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拐来宿敌成亲》晴照野

19、蜜酒之毒 蜜酒藏锋，

　　次日答谢宴上，静安如愿见到了位于首座的国师清宴，更令她惊喜的是，往常那名女子，今日并没有随国师一起来，这倒方便了她行事。

　　“清宴，十年来，多亏你护佑我朝，这杯我敬你！”帝王举起酒杯，真心实意道谢。

　　清宴抬盏回敬，酒盏见底，给足了帝王体面。

　　天光从殿上高窗漫落，一名内侍低眉趋至席前。黑罗幞头，一身紫罗圆领袍，束银革带，皂靴落地悄无声息。他双手捧着鎏金酒壶，躬身垂目，为清宴杯中再次斟入佳酿。

　　清宴正欲转头看向那名内侍，却倏然被一道声音叫住。

　　“国师大人，静安也敬您一杯。”一改往日张扬艳丽的风格，今日的静安一身白裙，她压低了声音，望向国师，掩下自己眼底的狂热。

　　她也拿不准荣贵妃给的那蜜酒，是否会奏效，当时送蜜酒过来的荣贵妃只说，将这酒给国师喝下，自己便能心想事成。

　　荣贵妃别有深意的笑容仿佛还在眼前，其实如果是献身给清宴，她自是愿意的。可当时她想到，他向来是个君子，怕是不齿她如此作为，便将这蜜酒随手丢入了库房。

　　望着清宴沉静的眉眼与纹丝未动的酒杯，她心头焦灼，顺势上前与他对换了酒盏。

　　“国师，相识十余载，莫不是这最后一杯酒也不愿同我喝？”静安笑容浅浅，在旁人看来尽是恬静与淡雅，只有她心知，为了以防万一，这两杯都是荣贵妃给的蜜酒。

　　清宴目光清冷，举杯，浅尝即止。

　　静安收回笑意，烟波微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揣着不为人知的心思回了座。

　　若是梦梨在，也许能拦下清宴举杯的手，只因她识得这蜜酒之中掺杂了的一丝金蜂妖的蚀灵之气。

　　但是此刻的她，正在国师府的清客小院内，忙着拼凑小姑姑传来的寥寥数语，这是她第二次收到家族密信，只是这次密信的内容处处透露着诡异，让她捉摸不透。

　　数息之间，清宴便察觉体内术法骤然滞涩。他凝眸看向残酒，瞬间了然——这是金蜂妖毒。
　　梦梨曾提过，金蜂妖的蚀灵阵专封亓官术法，此番竟是被妖后炼入酒中。他万万没料到，静安竟与荣贵妃私通往来，金蜂妖更是藏了这般阴毒后手。

　　此刻清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回府找梦梨，商讨解毒之法。

　　众人只见国师蓦然起身，向陛下请辞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小公主也追了出去。帝王默许了这一切，只是他略微不安地皱起了眉头。

　　“这酒喝得有些闷，陛下，我能否也出去走走？”烬风跟着起身，向帝王恭谨询问。

　　“烬风大王子请便。”帝王素来要彰显宽厚仁德，便顺势应允。只是在三人接连离开后，他悄唤来了暗卫，让他跟上去瞧瞧。

　　一连三人前后出了殿，答谢宴的其他人也只当是个小插曲，继续观赏歌舞，享受这场隆重盛大的宫宴。

　　回廊凉亭内，两人对峙，一人隐于柱后。

　　“公主请自重。”此时清宴术法尽封，一路强压体内异样与焦躁，择近路匆匆离宫。没想到静安从自己身后扑了过来，他险险躲过。

　　“清宴，你看看我。你心中当真没有半点波澜？”静安竟仗着附近无旁人，开始缓缓褪去自身衣裙。

　　清宴连忙侧首闭眼。柱后之人反倒瞪大了双眼。

　　“你看，我着白衣是不是比她还美？”静安颤抖的声音再次离近，满眼希冀。

　　清宴下意识后退两步，薄红悄然攀上面颊。神智混沌却又残存清明，他瞬间反应过来，恐怕除了金蜂妖毒外，那蜜酒还掺了别的脏东西。

　　“清宴，那蜜酒我也喝了，你我做一对真夫妻可好？”金蜂妖后掺的媚毒岂是寻常之物，此刻静安再也把控不住自己，大步上前，竟真让她抓住了躲闪不及的清宴的衣袖。

　　此刻的她早已衣不蔽体，正欲继续贴身上前，撕扯清宴的衣物。但面前之人，突然消失了……

　　她看向空无一物的手掌，哭笑出声：“哈哈哈……竟是这样也留不住你吗？”

　　静安跌坐在地上，整个人在药性的刺激下不住发抖。

　　“公主，你当然能留住我了。”柱后之人看够了闹剧，缓步走出，正是紧随二人离席的烬风。他心仪这位盛宠小公主，从未想过能窥见她这般失态奔放的模样。

　　静安看到来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眼前人不是他，又看着像他。在情欲控制下，她只当是清宴又回来了，猛地起身朝面前之人扑了过去……

　　国师府内，“扑通”一声。

　　灰叔自寒潭边的石头上直起身子，惊讶大过了慌张：“还真用上了啊？”

　　术法尽封之际，眼见静安再度扑来，清宴只能遁入自身心境，此方秘境不受外物桎梏，借着心境之力，他转瞬坠入了府中的寒潭。

　　灰叔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寻梦梨，一路低声惊叹：“神了，真是神了……”

　　寒潭一事，还要从清宴习惯每月初都卜上一卦说起。这月初他起完卦后，面色凝重，只交代了灰叔两件事，一是在府中建一座寒潭，二是若他用上了这寒潭，灰叔就立刻去找梦梨前来搭救。

　　灰叔再追问具体缘由，清宴也只是蹙着眉，半晌才说，他也不知。自那以后，灰叔便日日守在寒潭之畔，唯恐错失了救人的时机。

　　待清宴自潭底站起，甩开满头满脸的潭水，欲拦住灰叔，灰叔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自他明白这是什么毒后，便不再想见到梦梨了。怕她看到自己这狼狈模样……

　　此刻寒潭刺骨冰水，覆遍他的四肢百骸，双重毒势在他体内翻涌肆虐，寸寸啃噬着他的神智。

　　他眼底覆着一层薄薄的寒雾，眼眶泛红，神智摇摇欲坠，却凭一身孤绝定力死死压制体内肆虐的剧毒，不肯露半分颓色。
　　一身素衣尽被冰水浸透，贴合他清隽挺拔的骨架。他褪去了平日的淡漠矜贵，只剩极致的隐忍。

　　为稳住身形，他颤抖着睫毛，抬手，长臂骤然发力，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扣住了身旁寒潭边缘的青石。

　　极致寒凉衬得他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腕骨线条凌厉凸起，原本清雅温润的手臂，此刻绷起条条清晰遒劲的青筋，冷白肌肤下，潜藏的磅礴力量此刻尽数迸发。

　　指力极致收紧，坚硬的青石应声龟裂、轰然碎开。

　　他眸底只沉沉敛着隐忍的寒色，松开碎石，指尖再度精准扣住旁边的岩壁。
　　一次次攥紧、发力、反手支撑，他扛着蚀骨剧毒与彻骨寒水，硬生生靠在池壁边，稳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

　　极快脚步声渐渐响起。

　　“清宴？”梦梨想着灰叔急切的样子，心头也跟着悬着几分担忧。

　　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早已泛了红，听见慢慢走进的脚步声，他强撑着池壁背过了身，欲开口让梦梨止步，却只剩短促的喘息……

　　闻声忧心，梦梨快步绕过屏风，入目一幕让她骤然怔住。只见清宴的衣衫与黑发尽湿，背对着自己，宽肩窄腰，双手大开，撑在潭边，整个人都在发抖。

　　梦梨立刻看红了脸，“你……”

　　话还没说完，他惊得又一抖，凭空消失了。

　　梦梨在原地摸不着头脑，又转身去寻灰叔……

　　清宴四肢摊开，躺倒在心境雪原。滚烫的体温消融着周遭落雪，几乎要将这片冰原灼出裂痕。他抬眸望向白茫茫天穹，随手扯开衣襟，露出炙热胸膛。

　　神魂之内毒火翻涌，身外却是彻骨极寒，纷乱的过往记忆骤然翻涌而来。
　　他想起幼时随父亲习武的光景。

　　彼时小小的他，身形还不足剑高，却被要求每日挥剑一千次。最开始，他需用两只手，才能堪堪握住剑柄，一练就是一整天。后来，他一只手便能于半天内挥动利剑上千次。再后来，他扔了剑，徒手于一息之间便结出了斩妖金印。

　　最后，父亲丢给他一个令牌。放七八岁的他出去历练，只留下一句：“斩一百个妖，方可归来。”

　　小小的他迈着短短的步子，带着亓官令和强大的力量。

　　年少初入世，他心存悲悯，屡屡被妖邪蒙骗。直至一次被黑熊妖重创、坠入山崖绝境之时，才勘悟出亓官心境。那次，他靠着躲入心境，保下了一命。

　　之后，他强硬着心肠，很快便斩杀满一百只妖，回族复命。

　　他献宝似的带父母去自己的心境之中，父亲却只看着一片绿洲与金灵大树蹙起了眉。

　　“再出去斩一百只。”他只如是吩咐。

　　一百只又一百只，父亲终是看到了一片雪原，他叹了句：“道成！”

　　“父亲，你看起来并不高兴。”十岁的他，仰望着父亲，试探性问道。

　　“晏儿，绿洲化雪原，是每位亓官氏掌权人的使命。”父亲摸了摸他的头……

　　清宴浑身已被冻得麻木，他起身挪了几步，跌坐在一旁的雪山脚下，双手扎进雪中，撑在身侧，似乎摸到了不一样的触感，他低头望去：“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