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宁斯年

28、寄生藤 寒假过到一

　　寒假过到一半，林见深忽然从外面带回来一盆植物。
　　那天阳光很好，落地窗外是蓝湛湛的天。林见深进门，把外套挂在玄关，手里端着一个陶土色的花盆，走进客厅，放在餐桌上。
　　沈知遥正在沙发上画画，抬头看见那盆植物，眼睛亮起来：“哥哥，你买花了？”
　　“不是花。”林见深说，“寄生藤。”
　　沈知遥放下铅笔，走过去看。花盆是陶土色的，粗糙，表面还留着一点淡淡的温度，像是被人握了很久。盆里的藤蔓翠绿翠绿的，枝条柔软，正一圈一圈缠绕在一个小小的竹制支架上，缠得那样密，几乎分不清哪里是枝、哪里是架。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叶片上，透明得像翡翠。
　　“好漂亮。”沈知遥说着，伸出手，想去碰那柔软的叶片。他的指尖擦过花盆边缘，碰到了林见深正扶着花盆的手指。
　　两个人都没有躲。
　　那一下触碰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沈知遥愣了一下，没有缩回手，只是顺着他的指尖，把那盆寄生藤往自己这边接了接。他接过花盆时，手指在粗糙的陶土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掂量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没有根。”林见深忽然说。
　　沈知遥抬头。
　　林见深看着他，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离开宿主，就活不了。但它会牢牢缠住宿主，吸取养分，谁也分不开。”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手指在花盆边缘轻轻敲了三下。那三下不重，节奏却出奇地整齐，像是一个固定的动作，他做过很多次。
　　沈知遥没听懂那句话里的意思。他只是觉得，这盆藤蔓缠得那么紧，好像真的很依赖那个竹架子。他笑了笑，抱着花盆，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我会好好养着的。就像……哥哥养着我一样。”
　　他说完，低头去看那盆藤蔓，没有注意到林见深的表情。
　　林见深站在他面前，看着那个抱着花盆、低头笑得乖顺的弟弟，很久，没有动。
　　阳光落在那盆寄生藤上，翠绿的叶片微微颤动，像一只无声的手。
　　沈知遥把那盆寄生藤放在了自己房间的床头柜上。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给它浇水；第三天，又搬着它挪到窗边晒了会儿太阳。他养得很仔细，像对待一件稀罕的东西。
　　他不知道林见深那句话的分量。他只当那是一句寻常的、关于植物的说明。
　　一周后的某个早晨，他拉开窗帘，看见那盆寄生藤的藤蔓，已经悄悄爬上了床头板，缠住了一角，像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他的枕头上。
　　他看着那几片翠绿的叶子，弯起眼睛，伸手拨了拨：“长得真快。”
　　他不知道，那盆藤蔓，正以一种他看不见的方式，一点一点，往他身上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