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逃离 “要走一起 ...
-
辞月听到萧昭华的话也懵了:“刚刚离开的苏医正……不是你派来的吗?”
“我没有派过医正来府里。”
萧昭华的声音已经完全沉了下来,“你刚刚遇到谁了……”
“府里刚才来了个医正,她说是你派来的,还有……”
辞月把苏医正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说完后她明显感觉到萧昭华握着自己的手冷得像块冰,甚至还有些抖。
辞月反握住她:“昭华,怎么了?”
“把药方给我看看。”
辞月赶紧从袖中把药方递过去,萧昭华扫过上面的药材,确实只是一些寻常补气血的方子,挑不出毛病。
可萧昭华很快意识到了最致命的一点:“她是怎么给你开药方的?”
“就是……让我伸出手,在脉枕上诊脉,诊完脉……”
辞月说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
诊脉……
如果是萧昭华派来的人,自然知道辞月是女子,诊脉也无妨。
可如果不是萧昭华派来的……那方才那一番诊脉,自己女子的脉象,怕是已经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
萧昭华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收拾一下,立马离开这里。”
这是辞月第一次在萧昭华脸上看到毫不掩饰的凝重。
她一向是从容的,哪怕在朝堂上被刁难、面对晏帝也都能游刃有余。
可此刻,她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萧昭华带着辞月往驸马府正门走,可犹豫一阵后还是转身离开。
“昭华,这里不能走吗?”
“驸马府已经被盯上了,出正门就是自投罗网,得往另一个地方走。”
说罢,萧昭华又来到暗门前,像以往一样按下了墙上的机关。
这道门以前是她们夜半幽会的秘密通道,可现在却成了九死一生的逃生之门。
来到公主府后,萧昭华用最快的速度拿了厚披风和几两碎银塞给辞月,同时对外面吹了一声极轻的哨。
一个暗卫悄然落下:“殿下。”
“立刻去后巷备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是。”
“上马车,先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萧昭华拉着辞月往后巷赶去,等到坐上灰扑扑的马车,辞月的心都还在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昭华,那方才的医正……是谁派来的?”辞月低声问。
萧昭华一边掀开车帘警惕地观察外面,一边解释:“那个苏医正……一定是父皇的人。”
“晏帝……”辞月最后的一点侥幸也没了。
“能知道本宫不在上京,还敢冒充本宫的名义来探脉,这天下除了父皇,没有其他人敢有这样的权力。”
辞月听后,整个人都陷入内疚之中:“对不起昭华……要是我能再谨慎一点,我不该轻易信她的……”
“不怪你,月儿。”萧昭华自己的手也是冰的,却还想把辞月给捂暖。
“她拿本宫的名头来骗你,你关心则乱,怎么会防?是父皇太狠,连这种阴损的招数都使出来了,我先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剩下的本宫来想办法。”
辞月靠在她怀里,越想越自责。
自己来南晏是为了求和,为了百姓,可不仅没把身份藏好,反而让萧昭华也陷入了这种险境。
她明明是那么聪明尊贵的人,却总是想方设法地护着自己,甚至为了自己连欺君这种重罪也能去犯。
想到这里辞月抬起头,望着萧昭华默念了一句:
……如果这一关能度过,不管以后去哪,不管多难,自己一定要与她死生契阔,再不分离。
萧昭华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到街上有不少禁军正举着火把,往驸马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如今刚过元宵不久,冬夜漫长又寒冷,这些人全副武装地往驸马府去,目的自然不用多想。
还好……还好和月儿走得快。
只是萧昭华现在还不敢放松,她要带辞月去的地方得出城,郊外有一处早年暗中置办的别院。
那里平时没有人去,知道的不超过三个,会是南晏境内最安全的去处。
可看到方才的禁军,萧昭华知道想出城怕是没那么容易。
果不其然,等马车驶到东城门时,前方的队伍如蜿蜒的长蛇一般看不到头。
城门处火把通明,守城的禁军正在挨个盘查过往的车马,连个包袱都要翻开看。
辞月看到后不禁皱眉:“昭华……这城门盘查得如此严,我们若是硬闯,只怕走不掉。”
萧昭华也明白这个道理,当机立断地对车夫道:“掉头,去南门。”
可南门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正值元宵余温,出城探亲游玩的人本就多,加上晏帝密令封锁的加持,南门也是重兵把守。
萧昭华知道不能再拖了,天越亮越走不掉,必须从这扇门出去。
她环顾四周,锁定了街边一家正准备收摊的成衣铺。
“月儿,你在这里等一等。”萧昭华转身下了马车。
辞月留在车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可
心里浮现的都是不好的念头。
她怕突然有禁军搜到这辆马车,怕萧昭华下车时被人认出来,怕等回来的人不是她……
但好在马车停在一处暗巷的阴影里,没有人注意到,而且萧昭华的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抱着一个包袱钻回了车里。
“给。”萧昭华递过来一套衣裳和一些粉盒。
“这是……”辞月看着手里的旧衫有些没反应过来。
“把这些穿上,头发弄乱些,脸上用这粉抹黄、抹老一些,剩下的就交给我。”
…
整顿好后马车重新驶向城门,却在关卡前被拦下。
禁军统领手持长枪,例行公事道:“车上何人?出城做什么?”
萧昭华掀开前面的帘子,摆出一副清冷的模样:
“李统领,连本宫的车驾也要查吗?”
统领一看是昭华公主,连忙行礼:“公主殿下赎罪,属下只是奉旨例行查车,还请公主见谅。”
萧昭华听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那就查吧。”
说着她毫不掩饰地将车帘完全掀了起来,里面除了萧昭华,只有一个缩在角落里、面色蜡黄、弓着背的老妇人。
“本宫不久前从皇庄回来,这是一位老臣的遗孀,身子不好,南晏这阵子不太平,本宫要带她去城外庄子上养病。”
李统领看了一阵,里面确实只是个垂垂老矣的老妪,没什么问题。
“李统领可还要查?没有的话本宫要出城了,这冬夜风大,老人家禁不起吹,若是病情加重了,我想你也担不起这个责吧。”
李统领知道昭华公主在朝中的分量,也知道如果真出了什么事自己断然担不起,便连忙挥手放行。
等马车彻底融入了城外荒野的夜色中,辞月才敢卸下伪装,长呼了一口气:
“昭华……还是你有办法,要是只有我一个,今晚怕是连城门都出不来。”
“别说傻话了,我本就不放心你,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萧昭华替她把头上的假髻拆下来。
辞月看着萧昭华,心里翻江倒海。
好像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能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人,哪怕刚才那么险,也依然镇得住场子。
萧昭华继续道:“出了城接下去就不远了,在南郊一座山脚下有个庄子,你先去那里暂避风头。”
“那你呢?”
辞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是女子的事晏帝肯定已经知道了,你与我同床共枕这么久,晏帝不可能不怀疑你。”
“……会有办法的,我再怎么说也是父皇的女儿,他……顶多将我废为庶人。”
这是萧昭华第一次对辞月说得没有底气,以前的她一直都是自信又冷静的女子,可现在却也流露出了一丝无力。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下场没这么简单,但她不想多说,怕说出最坏的打算只会让辞月更担心。
“好了,别想那么多,过不了多久就要到了。”
辞月往窗外望去,发现在小道的尽头果然有一座隐蔽的院子。
等马车近了,辞月才看清院子的样貌:白墙黑瓦,外面种着一圈高高的老树,极其不起眼。
而且院内的陈设虽然简单,但被褥用品一应俱全。
萧昭华带着辞月走进正屋,用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晕散开,驱散了些冬夜的寒气。
“屋里东西是全的,但许久没人住了,有些冷。”萧昭华说着就去拨弄墙角的炭盆,想生点炭火。
这一路的提心吊胆让辞月精疲力尽,直到此时看着萧昭华忙碌的背影,一直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回了肚子里。
她撕下脸上伪装成老妪的蜡黄面皮,露出底下因为闷了太久有些泛红的脸。
刚好这一幕被生好火的萧昭华看见,辞月脸上还有些被面皮蹭乱的妆粉,几缕头发散在脸颊边,有些狼狈,又有些劫后余生的楚楚可怜。
“怎么了?”
萧昭华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以为她还在害怕,“吓傻了?”
辞月摇摇头,忽然上前一步死死地环住了萧昭华的腰,整个人都埋进她怀里。
萧昭华被撞得后退了半步,她知道辞月此时在后怕,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昭华……刚才在城门口,你掀开帘子的时候,我真的好怕,我怕那个统领看出破绽,怕他们直接拔刀……”
“本宫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
萧昭华顺着她的背慢慢捋着,“他们不敢。”
“可是万一……”辞月把她抱得更紧了。
“没有万一,本宫就算自己折进去,也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
辞月听完鼻尖又是一酸,猛地抬起头:“不许说这种话。”
她眼眶红红的:“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们戴了红绳的,死生契阔,谁都不许丢下谁。”
萧昭华能感觉到辞月戴着红绳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袖,这一刻的她也不想再端着任何从容与体面。
她抹去辞月眼角快要落下的星星:“好,我们谁都不丢下谁。”
说罢又倒了杯热茶递到辞月手边。
辞月接杯子时的手都有些抖,可还是将茶水连带着眼里的酸涩一并咽了下去。
萧昭华看她乖乖喝茶的模样,难得感到几分安宁,可就在她觉得这一切都能稳定下来时。
“啪!啪!啪!”
安静的夜空中突然炸开三声极其尖锐的响箭,刺耳的破空声瞬间撕碎了院子的宁静。
萧昭华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立马将辞月护到身后。
院子外围的树林里忽然亮起无数火把,火光将整个小院照得如同白昼,甚至盖过了屋里摇摇欲坠的油灯。
“砰——”
院门被人从外面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
木屑横飞中,晏帝身边的大太监李泉德,披着一件斗篷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而在他身后,是几十个拔刀出鞘的禁军,将整个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李泉德扫了一眼院中的陈设,最后目光落在紧紧相依的两人身上,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老奴给公主殿下请安了,陛下说了,公主殿下连夜奔波辛苦,这荒郊野外的庄子不安全,让老奴……务必请殿下和驸马,回宫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