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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天威 只要辞月签 ...


  •   “宣公主萧昭华,驸马辞月入殿!”

      伴随着李泉德尖细的传唤,萧昭华与辞月被几名带刀禁军一左一右押进了承明殿。

      殿内明明燃着上好的兽金炭,可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比殿外还要刺骨的冷意。

      往常的晏帝都是隐于御案之后的阴影里,见不到龙颜,可此时他身着一袭龙袍站在大殿中间。

      没有了龙案的阻隔,帝王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如巨山一般压向两人。

      足以见得,晏帝对此事的重视与震怒。

      他居高临下地朝殿外扬了扬下巴。

      李泉德立刻会意,一甩拂尘,带着殿内所有伺候的宫人和禁军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也带上了沉重的殿门。

      偌大的承明殿,只剩下三人。

      “朕一直以为,自己把你教得很好。”

      晏帝率先开了口:“昭华,你自幼聪慧,明事理知进退,是朕最骄傲的女儿。”

      “可如今,你看看自己,都做了些什么荒唐事?”

      “父皇,儿臣并未觉得自己荒唐。”萧昭华迎着晏帝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

      “并未觉得?”

      晏帝缓步走下台阶,“一个北骁送来的女子,穿了男子的衣裳,把你这个南晏的公主骗得团团转,你不仅替她遮掩,甚至……”

      “甚至与她同床共枕!你告诉朕,这不叫荒唐?”

      “陛下。”

      辞月知道不能再让萧昭华挡在前面,便迈出一步与她并肩而立。

      “臣有罪,臣欺瞒了四皇子的身份,这是欺君,臣无可辩驳。”

      晏帝低头看她:“你认得倒快。”

      “臣认罪,是因为臣确实隐瞒了性别。”

      辞月抬头直视龙颜,“可臣不认为此番和亲是错,臣来南晏,是为了北骁不再起战火,陛下答应这桩婚事,也是为了南晏边境的安宁。”

      “臣女在鸿胪寺这些时日,经手了无数两国互市的文书,看到了南晏与北骁边境因战乱导致的民生凋敝,也看到了因这场联姻而多出的生机。”

      “臣虽有私心,可从未在国事上做过一件对不起南晏、对不起百姓的事,臣的身份是假的,可为百姓求的太平,是真的。”

      辞月的话字字都在理,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她还填补了南晏和北骁长久以来的裂痕。

      但晏帝显然没打算在这个逻辑里跟她绕。

      “巧言令色。”

      晏帝冷冷地看着她,“你以为拿天下百姓做幌子,朕就会饶了你的罪?”

      “朕根本不在乎什么欺君,古往今来,欺君的人多了去了,只要朕愿意,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朕在乎的,是昭华,朕的女儿,南晏最尊贵的公主,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女子!”

      晏帝的语气骤然加重:“这要是传出去,皇家的脸面往哪放?南晏的国威何在!”

      萧昭华听后却直接挡在了辞月身边:“女子怎么就不能喜欢女子了?”

      这句话一出,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父皇,同样是人,凭什么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就只能依附于男人?为何婚事一定要讲究门当户对、阴阳调和?婚姻若只是为了传宗接代、为了权衡利弊,那与买卖有何区别?儿臣只想要一个真心相待的人,这也有错吗?!”

      晏帝终于翻涌起了怒意:“放肆!你的真心相待,就是拿皇室的名声去填吗?!”

      “所以,在父皇眼里,皇室的颜面,比女儿一生的幸福还重要吗?”萧昭华眼眶有些发红,不知是因为一番话说得太急,还是真的痛心。

      “父皇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南晏,可若连南晏的公主都不能选择自己爱谁,那这泼天的富贵和至高无上的皇权,究竟有什么意义。”

      晏帝此时的情绪极其复杂。

      他当然在乎这个女儿,否则换做旁人,此刻早已经被拖下去乱棍打死了。

      可也正因为在乎,晏帝才觉得遭到了背叛。

      况且身为帝王,他不能被任何人左右。

      “朕是君,你是臣!其次,朕才是你的父亲!”

      晏帝的话彻底冷了下来,“朕可以留你一命,但她……”

      晏帝指向辞月:“断不能留!”

      “父皇!”萧昭华猛地将辞月护在身后。

      辞月却在这时轻轻按住了萧昭华的手。

      她知道晏帝要杀自己,与其说是因为自己是女子,不如说晏帝需要一个最直接的方式来斩断萧昭华的软肋。

      “陛下……臣女曾以为若是能在南晏安稳度日,哪怕是做一辈子的假驸马,只要看着公主好,看着两国百姓不再受饥寒交迫,也就足够了。”

      “可臣女忘了,帝王家的婚姻,从来都不是这般纯粹。”

      晏帝已经听不下去这番话,朝门外下了令:

      “来人!”

      殿门瞬间被推开,禁军鱼贯而入。

      “罪女辞月,欺君罔上,立即拿下,押入天牢候审!”

      禁军一拥而上抓向辞月,萧昭华死死拉着辞月的手,却还是被强行分开。

      “放开她!”

      萧昭华一向冷静的面容此刻完全失了分寸,“父皇!此事因儿臣而起,若要治罪,连儿臣一起!”

      “你敢再求一句,朕现在就要了她的命!”

      萧昭华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没有再喊,晏帝的震怒已经让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越是软弱,晏帝越会认为辞月是她的软肋,越会毫不犹豫地铲除。

      想到这里萧昭华松开了手,即使她心如刀绞,也不敢再上前。

      “公主殿下,还请留步。”两名嬷嬷拦在了萧昭华身前。

      晏帝背对着她们,丢下最后一记重锤:“公主萧昭华,罔顾礼制,即日起禁足公主府,没有朕的旨意,一步也不得踏出府门!”

      当殿内重归死寂,晏帝才转过身望向空荡荡的殿门。

      “李泉德。”

      “老奴在。”李泉德弯着腰走进来。

      “在朝中颁布旨意,就说昭华公主与驸马,近日因公前往南疆的行宫休养,归期未定,无需任何人过问!”晏帝的话又恢复了无情的冰冷。

      “老奴明白。”李泉德恭敬地应下。

      …

      天牢最深处。

      这里阴暗得像一座活人的坟墓。

      辞月被两个嬷嬷换上了一件灰白色囚服,刺骨的冷意直往领口里钻。

      “进去!”

      狱卒粗暴地推了辞月一把,厚重的玄铁牢门“哐当”一声锁死。

      辞月踉跄几步,跌坐在冰冷的石板上。

      这里不是普通的牢房,没有干草,没有窗户,只有三面光秃秃的青石墙,以及面前几根手臂粗的铁栅栏。

      辞月从驸马府出逃到现在已经经历了几番变故,早已精疲力尽,背靠着墙壁就滑坐了下去。

      她把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小团,试图用这种方式保存一点体温。

      可随着体温一起流失的,还有她强撑了一路的镇定。

      方才在大殿上她为了不露怯,没让自己掉一滴眼泪,可真的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时,所有的恐惧都蔓延了上来。

      她开始发抖,开始胡思乱想,还想起了晏帝冰冷的眼睛。

      ……欺君之罪。

      那是要杀头的。

      不仅自己会死,晏帝“不在乎欺君”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他真正在乎的,是萧昭华喜欢上了一个女子。

      为了皇家的颜面,他会怎么对付昭华?会废了她公主的封号?还是会把她关一辈子?

      还有北骁……自己的身份如果被天下知晓,晏帝会不会以此为借口,再次对北骁发兵?那些好不容易才过上安稳日子的百姓,会不会再次被卷入战火?

      辞月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终于无声地砸了下来,恐惧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只能在这里等死吗?

      辞月哭得有些喘不上气,绝望的黑水快要将她没顶。

      就在她要被恐惧压垮时,手腕上一颗冰凉的小玉珠,硌到了辞月的皮肤。

      她慢慢抬起头,借着走廊上幽暗的火把光,看清了那条串着“华”字玉珠的红绳。

      “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桥上的誓言忽然在死寂的牢房里响了起来。

      辞月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原本涣散的瞳孔却慢慢有了焦距。

      不行。

      不能就这么认命。

      辞月擦了一把脸上的泪。

      如果我死在这里,才是真的遂了晏帝的意。

      我如果死了,昭华这辈子都会活在痛苦里,北骁也会失去最后的筹码,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辞月撑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虽然双腿还有些发软,但她的眼神已经没有了迷茫。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想办法,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得活下来。

      她开始借着微弱的光,仔细打量这间牢房。

      铁栅栏极粗,凭她的力气根本不可能弄断,更不用说牢房外还有手持利刃的狱卒。

      这里也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坚硬的青石砖墙,想靠挖出去也没有可能。

      但辞月没气馁,牢房最里面有一张用石头砌成的床,她在石床周围摸一圈,忽然停在了一个地方。

      一处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里,石砖似乎因为常年渗水,已经有了极大的裂缝,甚至还有不少松动的碎石。

      辞月用力抠了抠,一块石头居然真的掉了下来。

      这是一块巴掌大的碎石砖,上面还有一片青苔,辞月一时间想不到能做什么。

      就在她思考时,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辞月连忙将石头放回原处,看向铁栅栏外,发现来人是李泉德与两个小太监。

      “驸马,哦不对,现在该叫你辞姑娘了。”李泉德挥了挥拂尘,示意狱卒打开牢门。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慢条斯理走了进来:“陛下仁厚,给你留了一条活路,把这个签了,说不定陛下能饶你一命。”

      辞月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这是什么。

      上面写的根本不是什么赐死,而是“认罪书”。

      「北骁女子辞氏,女扮男装,欺君罔上,入府后狐媚惑主,蛊惑昭华公主,致使皇室蒙羞……」

      只要辞月签下字,她就是南晏皇室的替罪羊。

      “陛下知道,你其实罪无可恕。”

      李泉德凑近了些,“只要你画了押,承认是你一人欺瞒、主动勾引,此事便到此为止,昭华公主依旧是大南晏最尊贵的公主,她还可以挑一个世家子弟成婚,安稳一生,可你若是不签……”

      他直起身冷笑着说:“那便是公主与你合谋,欺君犯上!按南晏律例,公主就算不赐死,也会被褫夺封号,幽禁终身,甚至……以儆效尤!”

      昭华……

      辞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个陷阱?

      一旦签了字,自己就是案板上的鱼肉,死得不明不白,甚至连昭华都会因此蒙羞。

      “我若不签,陛下打算怎么杀我?”

      李泉德阴恻恻地笑了:“诏狱的手段,辞姑娘大可一试,这天牢里死个把囚犯,随便报个暴毙,北骁难道还会为了一个欺君的罪人来南晏讨说法吗?”

      “我不签。”

      辞月听后把纸推到一边。

      她知道李泉德这一番话不过是虚张声势,晏帝如果想让自己死随时都可以动手,没必要大费周章地派人拿认罪书来。

      让自己签字只是要给天下一个交代,塑造一个只是被蒙蔽的皇室形象,既如此,所谓的处决便不会轻易落在自己头上,更不会把萧昭华牵扯进这趟浑水里。

      李泉德的笑僵住了:“你可想清楚了?”

      “就算死在大牢里,这字我也不会签。”

      辞月死死盯着李泉德的眼睛,“一旦我签了,就等于亲口承认昭华是一个被我欺骗愚弄的蠢货!”

      李泉德没料到眼前这个看似软弱的女子,竟有如此骨气,冷哼一声便挥袖而去。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在这牢里慢慢熬着吧!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能有多硬!”

      “哐当!”

      牢门再次落锁,周遭重归于寂静。

      辞月望着铁门长呼了一口气,方才的一番顶撞让她泄了所有的力气。

      虽说她知道晏帝想要让皇室与萧昭华保全清誉,可若是自己一直抗旨不签,让他没了耐心。

      那自己……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吗?

      想到这里辞月更坚定了要逃出去的念头。

      只是她在沉思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方才李泉德刚刚带人离开时,门口换了防。

      牢房外原本站着的狱卒,变成了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禁军服饰、面容冷硬的男子。

      辞月余光扫到了这个新来的守卫,但此时她心力交瘁,脑子里全是认罪书和萧昭华的安危,根本没有精力去细想为什么大半夜会突然换守卫。

      更没有去细想,水土温软的南晏,是不会出现这样高大雄悍的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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