在心底要不要问清楚的问题,她真的和那个叫什么周木辰的人在一起了吗?
他直直看着眼前长长的车流,身子在一片沉默的气氛当中很僵硬,一声车窗外不知道哪辆车对哪辆车鸣起的喇叭声响起,带来白玄英淡淡的声音:“这么久没回来,那些花都死光了吧?”
俞万明刚下飞机就来找她了,说起来,他也不知道那一片花园现在是什么样子,还有他亲手种下的一片玫瑰花。
“应该没有。”但是他知道他做了什么,“我请了人照顾它们。”
白玄英冷哼了一声,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三年来,她不是没有回去过那个地方。
——
俞万明不告而别的第二年秋天,也正是他治疗阶段稍有起色的那个时候,白玄英自己犯贱,莫名其妙就转悠到了那里。
保安还记着她,寒暄了几句便让她进去了。这一次白玄英没有坐接驳车,她是从大门处走去俞万明家的。
小区内很静谧,尤其那会儿还是秋天,连蝉鸣声都没有,似乎是世界最宁和祥静的时候,白玄英把自己转悠到这里的原因也归为秋天。
接近傍晚时分,道上的街灯一盏隔了一盏开着,熟悉的温暖色调,和俞万明那栋黑白到极致的宅子一点也不配。
莫名其妙,她便走到了这个熟悉的门口,多奇怪,一年多了,从门口看去,里头的花草树木都还那么欣欣向荣,倒像是有人照料的样子。
白玄英正站在门外看着里头的花花草草发呆呢,忽然,一个声音从她身旁传来,带着一点惊讶:“玄英?”
“陆哲安?”她闻声看去,只见陆哲安依旧是背头造型,一身休闲的装扮,看上去是出来散步的。
“好巧,你怎么在这?”刚问出口,陆哲安就后悔了,她为什么在这里,原因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一下,但白玄英并没有避讳这个问题,反而,她很想知道点什么。
“话说,最近你有他的消息吗?”
陆哲安有些惊讶于她的坦然,如果他有俞万明的消息,他一定会告诉她,可惜,他对俞万明的现况也一无所知,只好摇了摇头。
他这一次的离开,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谁也没能联系上他,就连陆哲安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个不辞而别的人居然还辞去了国内的所有职务。
连俞夫人和他的弟弟俞万晖也没能联系上他一次,业内对此还掀起过一番讨论,不过——忽然,陆哲安想起来,他们联系过老何,似乎......
“我记起来了,老何他在国外,俞万明肯定也在国外。”
“国外?一直都是吗?”白玄英开始思索。
陆哲安摆了摆手:“这我就不清楚了。”
——
“那个,你真的和那个人和好了吗?”俞万明低沉的声音唤回了白玄英的思绪。
刚从不怎么美妙的回忆中醒来,她根本不想搭理他:“......”
沉默了半晌,俞万明厚着脸皮又打算开口:“你——”
“当然是真的。”白玄英满不在乎似的说。
“不,你在骗我对不对?”他坐得板正,这样的姿势开口问这个问题,倒像是他很笃定一般,其实俞万明心里压根没底。
“......”回应他的又是令人坐立难安的沉默。
天色已暗,白玄英的沉默意味的答案一点点压着俞万明心里的火光,他垂下头,视线停在包围着他的三双高跟鞋。
从左到右:黑色、深棕色、浅杏色。
难道这将是他们最后的最亲密的时候吗?他受过良好的教育,绝对干不出拆散他人爱情的事情来,他想。
红绿灯由红变绿,前面停滞的车流开始流动,此时白玄英笑了一下,踩下油门:“骗你又如何?”
他惊喜地侧过头去,望向那张熟悉的侧脸——如今离他的距离没有一米,他要仔细描摹她的面容,以压下自己心中的狂喜。
拜晚高峰所赐,整整二十分钟的车程白玄英足足开了四十分钟才抵达,白色的轿车停在前院,何管家老早便赶了上来。
“玄英?”他看见驾驶座上的人,本来板正的脸一下子笑出了褶子。
“何叔。”虽然俞万明是个傻的,但不影响她和何叔的感情,她笑眼弯弯地称呼道。
“你们——”何叔左望望右看看,脸上带着隐秘的期待。
白玄英瘪了瘪嘴,冷漠地打破了他的期待:“他说他腿走不了,我才送他回来。”
“原来是这样,真是麻烦你了。”肉眼可见的,何管家和俞万明对视了一眼,眼里带着些失望。
果然,他们两认识的时间比她长,才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白玄英腹诽道。
“没事。”她回完何叔,转过头面对俞万明时,和蔼友善的面孔顷刻就变了,语气也不耐烦起来,“你还不下车?”
“哦。”他怯怯应了声,随后下了车。
“何叔,那我走了。”再转过去面对何叔的时候,白玄英又是那一副友善的面孔,看得俞万明幽怨地盯着老何,心里不平衡。
果不其然,被她给瞪了一眼,俞万明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宅子中。
这下前院只余下白玄英和何管家两个人,后者叮嘱道:“诶,好,你回去路上小心点。”
白玄英点点头,刚打算离开,又想起一件事情,她翻着包,拿出一张黑卡:“对了,这张卡忘了还给他了,何叔,你帮我给他吧。”
“这......小玄,要不你还是下次亲自还给他吧?”他面上纠结,没有接过来,“要是你觉得麻烦,就等他去找你,他肯定要去的。”
“我可不想再见到他。”她哼了一声说,几秒钟后,她望了望俞万明离去的方向,确认他是真的进屋了,才低声向何叔问道,“对了,他的腿,是真的还会没有知觉吗?”
何管家沉重地点了点头:“医生说有这么个后遗症,但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过。”
“我就知道他是装的。”她呼了一口气,说不出是揭穿了俞万明的谎言后的满足,还是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但是是真的有可能。”何管家也分不出来,所以连忙强调道。
“行吧,不过不管怎么样,都不关我事了。”
这话说完,二人小小寒暄了一会儿,白玄英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
在那之后的一个星期,白玄英都能在工作室外面看见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她也没办法忽略,俞万明本来就长得好看,双腿好了之后,就是站在人群当中的了,颀长的身形尤为显眼。
这是又一次,前台的欢欢又一次打趣她:“玄姐,那个大帅哥又来找你了。”
“什么大帅哥,他就是个傻子。”她小小地翻了一个白眼,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人,简单的白色短袖下面是一条年轻人的牛仔裤——自己都三十二岁了。
下午五点半,俞万明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等待白玄英下班,这一个星期以来,每天都是这样,他像只狗一样怎么赶都赶不走。
“那就算真是傻子也是个帅哥啊,说,他为啥天天来找你啊?”欢欢坐在前台看着白玄英,一脸吃瓜的表情。
“这还能为什么,小情侣吵架了呗。”白玄英还没回答,一旁文姐缓缓走过来了,手上还端着个茶杯。
那架势不像是来聊这些小事情的,倒像是去参加什么会议的。
“文姐,你怎么也和欢欢一样八卦起来了。”看见是文姐,白玄英无奈地摇了摇头。
“因为我是个正常人。玄英呐,智人就是靠八卦才走到今天需要心理咨询这个地步的。”她也倚靠上前台的桌子,茶杯顺势放在了台面上,里面的茶汤还是热的,往上飘着热气。
听见这话,白玄英煞有介事地一一指了指她们:“既然如此,你们就更不应该八卦了——”
“好好,我们不八卦,你快想想今天要怎么应付你的——那个小帅哥吧。你办公桌上的花可是每天都在换呢,真让我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姐姐羡慕。”文姐笑着说。
俞万明每天都会带一束花来,白玄英看得出来,那些花都出自他的小花园,不是玫瑰就是玫瑰,只不过分红的、粉的、白的......
她有时懒得带回家去,就干脆插在办公室的花瓶里。
“是是,老姐姐——我这就下班去,明天见,不对,下周见啦——”哪来的明天见,明天就是白玄英的休息日了。
休息日,俞万明总不会再过来了吧?想到这个,白玄英心中居然涌现出几分她不愿承认的失落。
但一走出门,看见门外照常等候着的那个人,很快,她的失落就要消散了。
只见俞万明在看见白玄英后,垂着的双眸一下子亮了起来,而后匆匆上前,将他怀里那一束还带着水珠的红玫瑰恳切地递给她,不等她收下,他便眨巴着眼睛问道:
“玄英,你明天有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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