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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医正 她想抱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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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燃着龙涎香,从博山炉里袅袅升起,又在御案上方散开。
周进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这是他这辈子第一回来到御前,连头都不敢抬。
“陛下想知道什么,臣便说什么。”
“你倒是个聪明人,知道把纸条送到李泉德手里,想来是知道他的行踪习惯。”
李泉德是晏帝身边的老内侍,平日不当值时,最常去东街的茶馆坐一坐。
今日元宵,茶馆里人多,李泉德照旧坐在老位置,可就在茶馆伙计端茶过来时,递了张折好的纸条,说是有人特意留给李公公的。
李泉德打开只看了一眼,便立马起身回了宫,连茶都没来得及喝。
“回陛下……臣只是打听了一下,知道李内侍平日爱去那间茶馆,便把纸条裹在茶钱里递给了茶馆的伙计……”
他不敢撒谎,也撒不了谎,“臣想着,臣一个小吏,够不着御前的人,但此事关乎社稷,臣不敢隐瞒,只能从李内侍常走的路上想办法,还请李内侍见谅。”
李泉德站在晏帝身旁的阴影处微微点头,看不出任何表情。
“那你怎么知道,朕一定会找写纸条的人?”晏帝问。
李泉德把纸条递给晏帝后说了来龙去脉,但只知道把纸条交到茶馆伙计手里的,是一个穿着短褐的人。
晏帝知道后直接传了暗旨,今日酉时在东街茶馆附近落过东西,身着短褐之人,若肯来御前说话,有赏。
周进是个惯会钻营之人,他做这件事本就是为了让晏帝知晓,因此看到消息后大喜过望,立马赶了过来。
“回陛下,臣想着此事毕竟关乎两国,陛下身为天子,自然不会对此事视而不见。”
“那你就不怕这件事是假的,朕治你的罪?”
周进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臣……怕,但更怕这事若是真的,陛下却不知道,臣一个小吏,人微言轻,可这种事总得有人来说。”
周进那日被沈少卿敲打之后,便一直想着将此事往上递,他既有想往上爬的心思,也有赌的成分。
可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晏帝面前龙案上摊着两份密报,皆来自他安插在北骁的探子之手,虽写得隐晦,但核心就两件事。
其一:北骁朝中并无“四皇子”的封号记载,此人于和亲前数月方出现在宗室名册中,来历不明,北骁朝臣私下亦有议论,然皇储子嗣向来隐蔽,无人敢问。
其二:北骁公主于和亲后不久,被送往寒山静养,寒山行宫确有车驾出入,然是否公主本人,尚未证实。
这两件事凑在一起让晏帝生了疑虑,所以在看到周进的纸条上写着“北骁使团入城时,驸马辞月与齐复私会,提及‘女子’等言辞”以后,才会召周进来到御前。
“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回陛下,臣还将此事说与沈少卿,但她并未将此事上报,还让臣不要再对旁人提起。”
“哦?”
晏帝似乎笑了一下,“沈卿倒是沉得住气。”
随后话锋一转,到了周进身上:“你做得不错,鸿胪寺一个从九品的小吏,能留心这等事,难得。”
周进心里一阵狂喜,连连叩首:“臣不敢当!臣只想为南晏分忧!”
“朕记得岭南道那边,缺个市舶司的提举司副使,虽说远了些,但胜在是个实缺。”
晏帝有些漫不经心地说,“你明日便去吏部领了文书,赴任去吧。”
周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市舶司提举司副使,从六品的实缺!
从九品一跃成了从六品的官,连升了好几级!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他磕头如捣蒜,声音都变了调,“臣定当结草衔环,报效陛下!”
“去吧。”
周进倒退着出了偏殿,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一丁点儿动静都消失在了殿门外。
晏帝对着御案上摊开的密报看了好一会儿。
四皇子是凭空冒出来的,公主是否在寒山也无从得知,可这一切偏偏都发生在和亲前不久。
他把知道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虽说不能确定,但还是拼出了一个让他不舒服的轮廓。
“李泉德。”
“老奴在。”
晏帝从案上取了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最后递给李泉德。
“你亲自去办。”
李泉德接过密令正要退下,忽然停了下来,犹豫片刻后他还是开口。
“陛下,若此事属实,周进这从九品小吏,知晓这等动摇两国邦交的秘辛,您当真……赏他去岭南做官?”
晏帝有些疲惫地开口:
“朕听说,最近从上京到岭南道的官道上不太平,常有马匪出没,抢掠杀人,防不胜防。”
李泉德一愣:“陛下,这……南晏境内这些年太平得很,各地驻军也防卫森严,怎会有马匪呢?”
晏帝还是漫不经心地说:“朕这不是听说吗。”
李泉德到底是在晏帝身边多年的人,这番话里的意思怎么可能听不出。
他立马弯下腰,恭敬地回复:
“老奴……这就去办。”
…
两日后。
辞月在鸿胪寺待了不到半日就出来了,年还没过完,寺里没什么正经事,林主簿也只点了卯就走了。
外面天寒地冻的,她实在不想去街上逛,所以早早就回到了驸马府,只是今日她有些提不起精神。
因为萧昭华接了晏帝的旨意,去京郊皇庄处理年关最后一桩公务,要明日才能回来。
驸马府里空荡荡的,辞月把上次买的《番邦海兽志》翻出来看,结果没看几页脑子又飘到萧昭华身上去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辞月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书上,可翻到萧昭华之前点评的“丑鱼”时,又忍不住笑起来。
……不对。
怎么又往昭华身上想了。
辞月没招了,吃过午饭后索性早早躺下睡午觉,想着睡着了就不会再想萧昭华。
结果梦里还是她。
只是这梦有点奇怪,梦里的萧昭华变成了个七八岁的小孩模样,板着脸一本正经地站在辞月面前。
辞月见状立马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昭华!你小时候原来这么可爱的吗!”
小昭华皱眉看她:“不许捏本宫的脸。”
明明是生气的话,可配上小孩软软的语气反而像撒娇。
辞月笑出了声,又揉了揉她的脸:“就捏,你平时欺负我那么多回,我捏两下怎么了。”
小昭华瞪了辞月一眼,可因为个子太矮,瞪人的气势打了对折。
辞月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把人抱起来举高了。
“放本宫下来!”
“不放。”
“辞月!”
“叫驸马也没用。”
她正笑得开心,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她:“辞月?辞月?”
辞月猛地睁开眼,发现屋里安安静静的。
望着空荡荡的身边,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做了梦。
……真是的。
梦到昭华变小了,醒过来发现她不在……这落差也太大了。
辞月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嘟囔一句:“才一天没见而已……怎么会想成这样。”
话虽这么说,可当外面真的传来敲门声时,辞月还是立刻从榻上弹了起来,趿拉着鞋就往门口跑。
可跑到一半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是昭华。
昭华要明日才回来,这会儿天刚擦黑,皇庄离上京少说也要半日路程,不可能这么早到。
而且昭华来驸马府从来不走正门,每次都是从暗门直接进内院的。
想到这里辞月退后一步,飞快地束好了头发与衣裳,又把声线压低才走到门边。
到门口才发现门房已经应了门,便询问了一番。
“外面来的人是谁?”
门房回应着:“回殿下,说是太医院的苏医正。”
太医院?
辞月皱了皱眉:“你先下去吧,剩下的我来。”
门房点点头,退了下去。
“太医院的医正来做什么?”辞月又对门外问话。
“是公主殿下让下官来的。”
门外的声音不紧不慢,“公主昨日出城前,特意让人到太医院传了话,说驸马这几日胃口不大好,让下官今日来给驸马请个平安脉,开几副调理的方子。”
……昭华让来的?她走之前怎么没提过这事。
门外苏医正又补了一句:“公主还说怕驸马觉得请脉麻烦,让下官别提前说。”
辞月在门后想了想。
这听起来……像是昭华会做的事。
知道自己怕麻烦,知道自己不喜欢太医院的人上门,就提前安排好了。
而且这几日辞月确实胃口不太好,萧昭华念叨过好几回,但还是吃不下东西。
想到这里,辞月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子,手里提着一只药箱,身后没有别人,巷子里也安安静静的。
“驸马殿下。”苏医正朝她欠了欠身。
辞月把门让开:“进来吧。”
苏医正跟着她进了前厅,坐下之后先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话。
辞月也一一应答,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等问完后,辞月看着苏医正从药箱拿出了脉枕,忽然警惕了起来。
“苏医正,可是要诊脉?”
“驸马莫怪,行医自然是要诊脉。”
可即便如此辞月还是没伸手,苏医正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又说:
“驸马别紧张,公主说了,就是寻常平安脉。”
“太医院每到年关本就要给各府送些换季平安散,公主又怕驸马觉得特意请太医上门太兴师动众,便让下官借着此由头顺道给您请个脉,别弄得郑重其事反倒累着您。”
辞月听完放松了不少,这也像是昭华会安排的事,先斩后奏,就是为了不让自己觉得麻烦。
“那……劳烦苏医正了。”
辞月知道诊脉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但苏医正是萧昭华派来的,她也就没了任何疑虑。
因为她知道,昭华无论如何也不会害自己。
没一会儿,苏医正把完了脉,收拾好药箱叮嘱:
“驸马脉象平和,只是气血上稍有些不足,没什么大碍,下官开个方子,吃上几日就好了。”
说着便拿起纸和笔写了一副方子,确认无误后递给辞月:“按这个方子抓药,早晚各服一次。”
辞月对医理不太了解,只能把这副方子收好。
苏医正走进巷子,驸马府又安静下来,辞月站在门口,心里忽然又有些空落落的。
方才诊脉的时候,她一直想着萧昭华。
苏医正是萧昭华叫来的,药方是萧昭华惦记着她身子开的。
可昭华自己呢,还在皇庄上,要明日才能回来。
“明日……”辞月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还是她成亲后第一次与萧昭华分别这么久。
辞月转过身,刚准备回廊下坐着等,脚却钉在了原地。
她看见了,看见萧昭华站在梅树下,看见她在看自己。
像从梦里被拽出来一样,辞月不敢相信眼前一幕。
……怎么会。
她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那现在站在这里的又是谁?
她不知道自己该先开口还是先走过去,但萧昭华已经开了口:
“怎么,才一日就不认得本宫了?”
辞月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别开脸,用力眨了眨眼。
太不像话了。
自己这是做什么。
才一天而已……又不是几辈子没见了。
可脚却已经不听使唤地往前迈了出去。
她想抱她。
想得要命。
可又觉得,如果真这么扑过去,萧昭华肯定又要笑话自己一辈子。
“辞月。”萧昭华又叫她。
辞月抬头,萧昭华已经朝她勾勾手:“过来。”
她没再忍,几步路几乎是小跑着过去,最后一头撞进萧昭华怀里,整个人都埋进她的胸口,梅花香和一路风尘气混在一起,辞月闻着闻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萧昭华……你怎么才回来。”
“不是提前了么。”
萧昭华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去顺她的背,“才一天就想得不行啦?”
辞月不说话了,她只想一直这么抱着,抱到谁也不能再把她们分开。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比以为的,还要喜欢这个人,喜欢到她一回来,就什么都不想管了。
“昭华……既然你都回来了,怎么还派个医正来府里。”辞月擦擦眼泪,想起刚离开的医正。
本以为能得到萧昭华带着笑的回复,可一句话却让氛围瞬间凝固。
“……什么医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