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宁斯年

25、烟花与旧相册 那夜的烟花

　　那夜的烟花，放得很久。
　　金色、红色、绿色的光，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炸开，又慢慢落下来，像一场盛大的、没有声音的告别。沈知遥裹着那件外套，站在林见深身边，仰着头看。
　　林见深也看着那片夜空。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喜欢烟花。”
　　沈知遥没听懂，偏过头看他。
　　“我妈。”林见深说。他没有看沈知遥，目光还落在那片烟花上，“她喜欢烟花，说烟花虽然短，但至少亮过。”
　　沈知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有一次进哥哥的房间，看见床头放着一张照片。旧旧的，边角有些发黄，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很小的孩子，笑得温柔。他早就想问，一直没敢问出口。
　　烟花又炸开一朵，照亮林见深的侧脸，又暗下去，像在呼吸。
　　沈知遥犹豫了很久，终于小声问出来：“哥哥，照片里的女人……是哥哥的妈妈吗？”
　　林见深没有立刻回答。烟花的声音在两人之间炸开，又归于沉寂。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她死了。”
　　沈知遥愣住了。他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句，没有情绪的、像在陈述天气一样的话。
　　他偷偷去看哥哥。林见深的神情还是那样，看不出悲伤。可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表面，一下，又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却像是在按着什么，按着不让什么东西溢出来。
　　沈知遥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也跟着紧了紧。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些，声音有些发软：“我会陪着哥哥的。”
　　他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林见深的袖口。抓得不重，却不肯松。
　　林见深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口的手，沉默了很久。远处烟花还在炸开，一声接一声。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他只是没有挣开那只手。
　　两个人就那样站了很久，直到烟花放完，夜空重新暗下来，只剩下几颗疏星。
　　“知遥。”
　　林见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嗯？”沈知遥抬起头。
　　“不要骗我。”
　　那四个字落进夜风里，像是随口说的，又像是憋了很久。林见深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再说别的。
　　沈知遥的手指，在袖口上僵了一瞬，很快又放松了。他以为哥哥是怕他学坏，怕他不学好，才这样说。他点点头，认认真真地应了一声：
　　“好。”
　　他没有多想。他只觉得，哥哥愿意把妈妈的事告诉他，是把他当成最亲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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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散尽，宾客渐散，老宅重新安静下来。
　　林见深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那盏小灯。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那本旧相册，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像是经常被人打开。他把它拿出来，指腹在封面上轻轻摩挲，过了很久，才翻开。
　　他翻到某一页。那张照片上，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很小的孩子，笑着，边角已经微微发黄。他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女人的脸，低声叫了一声：
　　“妈。”
　　那声音很轻，落在安静的房间里，没有人听见。
　　他把相册合上，又从抽屉深处抽出一本旧书。那本《小王子》，书皮已经泛黄，扉页上有一行娟秀的字迹，墨迹洇开一点，却依然清晰。他摩挲着那行字，指腹停在上面，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夜空，已经彻底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