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宁斯年

34、画与门 沈知遥那幅

　　沈知遥那幅画，得了奖。

　　是一幅《锁着的门》。画面中央是一扇厚重的旧门，门缝里漏出一线光，门上挂着一把锁。他画这幅画时，没想什么得奖不得奖，只是有一天路过学校后面那间废弃的储藏室，看见那扇锁着的门，就想画下来。

　　他画了很久。铅笔削了又削，橡皮擦了又擦，把那扇门一遍一遍地改，直到终于画出他心里那点东西：门锁着，但光还是从缝里漏出来了。

　　画完那天，他本来想压进画册底下，像从前那幅《开着的门》一样。可那段时间他忙着月考，画随手放在书桌上，忘了收。后来班主任来家访，看见了那幅画，说画得好，替他报了市里的青少年艺术奖。

　　他也没想到，竟真的得了奖。

　　领奖那天是个下午。颁奖的人把证书和奖金递给他，让他说两句。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乌压压的人，攥着证书，只说了一句：“谢谢……谢谢教我画画的人。”

　　他没有说是谁。台下的人大概都以为他说的是美术老师。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谢的是林见深。

　　“以后想看我给你看”：哥哥说过。他学画画，是哥哥替他收拾出那间书房，是哥哥说“你住进这个家起，就是我的小王子”。他能画到今天，一半是他自己的喜欢，一半是哥哥喂出来的。

　　回到家，他把证书放在桌上，等哥哥回来。

　　林见深进门，看见那幅摆好的画和证书，走过来，低头看了很久。他没有夸沈知遥，也没有问他得了几等奖。他只是看了那幅《锁着的门》很久，然后伸手，把那幅画拿起来。

　　“画得不错。”他说，“但太压抑了。”

　　“啊？”沈知遥没反应过来。

　　“这扇门，”林见深的手指，在画上那扇锁着的门上划过，“太压抑了。别画这种东西。”

　　他说着，把那幅画卷起来，收进了书房。

　　沈知遥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他想说“可是门缝里有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了想，觉得哥哥大概是担心他，怕他整天画这些阴沉的东西，心里也跟着压抑。

　　“好。”他说，“那我以后画点亮的。”

　　林见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只“嗯”了一声。

　　那天夜里，沈知遥起夜，经过书房，鬼使神差地推开门，想看看那幅画被放到了哪。

　　书房的灯没开。月光从窗外落进来，他看见那幅画被放在书桌角落，卷起来，用一根深灰色的丝带系着。旁边是那个上了锁的保险柜。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幅卷好的画，看了很久。

　　他觉得，哥哥说“太压抑”，也许不只是怕他心里难过。

　　但那点念头，他很快就压了下去。他替哥哥带上门，回了房间。

　　他告诉自己，哥哥是为他好。至于那扇锁着的门里到底有什么，他暂时不去想。

　　他不知道，那幅被他画下的、锁着的门，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这个家的最深处，和林见深那些不能说的事，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