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宁斯年

21、共伞 家长会结束

　　家长会结束那晚，又下起了雨。
　　雨不小，砸在教室外的梧桐叶上，噼里啪啦的。沈知遥站在走廊里，看着外面白茫茫的水汽，有些发愁。他没带伞。
　　"走了。"
　　沈知遥回头。林见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手里撑着一把很大的黑伞，伞面撑开，几乎罩得住两个人。他没有催，就那么举着伞，等着他。
　　沈知遥走过去，站到伞下。林见深举着伞，手臂越过他头顶，伞面稳稳罩在他上方，把他整个人笼进那片干燥的阴影里。他低着头，跟着哥哥走下台阶，走进雨里。
　　雨点落在伞面上，笃笃地响。梧桐叶被雨水洗得发亮，路面积水映着路灯的光，一圈一圈漾开。沈知遥走得慢，林见深也放慢脚步，两人就着那点伞下的空隙，挨得很近。
　　沈知遥忽然想起来，他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和哥哥同撑一把伞了。好像每一次，伞都是朝自己这边倾斜的，他的半边身子永远干着，哥哥的肩却总是湿的。
　　他偏过头，看见林见深的右肩。
　　那把伞往他这边倾得很明显。雨水顺着伞沿滑下去，落不到他身上，全淋在林见深的右肩上。那件白衬衫很快湿透，贴在他肩上，隐隐透出皮肤的颜色。
　　"哥哥，"沈知遥说，"你肩膀湿了。"
　　"没事。"林见深的声音很平静，伞没有往回扳一点。
　　沈知遥看着他湿透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伸手，用指尖擦了擦林见深肩上的雨水。那衬衫又湿又凉，贴得很紧，他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碰到一点温热的皮肤温度，又飞快缩回手。
　　林见深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伞又往他那边偏了一点。
　　走到半路，路旁有一家便利店，暖黄的灯光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沈知遥忽然拉住林见深的袖子："哥哥，等一下。"
　　他跑进便利店，推开玻璃门，暖意扑上来。他走到柜台边的暖柜前，拉开柜门，拿出一罐热咖啡。他记得，哥哥在家常喝这个牌子的。他捧着那罐热咖啡，跑回伞下，递过去：
　　"热的。"
　　林见深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递到眼前的那罐咖啡，又看向沈知遥。他接过咖啡，接的时候，手指轻轻擦过沈知遥的指尖。隔着纸杯壁，一点温热透过来。
　　"谢谢。"他说。
　　沈知遥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摸了摸鼻子："哥哥淋了雨，喝点热的。"
　　林见深握着那罐咖啡，没有立刻喝。他低头看着沈知遥，看了两秒，才拧开罐口，喝了一口。
　　沈知遥走在旁边，偷偷抬眼。他看见林见深喝咖啡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自己手上，落在那只刚刚擦过他肩膀的手上。他顺着哥哥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手，什么也没有，有些疑惑。
　　"哥哥，"他问，"你看什么？"
　　"没什么。"林见深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咖啡很甜。"
　　沈知遥弯起眼睛："那下次我还给哥哥买。"
　　林见深握着咖啡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接话，只"嗯"了一声，那声音被雨声盖住，显得有些闷。
　　两人继续走。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雨水把整条梧桐道洗得很亮。
　　到家门口，雨已经小了些。林见深收了伞，沈知遥把手里的空咖啡罐扔进门口的垃圾桶，转身要走。
　　"知遥。"
　　沈知遥回头。
　　林见深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把收起来的伞，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声音不高，被晚风和残余的雨汽托着，落进沈知遥耳朵里：
　　"以后，不要给别人买咖啡。"
　　沈知遥怔了怔，随即弯起眼睛："为什么呀？"
　　林见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好啦好啦。"沈知遥往屋里走，回头冲他笑了笑，"我只给哥哥买。"
　　他说完，没把那句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哥哥一点小小的、吃醋似的玩笑。他心里那点暖意，却一直漫到很晚。
　　林见深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客厅里，握着伞柄的手指，松了，又紧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罐已经喝空的咖啡。
　　"只给哥哥买。"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声音很轻，像是落进了雨里，又像是落在什么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