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宁斯年

26、寒假 寒假来得很

　　寒假来得很快，仿佛一眨眼，期末考完，学校就空了。
　　沈知遥拎着书包走出校门那天，天阴沉沉的。他把书包带子往肩上紧了紧，忽然有些发愁。寒假那么长，他能去哪儿呢？
　　苏婉阿姨很忙，早出晚归，在家也常常只留一个背影。那个“家”他回不去，也不愿意想。他在这座空荡荡的老宅里，像一颗被随手放在桌上的糖，不知道会被人收起来，还是就那样一直搁着。
　　寒假一到，老宅里的佣人减了一半。走廊变得格外空，脚步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声拖得很长。沈知遥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听见那些回声一层一层荡开，又慢慢消失，觉得这座房子大得有些吓人。
　　他正发着呆，林见深从外面回来了。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看了看沈知遥，没有寒暄，开口就是一句：
　　“收拾东西。今晚搬。”
　　沈知遥没听懂：“搬……搬去哪儿？”
　　“跟我住公寓。”林见深说。
　　沈知遥愣住了。他知道哥哥在市中心的金融区有一套公寓，平时一个人住，不常回老宅。他从来没想过，哥哥会带他去那里。
　　“那我……”他小声问，“我要不要先跟阿姨说一声？”
　　“我已经跟她说了。”林见深说，“她同意了。”
　　苏婉是傍晚回来的。她看着沈知遥收拾好的那只小行李箱，勉强笑了笑：“也好，见深能照顾你。知遥，要听话，别给哥哥添麻烦。”
　　“我会听话的。”沈知遥说。
　　苏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林见深，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说别的，只摆了摆手：“去吧。”
　　上车前，林见深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到沈知遥面前。
　　那是一把很新的钥匙，金属在路灯下泛着一点冰凉的银光。沈知遥有些不解地抬头。
　　“公寓的钥匙。”林见深说，“你自己留着。”
　　沈知遥怔住了。他伸出手，接过那把钥匙。金属是凉的，凉意从指尖渗进来，他却觉得手指有些发烫。他把它攥在手心里，手指一根一根收紧。
　　他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暖。哥哥把自己住的地方的钥匙交到他手里，那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是信他。他低着头，声音有些哑：“好。”
　　他攥着那把钥匙，一路上都没有松开。
　　公寓在金融区，很高的一栋楼。电梯一层一层往上升，沈知遥透过透明的轿厢，看见这座城市在脚下一盏一盏亮起来。
　　“叮”的一声，电梯停了。林见深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
　　公寓比老宅小很多，只有两室一厅。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没有佣人，没有那些华丽的摆设，东西不多，却处处都收拾得干净妥帖。
　　沈知遥走进去，站在玄关，四下看了看。
　　这里很小。没有大理石走廊，没有水晶吊灯，没有那些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华丽目光。
　　可他的肩膀，却在这一刻，一点一点，放松了下来。
　　林见深把他的行李箱推进次卧，走出来，看见他站在落地窗前发呆，问：“看什么？”
　　“看灯。”沈知遥说。
　　城市的灯火在窗玻璃上明明灭灭，像一片倒悬的星河。沈知遥站在那里，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好像第一次，真正地松开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哥哥住的地方，好像比那座大房子，更像一个家。
　　他不知道，从今夜起，他会在哥哥这里，住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