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谎中谎 “我辞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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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市的清晨，薄浅的阳光穿过纱窗，柔柔地铺洒在客厅地板上。
昨夜陈冬离开之后，公寓便彻底归于寂静。
安予淮睡在次卧，被褥是苏愈临时收拾出来的，裹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可他一夜睡得并不踏实。天色刚蒙蒙亮，他便醒了。
茶几上还摆着昨天陈冬带来的两杯咖啡，一杯已经见了底，另一杯几乎一口未动。
苏愈早已起床，正站在阳台接电话，不知聊到了什么，似是有些生气，又不忍心说重话，便草草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恰好对上安予淮望过来的目光，语气里还带着些情绪：“是安予恬，她高考完想来B市玩，我问她什么时候，她说她已经到高铁站了。”
安予淮微微一怔，心底猛地窜起一阵慌乱：“她知道我在这里吗？”
苏愈点点头。
当初签下那份带着枷锁的交易协议，他只对家里谎称找到了一份待遇优厚的外地企业工作，要远赴异地就职。家里人都以为这两年他一直在按部就班上班，全然不知道，他是在一个男性alpha身边耗了将近一年。
如今他仓促辗转来到 B 市，面对妹妹，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
“她…… 没有提前跟家里商量？也没联系过我？” 安予淮皱起眉。
“她没通知你。” 苏愈把手机放到台面上，“她知道我在 B 市，直接打给我了。听说叔叔阿姨想让她留本地，咱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想的，志愿全填的 B 市的院校。”
顿了顿，苏愈继续道：“她原本想先跟我打听 B 市的食宿、学校周边情况，我说你最近也在这边，她才说她已经到了。唉，她打车过来，大概半个多小时就能到，你就等着你的好妹妹来找你吧。”
安予淮心口沉甸甸往下坠，安予恬尚且以为，他还在原先那座城市的公司正常工作。一旦见面，过去层层编织的谎言，随时都有败露的风险。
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忍不住低低嘶了一声。
“不是吧，我最近水逆吗？怎么什么事全堆到一块儿来了。” 他皱着眉，“我家里人从头到尾都以为，我还在老老实实地上班呢。怎么办啊我去，还有不露馅的方法吗。”
苏愈身子斜斜靠在墙面上，胳膊抱在胸前，“你就说你辞职了呗。”
“万一她问我为什么辞职怎么办？” 安予淮伸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满肚子进退不得的憋屈，“面对面聊天，三两句就能问出破绽，我总不能瞎话一套接一套没完没了地往下编。”
“那也没有别的捷径啊。” 苏愈耸了耸肩，语气现实得很，“先糊弄过去这一关再说。顺着她的话题聊吧，她不提这事儿你就别主动说，能瞒就瞒。”
安予淮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他迈步走到窗边，望向楼下。
半个钟头转瞬即逝，门铃叮咚响了起来。
苏愈走上前拉开房门。
Omega女孩一身简单的白 T 恤配牛仔裤，背上背着硕大的双肩包，手边拖着一只学生行李箱。刚刚结束高考的安予恬眉眼鲜活，眼底盛满少年人的清亮，脸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
看见客厅里的安予淮，安予恬的眼睛瞬间亮了，几步跨进门，径直走到他面前。
“哥！”少女嗓音清脆，满是蓬勃朝气。她的目光细细扫过安予淮，很快捕捉到哥哥眼底藏不住的憔悴，脸色也比从前苍白许多。
“你怎么看着这么累？” 安予恬蹙起眉头，“苏愈哥跟我说你现在在他家，到底怎么回事啊？之前打电话你明明还在J市加班，怎么突然到这边来了？”
问话直白，一语戳破安予淮此前对家里编织的说辞。
安予淮接过她沉重的双肩包放到一旁。
“先进来，坐那么久车不累吗你。” 安予淮示意她坐到沙发上，“自己来的？”
苏愈把她的行李拖进玄关，关上了门。
安予恬随手将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眼底浮起对未来的憧憬：“我自己来的，坐车一点儿也不累！B市的传媒大学最好了，我从小就想来这边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但爸妈总想让我留在J市，他们跟我吵，最后我赢了。然后我就坐车来找苏愈哥了，刚才跟他打电话才知道你也在这里......”
说到这儿，她看向安予淮的眼中满是不解：“你不是在工作吗？为什么会待在 B 市？放假了？”
在她的认知里，哥哥只是在一家薪资待遇很好的企业上班。
客厅气氛安静下来。苏愈默默倒了一杯水递到安予恬手边，没有插话，把空间留给兄妹二人。
安予淮指尖轻轻摩挲着膝盖，大脑飞快斟酌措辞。
“我辞职了。” 他选择说出一部分真话，“那份工作消耗太大了，我怕再耗下去身体会出问题。B 市机会多，我想重新开始，就来了这里。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就搬出去。”
安予恬微微一怔：“辞职？爸妈知道吗？”
“我没跟他们说。” 安予淮声音放轻，“我打算等在这边稳定之后，再跟他们说，免得他们平白跟着忧心。”
安予恬心思细，纵然年纪尚轻，也看得出来哥哥心里藏着不愿意说的事。
“好吧。” 安予恬轻轻叹了口气，“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你这边。”
少女这份体谅，叫安予淮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安予恬在附近订了一间酒店暂住，安予淮一边等候社工岗位的面试通知，一边翻阅租房信息。公寓之内气氛看上去平和安稳，可安予淮知道，谎言终究有被戳破的那一天。
——
暮色沉沉，往日尚有烟火气的别墅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晏时珩站在二楼卧室的落地窗前。
这里曾是他与安予淮共同居住的房间。床上被褥依旧维持着从前的模样，安予淮遗留下来的几样零碎小物件，静静摆在床头柜。他没有动手收捡，舍不得，也不敢随意触碰。
易感期早已彻底褪去，可他的青胡椒气息始终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荒芜冷意。
“我们本来就不合适。”“我要去 B 市生活。”
安予淮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像细碎的冰碴，扎在他心口。
他有无数手段可以强行将人留下。调动资源、锁定行踪、想方设法阻拦安予淮去往 B 市，这些他全都做得到。
可他心里清楚，就算强行把人禁锢在身侧，留住的也不过一具躯壳。只会将二人之间残存的那点情意消磨殆尽。
他已经伤害过安予淮一次，绝不愿重蹈覆辙。
手机屏幕数次亮起，有下属发来的工作汇报，也有朋友的消息，唯独没有安予淮发来的只言片语。
他一遍遍压下想要拨通电话的冲动。答应过要给他空间，就必须恪守承诺。可心底翻涌不息的恐慌，从来没有平息过半分。
他害怕距离会冲淡过往的一切，害怕 B 市崭新的生活和工作，会让安予淮慢慢不再需要他。
他害怕那一场体面的放手，最后变成真正永别。
晏时珩弯下腰，拿起床头柜上安予淮落下的那枚小小的金属书签。指尖抚过冰凉的金属表面。
“予淮。”空旷的卧室里，只有他一声低沉的呢喃，消散在冷寂的空气之中，“我等你。但我不会放弃。”
窗外天色彻底沉落，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偌大别墅灯火通明，却寻不到半分人间烟火。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撩动窗帘一角。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谎中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