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京洛风落 京洛风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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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宴指尖微颤，拨开厚雪，露出底下一片烁烁金芒。
他仰头低笑一声，无奈又轻叹。她这走到何处都要点石成金的性子，委实恼人。
而后他抬手覆住眉眼，遮住交叠刺目的金光与雪原天光。心神稍懈，方才强行压下的躁动再度翻涌，一丝阴邪气息，悄然出现于雪原暗处，无人察觉。
梦梨再见到清宴时，已是次日清晨，他仿佛没事人般，如往常一样用着早膳。
梦梨踌躇着开口：“你没事吧？”
“无碍。”清宴低声应答，在心境的雪原极寒中冻了一夜，再猛烈的药性也尽数消解。
见梦梨欲言又止，他缓缓开口：“遇到何事了？不妨说来听听。”
梦梨点点头。
“你可知，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梦梨自袖中拿出她誊写好的密信内容。
清宴抬眼望向纸笺，一手娟秀小楷，写着寥寥六字：赤猊醒，火归位。
她眉梢轻蹙：“赤猊……我族古籍记载它是上古荒兽。赤猊醒好理解，可这‘火归位’又是何意？”
清宴指尖轻点“火归位”三字，淡淡解释：“南荒幽岭覆于地表，地底却藏着绵延地火，为天下五行之火位。”
“所以，密信是让我去南荒，寻赤猊？”梦梨轻声反问，眼里浮起淡淡的困惑。
“嗯。”清宴长睫下压，另一只手隐于袖中掐算，她的南岭之行，怕是不易。
“你可要去？”清宴明知故问，神色安静柔和。
“当然。”梦梨心中早已有决断。
清宴顺势又问：“何时出发？”
“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出发比较合适？”此刻她神色恬淡，安静地看着清宴。
相处这些时日以来，清宴的卜算之能，梦梨已猜到几分。
他神色微暗，凝神望着梦梨，半晌才开口：“月末吧。”
容他再想想别的法子，替她增补灵力。另外，由于十公主的缘故，京洛的运势变了，他会最后给帝王一个提醒。
“主子，大理寺卿之女，吕盈柔跪在府外。”廿一前来禀报。
梦梨微微挑眉，她记得那位在曲水园为难自己的姑娘。也不知昨日究竟是发生了何事，一个两个行事都怪异得很……
瞧清宴起身，她也跟了出去。
“求国师大人入宫，救救十公主。”国师府外的盈柔见了来人，立刻开始跪地磕头。
梦梨诧异挑眉，想来是静安公主早前有所嘱托，她才会这般不顾一切跪地苦求。
吕盈柔素来唯静安公主马首是瞻，不明白皇室与国师之间的纠葛，只知奉命行事，也不知那公主究竟做了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你可知救她，你要担何等代价？”清宴面无波澜，语调平和。
“臣女为救公主，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吕盈柔心下咯噔，依旧硬着头皮作了答。
“我的确需进宫一趟，你在府中等我。”清宴侧头，低声与梦梨如是说。
次日答谢宴，国师未至，帝王亦不曾临席，满堂百官反倒落得自在。
一晚未眠的帝王，此刻正在御书房来回踱步，幸而这场答谢宴拖住了百官的目光，昨日的皇家丑闻，尚且压得住。他长叹一声，在案前坐下，提笔拟旨。
番邦王子，他尚且动不得，但帝王一生最看重宗室颜面、皇家威仪，静安此番作为，触了他的逆鳞。
昨夜烬风面圣，当面求娶静安公主。帝王当着他的面只推托此事尚需斟酌，容他细细考量，心底却早已拿定主意，要赐死静安。
尚未婚配便生出这等丑事，若是顺水推舟将公主送与番邦，那京洛的脸面，便是被外族人肆意践踏。皇室之女，与其受此屈辱，不如一了百了。
昭狱的地下密室中，静安公主瘫坐在冰凉的石地上，脸上赫然一个大巴掌印，她满身鞭痕交错，血色浸透了衣料。
她没想到，昨日非但没能留下国师，还将自己搭了进去。
再抬眼，看着暗卫捧送来的物品，一时愣神。
那是一杯鸩酒与一条白绫。
反应过来，她立刻一瘸一拐地扑向牢门：“我要见父皇！我要见父皇！”
暗卫退后一步：“公主，陛下已拟好诏书，明日将颁布公主薨逝的消息。”
静安摇着头，呢喃着：“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公主，您该上路了。”暗卫语毕，两名随从上前，静安公主连连后退，挣扎，终究还是被按住。
鸩酒递到了她嘴边，静安目眦泛红，泪水汹涌打转，死死咬紧牙关，不肯示弱半分。
随从正欲迫她饮下。
“陛下口谕，召静安公主即刻入殿觐见。”门外脚步急促，人未至，高声先传来。
暗卫松开了静安，退至一旁。御前内侍匆匆赶来，气喘吁吁。见人尚在，内侍一路上悬着的心骤然落地。
“动作都麻利点。”他指挥身后嬷嬷们。
一群人蜂拥上前，替静安打扮梳洗。待静安踏出昭狱、重见天光时，已然是一副重整后的模样。
“国师，你说静安若死了，我朝两年内就会有战乱，现下我将她放了，此局可破了？”帝王关切地问。
“此局已破，接下来陛下顺其自然便是。”清宴颔首，相识十年，这是他最后一次帮这位帝王。
皇帝连连称好，又要允诺清宴万金。
“万金就不必了，我月末离京，现下倒的确有一事需得劳烦陛下。”
静安匆匆赶来面圣，只见得国师清隽的背影，她下意识欲追，又生生止住了步子。她凝望着那道清隽背影，久久不动，末了，唇角极轻地一沉，转身重新踏入大殿。
入殿后，静安直直跪倒在地，声音悲泣：“父皇！父皇！静安知错！”
“你既已知错，便随那烬风回去。两国和亲，以固邻好。”皇帝冷眼瞧看着静安，曾经的宠溺早已不在。
静安很快便懂了，留她一命，从来不是恩赦，而是更难看的放逐。
“父皇！我不去和亲，我不去！”说完，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哭出声。
“和亲还是饮鸩酒，你自己选。”帝王了解自己的女儿，她没那么有骨气。
“父皇，你当真要如此绝情？”静安睫毛剧烈颤动起来，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淌下。但没换来帝王半分动容。
“我懂了。我去和亲，但我有两个要求。”
帝王默认她继续说下去。
“第一，那几个压我喂鸩酒的杂碎全部处死。”
瞧着帝王默许，她继续说道。
“二是让吕盈柔作我的陪嫁。”静安掩住眸底的计算。
“胡闹！大理寺卿嫡女，怎能随你去和亲！”帝王这回没同意。
“父皇，女儿只求这一桩。盈柔自幼伴我长大，我此番远嫁番邦，有故人相伴，尚可慰藉孤苦。再者，烬漠皇子众多，她的品貌出众，若能引得番邦宗室相争，定可乱其内部势力，于我朝亦是有利。还望父皇成全。”
帝王叹气妥协，准备给那大理寺卿升升官，再多给些珠宝钱财作为补偿。
四月将尽，京洛河堤之上，杨柳飞絮漫天如雪，御街两旁的牡丹渐次凋残。暖风裹着花香漫过朱门瓦舍，满城的游人踏春往来，一派升平祥和的气象。
梦梨尚未动身奔赴南荒，静安公主却已率先随着烬风大王子远赴番邦了，传闻九公主亦一同随行。
举国皆贺和亲之事，唯有局中人，深知风光底下的万般苦楚。
夜深，梦梨收拾了行装，明日便要动身奔赴南荒，按密信内容去寻找赤猊，一探究竟。
她在清客小院的软塌上，指尖抚过亓官令与栖光玉，阿照一闪一闪回应着。
前路南荒险象环生，她如今灵力仅剩两成，亓官令和栖光玉本是她一路的护身依仗。可每当想起清宴体内日渐滋长的邪气，她便无法置之不理。
两族宿敌，她本该冷眼旁观，乐见他被邪气噬身，走向覆灭。
可这些时日相处，她见过他的清醒自持，也见过他的惊世风骨。这般强者，不该被邪力蚕食，落得毁灭的惨局。
梦梨将所有心绪归于四字：英雄相惜。
反复权衡、反复犹豫后，她把亓官令和栖光玉都放在了桌上，又自储物戒里将最后一把清心静神的澄怀香分出来一半，连着一本闻人辩妖志，一齐留在了案头。
闻人族远没有亓官族宝物多。梦梨看着自己仅剩的半份澄怀香，大半根魔族迷魂香，还有他上次送的四件奇珍衣物，陷入了沉思，自己好像穷的只剩钱了。
不过她不后悔，她也不必等他看见，不想等他道谢，她甚至预料到，以他的性格，未必会收下自己留下的几样物件。
所以她只是将东西悄悄置于自己房内案上，待到他发现之时，她早已走远。
梦梨与清宴的道别，没有旁人想象中的轰轰烈烈，二人相对无言，千般心绪都敛于眼底，最后互道了句：天高路远，有缘再会。
清宴为她备好了离城马车，临别之时，默默递来一方素色包裹。
车轮滚动，长街的风物向后缓缓退去。梦梨抬手拆开包裹，入目，仅有两样物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