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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出逃 “辞月公主 ...


  •   与阴冷的天牢相比,公主府又是另一番光景。

      辞月被关起来的第一日,这里简直翻了天。

      萧昭华没与任何人说话,而是沉默地砸烂了屋子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名贵的青瓷被她狠狠掼在门框上,梳妆台上的铜镜、妆匣被掀翻在地,甚至连挂着红绸的帷幔也被她扯下来撕得粉碎。

      门外被晏帝派来监视的禁军听得心惊肉跳,却半步不敢踏进去。

      到了夜里萧昭华开始绝食,送进去的珍馐美味被她连盘带碗扔出门外,滚烫的汤汁溅在门框上。

      “滚!”她嘶哑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让人一步也没法靠近。

      第二日的局面更加失控,萧昭华不知从哪翻出了一把剪子死死捏在手里。

      当几个嬷嬷企图硬闯进去“伺候”时,她直接退到了内室死角,用剪尖抵着自己的脖颈。

      “谁敢再踏进这间屋子一步,本宫就死在这里!”

      她披头散发地朝着众人喊:“本宫若是死了,你们谁去跟父皇交差!你们的九族够不够赔?!”

      嬷嬷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所有人对于这样的萧昭华都是陌生的,他们印象中南晏公主向来是端庄又从容,根本没想到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萧昭华以死相逼的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公主府里人人自危,连走路都恨不得踮起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动静,就成了公主殿下盛怒之下的刀下鬼。

      可到了第三日的清晨,一切忽然都变了。

      院子里没了砸东西的声音,也没了骇人的剪子,完全陷入了一种死寂。

      送饭的宫女战战兢兢地推开门,发现满地狼藉依旧,但萧昭华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

      她身上华贵的云锦宫装皱巴巴的,手里拿着剪子,一下又一下地剪断自己的长发。

      发丝落在脚边,像一地的死灰。

      “滚出去!”

      虽说萧昭华语气冷淡,但没再摔东西,也开始吃起了宫人送的膳,甚至还会安静地坐下来梳妆一番。

      这事很快传到了晏帝的耳朵里。

      禁军禀报说公主似乎是闹累了,也认清了现实,不再寻死觅活的了。

      晏帝思索一阵后,还是来到了公主府。

      萧昭华没有像之前那样竖起浑身的刺,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榻上,甚至给晏帝行了个全乎的礼:“见过父皇。”

      “朕听说,你这几日安分了不少,是想通了,还是为了掩人耳目?”晏帝坐在对面审视着萧昭华。

      他太了解这个女儿了,心高气傲,骨子里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前两日闹得那么凶,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服软?

      “父皇说笑了。”

      萧昭华的话温和不少:“儿臣是南晏的公主,总归不能像个市井泼妇一样闹一辈子,那些无知无礼的举动,是儿臣前两日糊涂了。”

      晏帝端起茶盏:“想清楚了?”

      “儿臣……想清楚了。”

      晏帝点点头,但还是用了最后一计去试探:

      “朕已经让礼部去挑人了,等那女子签完认罪书处决之后,朕会给你重新择一门好亲事,南晏的世家子弟,青年才俊,任你挑。”

      府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若是之前的萧昭华,听到“处决”二字,怕是已经掀了桌子。

      可此刻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恭敬地应着:“全凭父皇安排。”

      晏帝挑了挑眉,他在来公主府前心底有所不安,可连日来的情报加上萧昭华方才毫无破绽的反应,最终打消了他的疑虑。

      他知道女儿骄傲,既然肯低头,那就是真的知道此事绝无转圜的余地了。

      “你能这么想,朕很欣慰。”

      晏帝起身理了理龙袍:“好好歇着吧,这几日朕会让人送些补身子的东西来。”

      门开了又合,脚步声一路远去。

      “儿臣恭送父皇。”萧昭华目送晏帝离开,还看到他撤走了一半的守卫。

      可就在御驾消失在巷口的刹那,萧昭华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直接滑跪在地。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可这几日吃得本就少,干呕几声除了酸水,什么都没吐出来。

      萧昭华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只有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她伪装出来的风平浪静才会被彻底撕碎。

      处决……

      重新择亲……

      这些词像烧红的烙铁一般烫在萧昭华的心口。

      她怎么可能放弃辞月?哪怕刚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在嚼碎自己的骨头,也得把它说完。

      如果不把戏演到极致,公主府的守卫一个也撤不掉,晏帝的疑心一分也不会少。

      “月儿……再等等我……”

      萧昭华撑着案几来到窗边,虽说院子里的守卫还有不少,明处暗处里也有眼睛在盯着。

      但她知道有一个地方没有防备。

      一直等到入夜,萧昭华换身深色的衣裳从窗户翻了出去。

      她走得很熟,脚下没一点声响,最终绕过几处巡逻来到一面旧墙前。

      这里和萧昭华想的一样,没有一个守卫。

      她在墙上摸索一阵后,按下了熟悉的开关,随着机栝的转动,暗门也渐渐滑开。

      虽说公主府被围成了铁桶,连后院、围墙都被晏帝安排了人,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堵普通的墙里会别有一番乾坤。

      而且驸马府自从辞月被押走后就贴了封条,如今空空荡荡,别说守卫,连只野猫都没有,这也成了晏帝布防里唯一的漏洞。

      萧昭华来到驸马府后院,看着满院的荒芜,心里一阵酸涩。

      ……这里,本该是辞月住的地方。

      可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她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笛,吹了一个很轻的调子。

      片刻后,屋顶上落下几道人影。

      黑衣蒙面,齐齐跪在她面前。

      “殿下。”

      这些人是她有了势力之后养下的,哪怕如今被禁足,被削了大半的权柄,他们还是忠于萧昭华。

      萧昭华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这个,必须到辞月手上……”

      为首的暗卫双手接过:“属下明白。”

      “天牢如今是内廷暗卫在看守,硬闯不得,但牢里每日换防、送食,总有缝隙,你们想办法,把东西混进去。”

      “是。”

      萧昭华不能离开公主府太久,否则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巡逻的人发现,因此她只能用这种方法,让自己的人暗中运作起来。

      见暗卫领命而去,萧昭华对着沉沉的夜色自语了一句:

      “月儿……再撑一阵就好……”

      …

      天牢深处。

      霉味混杂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四周的墙壁上也渗着冰冷的水珠。

      辞月靠在墙角,身上鞭痕交错,囚服也破了几道口子。

      虽然晏帝下令不准伤她性命,但为了逼迫她画押,狱卒下手并不轻。

      辞月后背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伤口,她饿得有些虚脱,嘴唇也干裂起皮。

      这几天送来的吃食都是发馊的冷饭和半碗浑水,辞月知道他们想磨垮自己的意志,逼自己崩溃签字。

      她本不想吃,可想到萧昭华,想到北骁,还是咬着牙把那些难以下咽的东西一口口咽进肚子里。

      ……只有活下去,才有以后。

      今日入夜,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辞月以为又是来提审的,可直到一碗饭推入栅栏,她才察觉到一丝不对。

      今晚的饭不仅没有馊,甚至还是温热的,上面破天荒地放着一块咸肉,送饭的守卫也没像平日一样呵斥,连离开时的动作都轻了不少。

      辞月虽然心中起疑,但强烈的求生欲还是让她端起了碗。

      可她刚吃没几口,忽然碰到了一个硬物。

      辞月一愣,借着微弱的火把光拨开饭粒,发现里面包着一小团的油纸。

      她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颤抖着手展开,里面还有一张纸条:

      「月儿,本宫一切安好,你再撑一阵,今晚就会有人来营救。」

      短短几句,让辞月的手瞬间没了力气,憋了许久的眼泪此刻根本止不住。

      昭华还在……

      她还好好的……

      她还没有忘记我……

      虽说辞月不知道萧昭华是怎么把纸条送进来的,但她认得这字迹,认得萧昭华写下的每一笔。

      过了好一阵辞月才平复了心绪,她没有犹豫,直接把纸塞进嘴里,就着水咽了下去。

      就在她盘算着时间时,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公主……”

      声音有些沙哑,辞月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牢里太冷而产生的幻觉。

      可紧接着又是一声呼唤,这次确切无疑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辞月公主……”

      辞月猛地抬头,发现声音来自铁栅栏外值夜的守卫。

      那名守卫的眼睛,正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辞月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这个时辰其他巡逻的守卫都不在附近,才撑着虚弱的身体挪到栅栏边。

      “你……叫我什么?”辞月既警惕又疑惑 。

      守卫单膝跪在栅栏外,低声道:“公主殿下,属下是北骁暗卫,早年就被安插在南晏,潜伏已有三年了。”

      “您来南晏和亲的消息陛下与所有在南晏的暗卫交代过,要暗中护您安全,只是属下没想到,您会被关到这里。”

      ……北骁,公主殿下。

      辞月没想到离开故国许久,还能再次听到这样的称呼,但随即又想到另一件事:

      “你……不是昭华派来的?”

      “属下隶属北骁,又怎会受南晏公主调遣。”

      辞月这下才明白,昭华今晚派人来营救自己……但反倒是北骁的暗卫先一步来了天牢。

      她强撑着最后的体面问:“那父皇那边……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吗?”

      “陛下只知道您在南晏和亲,并不知您下狱,但公主放心,只要您能离开此地,北骁的暗线一定会送您出上京。”

      暗探飞快地看了眼通向外面的通道:“公主,时间紧迫,晏帝已经动了杀心,不能再拖了,今晚就得走。”

      辞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暗探往前凑近,隔着铁栅栏交代了一番。

      …

      子时,牢房换班的时辰到了。

      通道深处传来了脚步声,两个打着哈欠的狱卒提着灯笼走了过来。

      “老李,换班了,去歇着吧。”其中一个招呼道。

      暗探点了点头,可就在转身离开时脸色突变:“等等,她这是怎么了?”

      两个换班的狱卒一听赶紧凑到栅栏前,只见辞月一动不动地缩在石床上,甚至连胸口的起伏都看不出来。

      “这……这怎么回事?!”一个狱卒吓得手一哆嗦,灯笼差点掉在地上。

      虽说辞月是欺君的罪犯,但她好歹也是北骁的和亲皇子。

      如果她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南晏的天牢里,一旦追究下来,他们这些看守全得掉脑袋。

      “别愣着了!快开门看看!”另一个狱卒急得直冒汗,手忙脚乱地掏钥匙。

      “等等,怎么就你们两个?其他人呢?”暗探试探着询问。

      “这个点就我们俩换班,剩下的兄弟都去前门查夜防了,哪有闲人过来!”狱卒一边不耐烦地回复,一边打开铁锁。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最前面的狱卒到辞月面前,见她没动静快吓坏了,正准备伸手去探鼻息。

      忽然,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狱卒听到动静回过头,只见在后面的同伴已经翻着白眼倒在了地上,而动手的正是那名暗探。

      “来人……唔!”

      他刚想喊人,脑袋忽然被人用青石砖狠狠砸中。

      辞月趁着对方分神翻身而起,虽说她身体还很虚弱,但狱卒毫无防备,再加上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足以让对方直接扑倒在地。

      不知是因为用力过猛还是后怕,辞月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公主,好身手。”

      暗探迅速把两人拖进阴影里,从他们腰间摸出钥匙与腰牌。

      “接下来该怎么做……方才他们说现在没人,正是好时机。”

      “能出的去,只是需要委屈一下公主……”

      …

      一炷香后,两个换上狱卒衣服的守卫走出了天牢,可就在他们要离开时,被门口值夜的禁军拦了下来。

      “站住,干什么去?”

      “刚刚牢里出了点事,一个犯人突发急症,可能不行了。”

      暗探说得又焦急又烦躁:“好像是陛下吩咐过要看紧的,现在我们去前头找巡夜的统领禀报,否则出了事,陛下怪罪下来咱们谁都兜不住。”

      门口的守卫一听是晏帝吩咐的有些慌乱,正打算往牢里去,却注意到了身形有些单薄的辞月。

      “……这破差事,大半夜都不让人消停。”

      辞月毕竟练过许久的假声,模仿男子嗓音还是游刃有余的。

      守卫听到低沉的声音也没再多疑,加上被天牢的消息分散了一部分注意力,就对着两人挥挥手:

      “赶紧去禀报。”

      暗探带着辞月一路疾行,确认身后的禁军看不见,才拉着她往巷子里跑:

      “公主,快!南晏已经不能呆了!北骁的暗探网已经安排好了接应的人,只要出了城门,您就能直奔北骁!”

      两人在雪夜里疾跑,身后的天牢在夜色中渐渐变成模糊的黑影。

      可到了一个岔路口前,辞月却越跑越慢,甚至最后停了下来。

      “公主?怎么了?”

      暗探惊愕地回头:“现在可是逃命的时候,您怎么不走了?”

      辞月大口地喘着粗气,甚至因为身体的虚弱和寒冷都有些站不稳。

      可她还是抬起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我还不能走。”

      暗探一听都懵了:“为什么啊公主?晏帝一旦发现您跑了,肯定会全城戒严,到时候就真的走不掉了!”

      “我得去公主府……”

      辞月从未有过如此决绝:“我得去救萧昭华。”

      “公主!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护您出城!”暗探急得额头冒汗。

      “我知道。”

      辞月斟酌了一番:“你帮我去城门备一匹快马,至于公主府……”

      “我自己去,我知道暗道怎么走,我不用惊动任何人就能进去。”

      暗探明明记得这位北骁公主性子并不刚烈,但此刻才明白原来她一旦认准了一个人,可以连命都不顾。

      目前情况危急,暗探甚至冒出了想把辞月打晕带走的念头,但又怕这位公主醒来后找不到人会有出格的举动,无奈之下只好做出了妥协:

      “属下先护送您到公主府再去备马,但天亮之前务必出城!”

      辞月点点头,与暗探一同朝着公主府的方向跑去。

      空中大雪纷飞,辞月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烧。

      ……昭华,等等我。

      这次换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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