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宁斯年

33、金丝雀 周日傍晚，

　　周日傍晚，顾言来了。

　　沈知遥正在厨房洗水果。他把葡萄一颗一颗摘下来，装进果盘，正要端出去，听见客厅里传来顾言的声音，隔着半掩的厨房门，飘进来。

　　“真养出个金丝雀来了？”顾言的声音带着惯常的调侃，“我说林总，你那弟弟，现在全校第一了吧？你喂得可真精细。”

　　沈知遥端着果盘的手，顿了顿。

　　客厅里静了一下，然后是林见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别这么说。”

　　“得，我说错了。”顾言笑道，“什么金丝雀，是林总家的小少爷。”

　　沈知遥站在厨房门后，端着那盘葡萄，没有动。葡萄上还挂着水珠，凉意顺着指尖渗进来。

　　“金丝雀”。

　　这个词，他不是第一次听见了。上一次，是那个寒假，他在书房门外，隔着门板，听见顾言问“养弟弟还是养金丝雀”。那时候他心脏漏跳了一拍，背贴着墙，指节发白，跑了。

　　现在他又听见了。

　　他知道这个词说的是谁。他知道自己是那只金丝雀，被养在笼子里，翅膀被温水泡软，飞不出去，也不想飞。他知道哥哥喂他、护他、记得他喜欢的每首歌，都是为了让这只雀心甘情愿地留下。

　　他站在门后，没有像上次那样逃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果盘。葡萄摆得很齐，是他一颗一颗挑过的，挑的都是最饱满的。

　　他吸了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东西压下去，脸上又挂起那个干干净净的、乖巧的笑。他推开厨房门，端着果盘走出去，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哥哥，顾言哥，吃水果。”

　　客厅里，顾言看见他，笑容收了几分，大概没想到他听见了。林见深抬头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看不出什么。

　　沈知遥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弯起眼睛：“葡萄很甜，我洗过了。”

　　“谢谢。”顾言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沈知遥没有多待，放下果盘就要回房间。他走过林见深身边时，林见深伸手，把他袖口蹭到的一点点水渍捋平，动作自然，像是做过千百次。

　　“手这么凉。”林见深说，“去把外套穿上。”

　　“嗯。”沈知遥应了一声，弯了弯嘴角，“好。”

　　他转身往房间走，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走到房间门口，他才停下来。他背靠着门板，脸上的笑慢慢落了下去，眼神里那点暖，和那点凉，又搅在一起。

　　他明明知道自己是那只金丝雀。

　　可他走不掉了。或者说，他已经不想走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伸手，把那件挂在门后、林见深的旧外套拿下来，套在身上。外套很大，袖子盖过他的手，带着一点淡淡的雪松味。

　　他蜷进那件外套里，隔着房门，听见客厅里顾言又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没去听。

　　他只是弯起嘴角，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已经学会的那样。

　　他说：“哥哥，我外套穿好了。”

　　声音隔着门板，软软的，甜甜的。像一只真正被养熟了的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