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宁斯年

22、林见棠 周末那天，

　　周末那天，林见棠来了。
　　沈知遥是在客厅里见到她的。她穿着一件粉色连衣裙，头发柔柔地披着，笑起来脸颊鼓鼓的，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可她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不露痕迹的打量，像在称量什么东西。
　　她进门先甜甜地叫了声“堂哥”，目光又落到沈知遥身上，惊喜似的弯起来：“这就是知遥弟弟吧？真可爱。”
　　沈知遥有些局促，站起来叫了声“堂姐好”。
　　林见棠应得亲热，很自然地在他和林见深中间的沙发上坐下，顺手把沙发背上一个靠垫重新摆正，又理了理裙摆，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林见深没接她的话头，只“嗯”了一声，让佣人上茶。
　　沈知遥偷偷看了哥哥一眼，看不出什么异样。他也没多想，只当是家里来了亲戚，哥哥平时对谁都是这副样子。倒是这位堂姐，一来就这么热络地夸他，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林见棠带来一盒马卡龙，粉的、黄的、绿的，色彩鲜亮，摆在茶几上。她先拿了一颗递给沈知遥：“来，尝尝，堂姐特意给你带的。”
　　沈知遥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得发齁，糖霜黏在舌尖上，他皱了皱眉，又不好吐出来，只能慢慢咽下去。
　　“好吃吗？”林见棠凑近些问。
　　“好吃。”沈知遥含糊应了一声。
　　林见深坐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把沈知遥手边剩下的那颗马卡龙拿开，换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动作很轻，像是顺手，谁也没多注意。
　　“知遥弟弟在哪个学校呀？”林见棠又问，语气亲热得像是认识了很久，“有没有女朋友？”
　　沈知遥被问得耳根发热，小声答：“临川一中。没有女朋友。”
　　“哎呀，好乖。”林见棠笑，眼睛弯成月牙，“那学校里，有没有人欺负你呀？有的话告诉堂姐，堂姐给你撑腰。”
　　“没有。”沈知遥摇头，又补了一句，“我哥……哥哥会管的。”
　　林见棠的笑顿了顿，才问：“那平时在家里，堂哥对你怎么样呀？”
　　“哥哥对我很好。”沈知遥说。
　　“是吗？”林见棠眨眨眼，还想再问，“那哥哥有没有……”
　　“见棠。”
　　林见深开了口。他的声音很温和，却像一扇门，把林见棠的话头不轻不重地关在了外面：
　　“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父亲没同意吧？”
　　林见棠的笑容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初，笑着答：“是啊，堂哥最懂家里的事了。”
　　“父亲有自己的考量。”林见深说，端起茶杯，没有再往下接。
　　林见棠没有放弃，目光又落回沈知遥身上，正要开口。林见深却在这时往沈知遥那边坐近了些，手臂随意搭在沙发背上，正好把沈知遥圈进一个半圆里。他低头看沈知遥，语气自然：
　　“上次那个化学实验，最后考了多少？”
　　沈知遥愣了一下，顺着答：“九十八。”
　　“考得不错。”林见深点头，又问，“周末想不想去美术馆？”
　　林见棠在旁边又插了几次话，都被林见深不轻不重地拨开。她脸上的笑还是甜的，眼神却一点一点凉下去。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她便起身告辞。
　　“知遥弟弟，下次来堂姐家玩啊。”她走到门口，还回头冲沈知遥笑。
　　“好。”沈知遥乖巧地应。
　　门关上，客厅安静下来。
　　沈知遥松了口气，正要回自己房间，忽然听见林见深在身后开口：
　　“知遥。”
　　他回头。
　　“以后她再来，”林见深看着他，声音平静，“离她远点。”
　　沈知遥怔了怔，随即弯起眼睛。他想，堂姐是爱问东问西了点，哥哥这是护短呢，怕堂姐总追着他问些他答不上来的话。他点点头：“知道啦，哥哥。”
　　他说完，转身往楼上走，脚步轻快。走到楼梯口，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林见深还站在原地，正伸手去摆那个靠垫。
　　他心想，堂姐人真好，问了他那么多话，大约是关心他吧。至于哥哥让他离堂姐远一点，多半是嫌堂姐话多，护着他呢。
　　他没往别处想。
　　林见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慢慢收回目光。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盒林见棠留下的马卡龙，目光沉下去，很久没有移开。
　　然后他伸手，把那个被林见棠重新摆过的靠垫，慢慢地，摆回了原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