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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新年宴会 新年的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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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前一天,林家在老宅办宴会。
沈知遥是头一天晚上才知道自己要去的。苏婉阿姨让人送来一套西装,黑色的,放在他床上。她没有问过他喜不喜欢,也没有问他合不合身,只留下一句:“明晚家里有宴会,你穿这套。”
沈知遥套上那件西装,站在穿衣镜前,愣住了。
肩太宽,压得他整个人往下塌;袖子太长,把手盖进去一截;裤腿也长,在脚踝处堆了一圈。他站在那里,像把自己套进一个大口袋里,笨拙,又滑稽。
他小声问来送衣服的佣人:“有没有小一点的……”
佣人为难地摇摇头:“这是太太定的。”
沈知遥没有再说什么,把那件不合身的西装脱下来,折好,放回床上。他在镜子里看了自己很久,心里那点高兴还没来得及冒出来,就沉了下去。
第二天晚上,他穿着那套不合身的西装,跟苏婉一起走进宴会厅。
水晶吊灯亮得有些过分,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得人无处躲藏。香槟塔立在厅中央,玻璃杯一层一层叠上去,在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碰杯的声音清脆地响着。贵妇们穿着华丽的礼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声混在钢琴曲里。
沈知遥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苏婉挽着他的手臂,带他走向一群贵妇。她笑得端庄又亲切,像一幅画:“这是我儿子知遥,可乖了,学习也好。”
“呀,知遥?”一个贵妇打量着沈知遥,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到那双过长的袖口,又滑到堆着裤腿的脚踝上,“长得真秀气,不像他爸。”
沈知遥心里轻轻咯噔一下。“不像他爸”几个字落进耳朵里,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确实不像爸爸,他想,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像谁,连妈妈的样子都记不太清了。他不敢深想,只把这句话咽下去,嘴角却还是按照苏婉教的那样,弯出一个乖巧的笑。
“是啊。”苏婉接话,声音有一丝不自然,很快又稳住,“随他……随他妈。”
另一个贵妇笑了,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回沈知遥身上:“听说见深对他可好了,天天接送呢。见深那孩子,什么时候对谁这么上心过。”
苏婉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语气有些干:“是啊,见深是个好孩子,知道照顾弟弟。”
沈知遥站在她们中间,听着这些话,像一件摆在柜台上的东西,被人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手指在背后一根一根绞在一起,绞得发白。他的嘴角一直弯着,眼睛却没有笑,视线越过那些贵妇的肩头,落在远处那座高高的香槟塔上。
那座塔很亮,亮得刺眼。他忽然想,自己要是也能变成那样一杯酒,被人端起来喝掉,大概就轻松了。
苏婉又拉着他去见了几个宾客。每一次介绍,都是同样的话,“这是我儿子知遥,可乖了”。每一次,都有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手伸过来想摸他的头,他就弯着腰让人摸,笑得很乖。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儿站了多久,只觉得那件西装越来越重,像要把他的肩膀压塌。
“阿姨,我想去一下洗手间。”他终于找了个空隙,小声对苏婉说。
苏婉正和贵妇谈笑,头也没回,挥了挥手:“去吧,别走远。”
沈知遥转身,穿过那些华丽的人,穿过明亮的客厅。他没有去洗手间,而是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推开通往花园的玻璃门。
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却觉得肺里那点闷气散开了一些。
花园很暗,只有远处宴会厅漏出来的光。假山立在一片阴影里,黑黢黢的。他快步走过去,绕到假山后面,扶着粗糙的山石,弯下腰,干呕起来。
胃里翻搅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他呕了几下,只呕出一点酸水,眼眶被激得发红。他扶着假山,站在那片阴影里,肩膀微微发抖。
那件不合身的西装,此刻像一层壳,紧紧裹着他,又冷,又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过。明明哥哥对他那么好,家里那么亮。他站在那里,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误闯进来的小兽,穿着不属于自己的皮,站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连躲都躲不好。
远处,宴会厅里又传来一阵清脆的碰杯声。
他不知道,花园另一头的廊柱阴影里,有一道身影静静地站着,看着假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