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宁斯年

29、期末与奖励 期末成绩出

　　期末成绩出来那天，沈知遥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考了年级第七。他盯着成绩单上那个名次，看了很久，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像是怕看错了。从前在那个家，他连一张像样的书桌都没有，成绩好坏也没人在乎。到林家这半年，他好像才慢慢把那个一直低着头的自己，一点一点，找了回来。
　　“考得不错。”
　　林见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语气里带着一点满意。
　　沈知遥有点不好意思：“还……还行。”
　　“年级前十，”林见深说，“该奖励。”
　　沈知遥还没反应过来“奖励”是什么，林见深已经转身，从书房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放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很精致的盒子，丝带是深灰色的，系成工整的结。林见深伸手，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盒子里是一套画具。素描铅笔、炭笔、橡皮，整整齐齐码着。每一支笔身上都印着一个德文牌子，沈知遥认得那个牌子，瞳孔微微放大。
　　那是他一直想要的。
　　他有一次在画室，看见一个高年级的学长用这个牌子的画具，笔尖落纸沙沙的，顺滑得让他羡慕。他那天盯着那套画具看了很久，回客厅后画画时，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要是我也有一套这样的笔就好了”，说完，连自己都没放在心上。
　　他没想到，林见深会听见，更没想到，会记到现在。
　　“哥哥，”他抬起头，惊喜里带着一点困惑，“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林见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还是那个姿势。他看了沈知遥一眼，语气很淡：
　　“你上次在画室，盯着那个学长的画具看了很久。”
　　沈知遥怔住了，耳根有些发烫：“我……我只看了一眼。”
　　“一眼？”林见深轻笑了一声。
　　他走近来，伸手，用指尖抬起沈知遥的下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点不容躲闪的意味。他低下头，声音也低下去：
　　“因为我在看着你。”
　　沈知遥的睫毛，颤了颤。
　　那句话落进耳朵里，他忽然觉得，“看着”这两个字，好像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那一瞬间，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觉得心里掠过一丝很淡的、凉凉的东西，像有什么他一直没留意到的，正要浮出水面。
　　他愣住了，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林见深却在这时笑了一下，松开手，语气又恢复成平时的温和：“哥哥关心你，当然要多看几眼。”
　　那点不对劲，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按了回去。沈知遥的心跳慢慢平复，他低下头，看着那套画具，弯起眼睛：
　　“谢谢哥哥。”
　　林见深没有说话，只伸手，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晚上，沈知遥把画具带回房间，坐在床上，一盒一盒拆开看。素描铅笔他抽出一支，在指间转了转，很轻，很顺。
　　他翻到盒子最底下时，手指碰到一张硬硬的卡片。
　　他抽出来一看，是一张浅灰色的卡片，上面有一行字。是林见深的字迹，干净，端正：
　　“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间，让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沈知遥认出那句话，是《小王子》里的。他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眼眶有些热。哥哥把他说过的话、看过的书，都记在了心里。他小心地把那张卡片收好，放进画具盒子的夹层里。
　　他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那盒画具，心里反复咀嚼着那句“我在看着你”，最后还是把它归成了哥哥的关心。
　　他弯着嘴角，慢慢睡着了。
　　他不知道，那句“我在看着你”，会在不久之后，在他毫无防备的地方，再一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