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怜》G等于mg

4、大叔，我饿了 宋亓背

　　宋亓背着意识不清的池野一路穿过昏暗庸长的楼梯间。

　　原本在打牌的维修工喝的烂醉如泥，掉落的酒瓶子差点绊得宋亓一个踉跄。

　　宋亓暗骂一声，将池野向上抬了点，防止被不长眼的桌子磕着脚。半夜三更，这里又偏僻，两人站在路边拦了很久的出租车，总算有人愿意捎他们一程。

　　那是辆奥迪，在这个年代赚点小钱的老板总喜欢这款。

　　车里的男人摇下车窗，目光毫不遮掩的打量二人：“你朋友这是……喝多了？”

　　宋亓总不能说池野是打黑拳的，只好谎称：“喝多了，和人干了一仗。”

　　男人剑眉微蹙，轻笑了声，便放两人上车了。

　　“去哪？”

　　“附近的医院就行，谢谢。”

　　池野深邃乌黑的眸子因为发烧而湿漉漉的低垂，眼尾通红。迷迷糊糊的从宋亓的外套里探出头来，发出悉悉碎碎的声响。

　　转瞬便被宋亓按回自己大腿上。

　　男人透过后视镜看向他们。

　　宋亓若无其事地笑笑：“他人来疯，不用管。”

　　男人：“……”

　　路很顺畅，奥迪一路火花带闪电地穿过深夜地港岛，最后在医院门口划了个华丽的弯。

　　宋亓本想给他车费，可等摸向口袋时才想起来刚才自己已经把身上的现金一股脑给看场保镖了。

　　那人仿佛感受到他的尴尬，贴心道：“没必要，顺手的事。”

　　他将目光转向软趴趴的池野：“先带你朋友进去吧。”

　　“谢谢。”宋亓感谢道。

　　医院人不多，宋亓将池野放在塑料凳子上，但池野连支撑自己的力气都没有，忽然往下滑。

　　宋亓眼疾手快抓住他胳膊，，见人没反应，慌忙把手搭在他额头上，烫的厉害，跟烧开水的水壶似的。

　　“医生。”宋亓转头叫一声。

　　池野被推进了抢救室，说是抢救，其实没那么严重，只是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

　　宋亓坐在走廊里的蓝色塑料凳上，看护士推着池野在门里转来转去。鼻尖动了下，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鼻，他讨厌，尤其讨厌医院的抢救室。

　　他垂下眼，长直的睫毛在顶光下投出灰暗的阴影，照的他脸色苍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上一次坐在抢救室门口是什么时候？

　　他记忆犹新。

　　那是父亲被一伙黑｜帮驮在摩托车后被磨的血肉模糊时。他眼睁睁看着父亲被人推进去，再见面时，父亲的呼吸声变得轻盈、朦胧。

　　他看见父亲血红色的手，和天青色的静脉逐渐失去生机。

　　霎那间脑袋里仿佛有一列开不过去的火车，只有低沉的轰鸣声向他飞驰而来，越来越近，直到车头接触了他的身体。

　　一片血红闯入他的视线，一如某人嚣张的红发。

　　池野……

　　强而有力的心跳，温热的呼吸，蓬松的毛发。

　　他想起了池野的触感，软乎乎的，和父亲不一样。

　　宋亓闭上眼，胃口一阵翻涌。他俯下身，咬住自己指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对抗那种夸张的反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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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

　　“……”

　　“先生？”

　　宋亓猛的抬起头，唇瓣沾血，拉出细长的银丝，胸膛剧烈起伏着。原本净水潭深邃的瞳孔皱缩着，好半天，小护士的身影才在他眼里重合。

　　“先生，您没事吧。”

　　“没……没事。”宋亓摇摇头，扬起嘴角笑，“怎么了？”

　　护士递过来一沓单子：“一共三千七，发热门诊那边缴费。”

　　宋亓接过单子，没吭声，心在滴血。

　　他转身往缴费口走，卡里余额不多，交完钱就剩300块钱。

　　宋亓本就被加班折磨的没什么想活的意愿，现在更想死了。

　　池野已经被推出来，安置在病房里。

　　宋亓看着那张五官立体漂亮，即使青紫遍布满脸，都藏不住的好看，想揍人的心顿时熄灭了。

　　【这玩意和你有啥关系啊】

　　他忽然想起挚友话，双手捂住脸，揉搓的通红。

　　他也想知道自己和池野到底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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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野醒过来的时候，天蒙蒙亮。

　　抬眼是掉墙皮掉天花板，侧脸是靠着椅背睡着的大叔。

　　大叔……

　　池野想说话，喉咙干的发痛，想喝水。但看见宋亓眼下的那片青紫又悻然闭上嘴。

　　直觉告诉他，如果自己真的叫醒了宋亓，怕是要体会一把从未拥有过的父爱。

　　他小心地把头转向窗外，天光从百叶窗里挤进来。

　　手背上有留置针，胳膊上缠着纱布，腿被重新包扎过，裹得又厚又硬，像穿了条白棉裤。

　　他动了动腿，疼，很疼，疼的他呲牙咧嘴。

　　“别乱动。”宋亓的声音幽幽传来。

　　池野扭头看他，锐利俊秀的眼睛亮的发光，等着宋亓开口。

　　“三千七。”宋亓说。

　　池野愣了愣：“什么？”

　　“医药费。三千七。”宋亓从椅子上坐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单据，不轻不重的拍了拍池野尚且完好的脸颊。

　　他俯下身，阴影将池野圈住。

　　那股雪松香瞬间冲散了消毒水味闯入池野鼻尖，和包裹他的西装外套一个味儿。

　　池野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宋亓，坦诚道：“我没钱。”

　　“我知道。”宋亓说，“你要是不还，我就去找你老板讨。”

　　池野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嘴唇，眼神暗淡了一下。

　　宋亓脸颊一抽，心里了然。池野打拳打再好老板都不会分给他一毛钱。

　　黑心老板纯压榨来的。宋亓顿时感觉自家老板良心大大滴好，决定下周再赚五天加班费，回家喂猫。

　　池野撇嘴，偏过头去，把手背上的胶布撕开一个小角又按回去，闷声道：“你去也白去。”

　　宋亓挑眉，目不转睛地等着他自己开口自首。

　　感受到宋亓的目光，池野听着窗外的鸟叫和早餐车的叫卖声，肚子咕噜噜直叫。

　　好饿。

　　池野不记得自己几个小时没吃饭了，这会看见早餐车就像见了耶稣。

　　可他知道自己不坦诚点，大叔是不会放自己吃饭的。于是他斟酌了下措辞：“我确实是故意挨打的，老板让我打假拳。”其实他还想多解释几句，但是他算不明白赔率什么的……

　　还是闭嘴吧。

　　“可你赢了。”

　　“我哪知道你没赌。”池野把头埋进被子里，声音像从被子里渗出来的，“你旁边那男的鬼哭狼嚎的，我以为是你的钱。”

　　话音落下，宋亓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觉得自己太阳穴跳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甚至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你……有病吧。”

　　池野愣了一下，无声观察着宋亓的脸色：“有点。”

　　宋亓：“……”

　　“我脑子不好的。”

　　宋亓别开眼，不知道在看哪里。他忽然不想在这间病房里待下去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起来。

　　窗外的早点摊冒着白烟，隔着窗户都能闻到菠萝油的香味。

　　他听见池野在的肚子在咕咕作响。

　　池野尴尬的笑了一声。

　　宋亓咬牙切齿道：“我去买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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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野乖巧的咬着菠萝油，两口一个，一口气三个。宋亓一共买了六个，看着这玩意就没胃口又胃疼，分了池野一个。

　　池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忽然想起来什么：“煤球在你那？”

　　“不然呢。”宋亓站在窗边，慢条斯理的吃第二个菠萝油，头也不回，“你连自己都养不活，煤球比你聪明多了，还知道给自己找个长期饭票。它来找我，我就抱回去了。”

　　“它还好吗……”

　　“……比你好。”

　　池野：“……”

　　有时候池野也不确定宋亓是不是个好人。说是，这张嘴能毒死人。说不是，池野自己都不信。

　　宋亓吃完早饭就去上班了，不出意外，今天他果然没和简朝林照对脸。

　　简朝林对他避如蛇蝎，仿佛宋亓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样。

　　宋亓无奈，今天陈大壮请了假，他只好一个人干两份工，还不忘给小陈发消息告诫他“别飘”。

　　不知怎的，今天工作效率出奇的高，他甚至提前下班了。

　　当天下午，池野退了烧。

　　医生说最好再观察一晚，池野不愿意，宋亓也不勉强。他给池野办了手续，拿了药，把人带出医院。

　　池野走得很慢，左腿使不上力，整个人摇摇晃晃。宋亓走在他旁边，隔了半步，静静观察着他。

　　走到医院门口，池野停下来，抬头看了眼天。他像很久没见过白天似的，眯起眼睛，整张脸都舒展开了。

　　“你家还是我家。”宋亓突然问。

　　池野转过头，像没听懂。

　　“你现在这德行，回你自己那儿，明天继续发烧？”宋亓把手里的药袋子递过去，“我没空天天来看你。要么去我家，要么现在我给你叫车，自己选。”

　　池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手上的药袋，又抬头看宋亓的脸。发现对方似乎不是在开玩笑，他又有些迷茫：“大叔，你不会打算把我卖了吧。”

　　宋亓点头：“哦，可以，应该值煤球吃一辈子的高级猫粮。”

　　池野沉默半晌，开口道：“那……去你家？”

　　宋亓没说话，孤身走到路边去拦车。

　　拐角处，男人去而复反，嘴里还叼着烟，没点，纯叼着玩。

　　“先生？这边是病人家属……”

　　开奥迪的神秘男微微抬手，打断了护士小姑娘的话，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裤兜，将警察证一把拍在桌子上：“姑娘，警察，配合一下？”

　　其上赫然写着——港岛刑侦支队副队长，阮见山。

　　小护士不疑有他，但还是狐疑地瞥了这地痞流氓一眼：“阮sir，那烟不抽也不要咬在嘴里，影响不好。”

　　阮见山识趣，把烟取了下来。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小护士带路。

　　“走吧，这边。”

　　两人来到值班室，阮见山如进自家公安局办公室般，毫不见外，一屁股坐在了办公桌上。

　　他拿起一册登记表，薄纸翻地咔咔作响：“刚才那人，伤的重吗？”

　　小护士很快就想到了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孩，回答：“伤口反复感染、发炎造成的发烧，再不干预那条腿怕是废了。”

　　那样又长又直的腿废了真是可惜。

　　阮见山点点头，不甚在意，打开电脑，开始调取银行卡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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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亓。

　　他眯起眼睛，指尖飞快敲击桌面。

　　男人清冷的面庞被他放大在显示屏上，嘴唇轻抿着。那双眼睛仿佛无机质的石头，平淡无波，穿过屏幕直勾勾盯着阮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