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宁斯年

27、公寓第一夜 公寓里只有

　　公寓里只有两个卧室。
　　林见深把朝南的主卧让给了沈知遥，自己住进次卧。沈知遥说“还是哥哥住主卧吧”，林见深只说了句“你住”，没有商量余地。
　　这是沈知遥在公寓的第一夜。
　　他躺在新房间的床上，床单是新换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透过窗帘漏进来一点光。可他还是睡不着。
　　他认床。更准确地说，他怕黑。
　　从前在那个家里，他的房间很小，窗子对着一条窄巷，夜里总有野猫的叫声。他那时就怕黑，怕得厉害，却从不敢跟任何人说，只能把自己缩进被子里，蒙着头，等天亮。
　　后来进了林家老宅，他也怕。可老宅那么大，那么亮，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怕黑，怕自己又变成那个“麻烦的、要人照顾的”孩子。
　　只有林见深知道。他不知道哥哥是怎么发现的，只是从某一天起，走廊尽头哥哥房间的灯，好像总会亮到很晚。
　　今晚也一样。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迷迷糊糊睡着，又猛地惊醒。他做噩梦了，梦里一片很黑很黑的地方，没有灯，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喊不出声，也找不到路。
　　他坐起来，胸口发闷，出了一后背冷汗。窗外城市的灯火还是那样亮，他却还是觉得，那点黑从梦里追了出来，粘在他身上。
　　他赤着脚，下了床。
　　公寓的走廊很短，五步就能走完。可沈知遥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走廊尽头的方向，脚像被钉住了一样，怎么都迈不动。
　　他犹豫了很久，才一步一步走过去。短短的走廊，他走了十步。
　　林见深房间的门虚掩着，漏出一线暖黄的光。
　　沈知遥站在门口，透过那条门缝，看见林见深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小王子》，没穿外套，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是难得一见的随意。床头灯暖黄黄地罩下来，把他整个人笼进一圈柔和的光里。
　　沈知遥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颤：“哥哥……我睡不着。”
　　林见深抬起头，看见他，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他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在枕边，往床里让了让：
　　“进来。”
　　沈知遥愣了一下，赤着脚走进来，钻进林见深的被子里。被子里是暖的，带着哥哥身上一点很淡的气息。他背对着林见深，蜷起来，把自己缩成一团，好一会儿，才小声问：
　　“哥哥房间的灯……一直亮着吗？”
　　他没有回头，听见身后传来林见深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以后门不锁。你随时可以进来。”
　　沈知遥的手指，在被角上微微收紧。
　　他以为哥哥是知道他怕黑，怕他半夜找不到地方，才这样说。他只觉得，心里那片被噩梦粘住的冰凉，好像被这句话慢慢暖化了。
　　“嗯。”他说，“谢谢哥哥。”
　　他缩在温暖的被子里，听着窗外城市微微的声响，慢慢地，睡着了。
　　他不知道，他睡着后，身后的林见深一直没有睡，就那样坐在床头，看着他蜷成一团的背影，看了很久。
　　那盏床头灯，一夜，都没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