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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元宵 “你把‘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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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的元宵节,向来是皇城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
宫里早就挂满了琉璃宫灯,晏帝在太和殿赐了宴,宗亲百官皆是喜气洋洋。
按往年的规矩,萧昭华本该在宫里露个面,陪太后听两折戏,再受几句长辈的催问。
可今年她提前把过场都走了,天还没黑就离开了皇城。
驸马府内室的屏风后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一阵阵的呼唤。
“昭华,你看我这身行不行?”
“昭华,这个腰带的颜色,会不会太扎眼了?”
“昭华……你帮我看看这玉佩该怎么系啊,我弄了半天都不对……”
辞月平日里穿驸马常服,都是板板正正的制式,没什么挑头,今日是元宵,难得能穿件自己喜欢的,她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念叨了。
萧昭华放下茶盏,看着屏风后头忙得团团转的影子,不自觉笑了起来。
她今日也换了一身黛青色的锦袍,长发用玉冠束了一半,透着一股清贵公子的闲散气度。
听着辞月在里面无助地碎碎念,萧昭华连手里的茶都忘了去品。
……真可爱。
不过是和自己去逛个灯市,又不是去参加宫宴,未免有些太上心了吧。
想到辞月在里面斟酌穿戴的样子,萧昭华到底还是没忍住,走了进去。
辞月在屏风内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哎!昭华你怎么进来了!我还没穿好……”
“本宫来看看,驸马到底要把自己折腾到什么时候。”萧昭华到辞月身后,从她手里抽走玉带。
两人站得极近,萧昭华低头说:“这身穿这么好看,是想让街上的小姑娘都看直了眼?”
“你、你别胡说……”辞月耳朵又红了。
“别动。”
萧昭华绕到身前,慢条斯理地帮她理了衣服:“再乱动,本宫可不保证今天还能出得了这个门。”
辞月大气都不敢喘,直到萧昭华说句“好了”,才如蒙大赦,赶紧转过身。
换好衣服的辞月,一身月牙白的长衫,外面罩了件浅青色的锦缎外袍。
她本就长了一张清秀的脸,这样一打扮,活脱脱就是个惹人侧目的世家小公子。
萧昭华打量了一圈:“果然还是这样有气质些。”
“真的?”
“本宫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辞月听后笑起来,怕显得太刻意又赶紧收住,她忽然发现萧昭华早就换好了,整个人又端庄又精神。
“你什么时候换好的,怎么不等我。”
“等你?等驸马的小笨手系好带子说不定还要一炷香的时间呢。”
萧昭华说着走到门口:“还不跟上?去晚了灯市的好位置可就没了。”
“……我哪里有那么笨嘛。”
辞月小声嘟囔一句,赶紧跟了上去。
…
长街今夜彻底亮如白昼。
无数盏花灯挂在飞檐翘角上,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海,街上游人如织,杂耍、卖小吃、看灯谜的,挤得水泄不通。
辞月四处观望了一番,北骁的元宵虽也热闹,可到底比不上南晏这种泼天的富贵气象。
更何况她以前顶着一个“四皇子”的名头,所谓元宵对她来说不过是在席上吃两口汤圆,看宫人把灯一盏盏挂好,再按时回去学该学的礼仪。
街上的热闹她从前只隔着车窗看过,哪里能像现在这样,毫无顾忌地在大街上乱窜。
“昭华你看!那个糖人捏的是个老虎!”
“昭华,那边有喷火的!”
“哇,这个面具好吓人……”
辞月像只刚出笼的小鸟,东跑西颠,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忍不住要拉着萧昭华一起看。
萧昭华也不嫌烦,她今日褪去了所有的架子,只要辞月回头喊她,她便不紧不慢地过去看看那些小玩意,偶尔给出一两句点评。
走到一段灯市最密的路口时,人群忽然拥挤起来。
萧昭华见状伸手一捞,准确无误地将辞月带到了自己的身边。
辞月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人这么多。”
萧昭华捏了捏她的手心:“驸马这身板,要是被挤散了可怎么办。”
“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嘟囔归嘟囔,辞月被握住的手不仅没抽回来,反而悄悄握了回去。
“走,那边有猜灯谜的。”萧昭华带着她往一个摊子前走去。
辞月向来喜欢这种动脑子的东西,一听要猜灯谜就来了兴趣。
摊子挂出一排花灯,辞月看中了上面最精致的一盏,非要上去猜。
结果看完后盯着那行字想了半天,憋出一头汗。
“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
辞月皱眉,“是‘昼’字吗?”
摊主摇摇头:“这位公子再猜猜。”
辞月又想了一会儿,可还是没有头绪,这时萧昭华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日啊。”
辞月眼睛一亮,转头喊:“日!是不是日!”
这下摊主笑着说:“公子好才思!画时圆,写时方,说的是一个东西的两个模样,冬短夏长,便是‘日’字。”
说着还拿了一袋炒栗子过来:“这是礼品,还请二位收下。”
辞月可喜欢吃这种甜糯的东西了,一入嘴就停不下来,还不忘剥两颗给萧昭华:“这个好甜!”
萧昭华尝了一颗后,笑眯眯地评价:“嗯……比上次的蜜饯要甜呢。”
辞月又想起上回被抢蜜饯的事,脸立马红了,别过头去继续吃栗子。
……真是的,怎么就这么喜欢提之前的事嘛!
一个猜灯谜结束了还不算完,萧昭华又带辞月到了一个套圈的摊位前。
上面多是些简单的手艺品,可辞月偏偏相中了一个木雕的小老虎,直愣愣地看了半天。
“喜欢?”萧昭华看出来了。
“我……嗯……”辞月结结巴巴地应着。
“等着,本宫给你套。”萧昭华说罢就掏出几个铜板。
她本就擅长骑射,所以准头自然不会差,扔出去的竹圈又快又准。
一共五个圈,萧昭华第二次就套中了小老虎。
“好准头呀!”周围围观的人见状叫好起来。
萧昭华从摊主手里接过木雕,转身放到辞月手里。
“喏。”
辞月愣愣地接过,还没从刚刚的一幕里缓过神来。
昭华也……太厉害了吧,她真的什么都会啊!
辞月满眼崇拜地看着萧昭华,眼睛都亮晶晶的。
萧昭华被这直白的眼神看得心里有些小得意,她平日里听惯了朝堂上的阿谀奉承,可偏偏就吃辞月这毫不掩饰的一套。
她故意轻咳了一声:“怎么,本宫脸上有花?”
辞月回过神:“没……没有。”
“那就看路,不然摔了本宫可不抱你。”
“哦……”
走过东街,二人上了一座横跨城河的石拱桥,视野一下开阔了起来。
桥下的河面上漂着点点河灯,像星星一样顺水往远处去,天上也飘起了孔明灯,一盏盏往高处升,最后变成夜色里的小亮点。
萧昭华忽然觉得有人在拉自己的袖子,转过头发现果然是辞月。
辞月:“昭华,你先转过去。”
“嗯?”
“你转过去嘛,不许偷看。”
萧昭华挑眉,但还是背过了身。
等允许转回来时,她看见辞月手里多了两条红绳。
“……这是?”
“这是我前几日在集市上买的。”
辞月声音小小的,“我想着你平日里总给我买东西,我又没什么能给你的,而且又到元宵了,就给你准备个礼物……”
直到这时萧昭华才看清辞月手中的红绳上,各有一枚小小的玉珠,一枚刻着“月”,一枚刻着“华”。
辞月把刻着“月”的那条拿起来:“你……你伸手,我想给你戴上。”
萧昭华当然不会拒绝她,把手抬了起来。
辞月把红绳绕上,笨手笨脚地系了个结,又调整了半天位置才弄好。
“你把‘月’留下。”
辞月又给自己系上另一条,“我把‘华’戴走,这样,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了。”
萧昭华看了看手腕,绳是普通的绳,玉也是很普通的玉。
她身为南晏的公主,戴过羊脂玉,戴过金镶玉,戴过宫里最好的匠人打的首饰。
可却没有任何一件,比得上手中的红绳。
“辞月……”
“怎、怎么了?”
“这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辞月听得懵懵的。
“一个红绳,就想把本宫打发了?”
辞月还没反应过来,萧昭华就贴近了她。
“本宫觉得,至少得再搭点什么,比如……把你自己搭进来。”
辞月脸“腾”地红了:“可……可我们早就成亲了呀!”
不等萧昭华回应,远处就有人喊了一嗓子。
“放烟火了!放烟火了!”
桥上的人群呼啦一下往两边涌,辞月还是被萧昭华拉着才没被人流冲散。
“砰!”
第一朵烟火在上京城的上空炸开,金色的流苏从中心往四下里洒,瞬间照亮了半边天。
紧接着无数朵烟火冲天而起,红的、蓝的、紫的,一簇接一簇,把整片夜幕撕开,映成彩色的世界。
辞月仰着脸看烟火,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眼睛里倒映着整片星河。
“昭华,好漂亮……”辞月想跟萧昭华分享,却发现对方根本没在看烟花。
她一直在看自己。
辞月愣住:“你……你怎么了?”
萧昭华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搂住了辞月的腰,把她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烟火还在头顶炸开,人群的欢呼也此起彼伏,可桥上这一小块地方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没有任何征兆,萧昭华低头吻住了辞月。
辞月来不及做准备,只能闭着眼去迎萧昭华的吻,星火般滚烫,春水般绵长。
烟火的光一明一暗地照映着,没人注意到两人的动作,也同样没注意到,两只戴着“月”和“华”的手,紧紧地扣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萧昭华退开一步。
辞月还乖乖地闭着眼,连睫毛都在颤着,萧昭华看她这毫无防备的样子笑起来:
“眼睛还闭着做什么,烟火都要放完了。”
辞月睁开眼,发现烟火还放着,而且比方才更密了,她这才知道萧昭华又在逗自己。
“你骗人!明明烟火还有!”
辞月说着说着又小声下去,“方才……那么多人……你就直接……”
“哪有人看我们,都在看烟火呢。”萧昭华歪着头说。
辞月还想反驳,可萧昭华不给她这个机会,又重新让两根红绳贴在了一起。
“本宫觉得,方才说把驸马搭进来的买卖很划算,驸马怎么想呢?”
辞月被她这话逗得又气又笑,最后还是没忍住,往她那边靠了过去。
更鼓敲过零点,萧昭华和辞月站在桥上,一起度过了她们生命中的第一个元宵。
…
漫天绚烂的烟火照亮了上京的千家万户,也同样映入了承天殿高高的朱红宫墙内。
晏帝坐在昏暗的阴影里,龙案上放着冷透的茶。
他今日设宴赐酒后先回到了御书房,处理最新得到的密报。
他的面前放着几份加了密印的北骁信件,还有一张折得仔仔细细的纸条。
而就在几步之外,跪着一个穿着短褐、瑟瑟发抖的人。
周进把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进,说说吧。”晏帝不怒自威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