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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匪患 来收你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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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鹤归家时,时值正午。
上官芸和母亲薛蕙在膳厅里,刚备好午饭。
厅内摆着两个黄花梨的高束腰花几,几面上搁着天青釉瓷盆,盆中绿云开得正好。
饭桌上碗盘排开,盘中绘着菊纹,银箸搁在旁边。
蟹酿橙冒着热气,鲜果与蟹肉交融,火腿甲鱼汤色如琥珀,松江鲈脍铺在碎冰之上,状如白玉,满桌都是秋日的丰饶。
薛蕙听见院外传来问安声,便知是上官鹤回府了。
上官鹤先在膳厅外净了手,拿棉巾拭干后走入膳厅。
“老爷回来了。” 薛蕙连忙起身,上官芸也跟着站起来。
“都坐吧。” 上官鹤刚在主位落座,还没喝上一口茶水,薛蕙就开口问道:“如何?皇上那边,是个什么说法?”
上官芸给父亲盛了一碗汤,语气从容:“母亲,我们先用饭吧,不急于这一时。”
薛蕙看上官芸比自己还沉得住气,轻叹道:“是我太心急了。”
上官芸接着给薛蕙也盛了一碗:“母亲是担心女儿。这汤是我亲手炖的,母亲多尝尝。”
薛蕙笑的温柔:“哎。”
上官鹤心中欣慰,开口道:“无妨,心里压着事,也吃不踏实。”
他喝了几口汤,将宫内之事一一道来。
从自己面圣陈情,到皇帝传召燕王入宫,再到最后的处置,还有皇帝特意对上官芸的赞许,明言她品性端正,皇后也会召上官芸入宫,亲自相见。
薛蕙听完,悬着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脸上露出喜色:“能得皇后亲自指点,这是女子难得的恩遇。”
“这样一来,我女儿既有皇上的金口玉言,又是从皇后手底下教出来的,往后这京中谁还敢随意编排芸儿是非?也算因祸得福了。”
不过薛蕙的喜悦并没有停留太久,“只是这两日京城那出新戏,几乎全城皆知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我们家和萧若水的事,怕是从前不知道的也知道了。”
戏里董淼之父是礼部尚书,而上官芸的父亲,便是当朝礼部尚书。
戏里董淼是皇后的亲弟,而燕王与皇上一母同胞。
戏中受害的女子姓肖,偏偏萧若水就是萧姓。
受害者成了加害者,加害者成了无辜者,这样颠倒黑白的手法,别说指桑骂槐,明显的简直就差没有指着萧若水一家的鼻子骂了!
薛蕙接着道:“更蹊跷的是,最先排演这出戏的庙会戏班,唱完之后就销声匿迹了,听说萧若水派了多少人去查,也没找到半点下落,真是桩怪事。”
上官芸神色平静:“母亲稍安,京中人多眼杂,就是没有这出戏,萧若水当众拦车,该知道的也都会知道的。”
“若是真要论起来,我们反而该要多谢那写戏之人。”
薛蕙不解:“芸儿何出此言?这戏闹得满城风雨,为何还要谢他?”
上官芸答道:“母亲试想,燕王深得圣眷,萧若水平日里仗着燕王的权势,行事肆无忌惮惯了。前番当众冒犯,恐怕只是一个开头,若他没什么顾忌,愈发变本加厉,难免不会累及父兄,祸及上官家。”
薛蕙气结:“如今你兄长都外放为官,若你哥哥们在,是想法子也要给你出气的!”
上官芸语气没有不忿:“这戏火遍京城,戏台之上,人人痛骂董淼,戏台之下,百姓都在斥责萧若水的狂妄。”
“而我,从头到尾,只是一个遭受无妄之灾的女子。那戏文写得巧妙,如今百姓的同情在我的身上,唾骂都落到了萧若水头上。”
“对于他这种没怎么为自己的行为承受过恶果的人来说,也不亚于一场飞来横祸了。”
上官鹤点头,接过女儿的话:“芸儿通透。这戏看似激化,实则釜底抽薪。若无这汹汹民意,凭皇上从前对宗室的厚待,若燕王诡辩只是少年人间的玩笑,此事很有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戏文掀起的热议,推着皇上不得不做出惩戒,毕竟萧若水是宗室子,燕王是皇上亲弟,这二人失格太过,于皇上有害无益。经此一事,燕王父子被束住了手脚,往后行事便不能这般明目张胆。”
“于芸儿而言,也是替她解了围。若没有市井戏文把这其中非掰扯明白,民间流言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道理是这样。” 薛蕙有些食不知味,“可芸儿马上就要满十四了,正是快要议亲的年岁。燕王府势大,难保有些人家会有所顾忌。这戏又唱的太过及时,旁人别以为是我们家做的。”
女子一生,婚嫁是大事。经此风波,纵使道理全在上官家这边,但这世间,从来不是简单地分个是非对错就能圆满的。
上官鹤毫不在意:“怕他作甚,我上官家又不是那等没根骨的人家。燕王父子横行霸道多年,得罪的人那么多,想踩上一脚的不知几何。”
上官芸也安抚薛蕙道:“母亲,当众拦车这事是实实在在发生过了,无论如何,都是抹不掉的。如今这局面,已经是代价最小的解决之法了。”
“倘若日后有人因此望而却步,那也不是女儿良配。与其嫁进去才识得真面目,不如早些筛掉,未必是坏事。”
薛蕙看自己女儿对婚嫁之事如此坦然,丝毫没有闺阁女儿的娇羞,心中不免有些复杂。
“这么说来,那人确是在暗中帮了我们家一把。” 薛蕙喃喃,“就是不知是什么人了。”
上官鹤抬头看了薛蕙一眼,薛蕙随即收住了话头。
他喝了口汤:“此事只能在暗中慢慢查,省的给人招来祸端。”
又对上官芸道:“芸儿只管放心,我们定为你寻一门称心如意的好亲事。”
上官芸眼中含笑:“女儿从未担心过。”
菊花清香浮动,上官芸低下头,睫毛颤了颤。
父亲没说萧若水为何要如此行事,她也没问。
只是那人,究竟是谁呢?
知道她与萧若水之事,却不知是否通晓个中曲折。深谙朝堂人心和百姓好恶,又能用戏文舆论,恰到好处地推波助澜。
戏文一事在前,上官鹤入宫在后,事后上官家的清正之名只会更加深入人心。
就算上官鹤不入宫,燕王应当也会被御史弹劾,更别说她父亲的性情是出了名的刚正。
皇上被迫处置了萧若水,有了这一金口玉言,她与萧若水纠葛已生,甚至免了皇家日后指婚的隐患。
不仅惩戒了当今皇上最看重的宗室,而且让她从风波中几乎全身而退。
是朝中与燕王不和的官员?上官家的门生故吏?
一个个念头在上官芸心底闪过,却寻不到一点头绪。
她用手里的勺子舀了舀汤,想起那日人群之外的身影。
在燕王和萧若水费尽心思想要揪出幕后之人的时候,始作俑者沈烬已经走出京城很远了。
秋日正值丰收,麦穗金黄的波浪摇曳在阡陌之间,村落里的炊烟也多了些。
京城周边是平原,车马在官道行驶,不时就能遇见载着粮谷的牛车,百姓脸上也是喜气洋洋的。
再往南行,地势开始有了起伏,水田散发出熟稻清香,乔木落叶在枝头渐次晕开丹红和赭黄。
途中时而乘舟渡河,让人直感水面辽阔,碧空如洗。
天地广博,带走了苏婉的愁绪,也带走了夏日的最后一丝燥热。
沈烬一行人从京城出发南下,路上走走停停,在一个多月后到达了江淮地界。
此地江水四通八达,水面上有商船和运送粮食的漕船往来,水泊草市散落其间,还有南来贩运茶叶的商旅。
暮色将至,沈烬等人住进驿馆后,府兵迅速接管了整个后院,守在周边。
晚上用过饭后,沈烬和苏婉等女眷在后院歇下,太医住在前院厢房,男仆们也将就着安置了。
沈烬独居一间静室。
屋内窗棂紧闭,油灯照亮了沈烬手中的大启风物志。
沈烬沐浴过后穿着白色常服,喝了一口桌上清茶,及腰长发已经被知秋擦干了,没再挽起。
夜色渐深,院外传来轻响,三长两短。
下一刻,沈七穿着夜行劲装,很快在沈烬面前站定:“主子。”
沈烬把目光从书上移开,落在沈七身上:“前路探查如何?”
沈七上前半步:“回主子,我们后方安稳,没什么异样。但前方百里外,有匪患作乱,听说十分猖狂。”
“如何说?”沈烬问。
沈七道:“前面的百姓苦不堪言,说他们那儿的匪患已经十几年了,悍匪在水陆都有据点。听说人数将近百人,一出动就有几十人之众,行事凶残。据乡民所言,匪徒多挑南来北往的茶商下手,还会光天化日地在陆上行凶。”
“水劫不便时,他们上岸专挑靠近水边的乡村集市,或是官道旁的山林江岸,杀人抢钱后唱着号子划船离开,嚣张至极。”
沈七顿了顿:“前面的青阳县集市就曾被劫,匪徒杀了6人,其中一人被剖开胸腹,挖出心肝用来祭拜。”
沈烬像在自言自语:“我们再往前行数十里,官道应该就临近水陆交界处了。”
沈七回道:“正是,前面有段驿道一边是山林,一边是江水,地形狭隘。过往半月,有三队茶商过境在此处被劫,不仅财物被洗劫一空,随行之人也鲜有活口。”
沈烬从前听沈毅提起过,内地少经战火,地方官兵守军战力堪忧,但没想到竟然有匪患能猖狂至此。
这背后怕是没那么简单。
沈烬沉思片刻,开口道:“让暗卫继续摸排,把缀在后面的尾巴收回来几个派到前面,分多路散出,尽量摸清地形,看能不能窥得几分匪徒据点和动向。”
“前路匪盗狡诈,又根深蒂固,不可轻敌,切忌冒险行事,先保全自身。”
沈七领命:“属下谨记。”
“去吧。”
沈七不再多言,转瞬消失在室内。
窗外夜色沉重,像暗流汹涌的江水,杀机藏在秋色之下。
世道太平是假,苍生流离是真。
哪怕丰收遍野,百姓也只能为人鱼肉。
官府束手,竟能容此等恶匪横行十余年。
到底是真的无人能拦,无法可治,还是另有隐情?
沈烬抬手按住眉心,眼中泛起冷光。
既然世道不治,那便由她来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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