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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透明化 苏婉在林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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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在林家,是从那个晚上之后,彻底“透明化”的。
债,林见深说到做到,真的替她平了。三千万,一夜之间,各路债主同时收了口子,没有一个人再来闹。苏婉逢年过节还是回老宅,人到场,饭桌上坐着,给林正霆布菜,给长辈敬茶,笑得体面。
只是没有人再听她说话了。
她说想重新装修哪间屋子,管家说,先问过先生的意思;她提议家里换一辆车,司机说,车是先生定好的;她想在老宅的花园里种点什么,花匠说,花园的布局先生有安排。
一个偌大的林家,她住着最好的房间,吃着最讲究的饭,却像一滴掉进玻璃杯里的油,在,看得见,就是融不进去。
她开始频繁地“旅游”。上半年去了三趟国外,朋友圈里晒的都是风景。回来的时候,礼数周全,人人客气,客气得像对一个客人。
沈知遥是从林家小辈的嘴里听到这些的。
那天家宴,一个堂妹拉着他说悄悄话:“嫂……苏姨现在可有意思了,上回来,想给爷爷递话,管家都给拦了。”
沈知遥端着果汁,淡淡地“嗯”了一声。
堂妹压低声音:“你说,她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林家的事啊?”
“不知道。”沈知遥说。
他端着果汁,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餐厅那头。
苏婉穿着一身得体的旗袍,正努力地跟林正霆的妹妹说话,那女士端着酒杯,脸上笑着,眼神却越过她的肩头,在跟别人打招呼。苏婉说了半天,自说自话,最后只能讪讪地收了口,举着酒杯,站在人群边上。
灯光很亮,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知遥看着她。
从前那个在厨房里教他“要感恩、要听话、要讨哥哥喜欢”的女人;那个把他当展品一样在贵妇中间介绍的继母;那个想用一张银行卡拴住他、又想用一纸offer把他送去瑞士的继母。
如今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笑容还挂在脸上,却像一件过了时的、没人再要的摆设。
沈知遥的心里,没有恨。
连解气都谈不上。
他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像看一件旧物。原来一个人倒下去,是这样的。不是轰的一声,是慢慢地,从所有人的眼睛里,透明下去。
宴席散了,各回各家。
沈知遥跟着林见深往外走,经过玄关的时候,苏婉忽然叫住了他:
“知遥。”
沈知遥停下一步。
苏婉站在灯下,看着他,欲言又止。她大概想说什么,说这些年是她的错,说往后的路让她自己走,或者哪怕只是客套一句“照顾好自己”。
可她看着沈知遥那双眼睛,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委屈,也没有依赖。就是干干净净的平静,像看一个熟人,一个不咸不淡的、多年不见的熟人。
“……没事了。”她说,“路上小心。”
“好。”沈知遥说。
他微微点了下头,礼貌,周全,滴水不漏。
然后他转身,跟着林见深走出了大门。
夜风一吹,他缩了缩脖子。林见深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台阶。车灯亮起来的时候,沈知遥回头,看了一眼老宅的方向。
灯还亮着。
苏婉还站在玄关的灯下,隔着老远,看着他们的车。
沈知遥收回目光,弯腰坐进车里,关门,系安全带,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看什么?”林见深问。
“没什么。”沈知遥靠进椅背里,声音轻轻的,“就是觉得,她挺可怜的。”
林见深发动了车。
过了几秒,他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那些年怎么对你的,你忘得倒快。”
“没忘。”沈知遥看着窗外,后视镜里,老宅越来越远。
他顿了顿,很轻地说:
“我只是忽然发现,我居然一点都不恨她了。”
“恨一个人,也是要有力气的。”他说,“我的力气,有地方用了。”
林见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车开进夜色里,一路没有再说话。到家之后,林见深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黑暗里,他伸手,把沈知遥的手攥住,攥在掌心里。
“以后,”他说,“我的力气,也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