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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离开 情深不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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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窗帘半敞,浅淡天光落进卧室,一室清冷。
安予淮睁着眼,他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上,眼底是整夜未消的疲惫空洞。身体还留着昨夜僵持过后的酸涩,心口也堵得沉甸甸的。
晏时珩的道歉反复在耳边盘旋。
他理解alpha易感期的一时失控,却无法接受这件事带来的现实。
清醒后的晏时珩越是温柔愧疚,他就越看得清两人之间解不开的死局。
晏时珩的爱,是禁锢与掌控;而他,总是在配合与退让。
就算心意相通,骨子里的不对等也消不掉。
身侧床垫微微下陷,晏时珩侧躺着,静静地看着安予淮的背影。
他一夜没合眼,一闭眼,就是安予淮昨夜惊慌恐惧的模样。
“你醒了。”察觉到空气中的马鞭草气息重新活跃起来,晏时珩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再刺激到安予淮。
安予淮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只是望着窗外。
晏时珩心口发涩,微微凑近,不敢碰他,只隔了一点距离,声音近乎乞求:“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我不该强迫你。你......在生气吗?”
安予淮慢慢转头看他。眼底空荡荡的,只剩漠然。
“我没有生气。” 他声音很淡,“只是有点累。”
累在无休止的拉扯,累在明明相爱,却一直在互相折磨。
晏时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被细线勒紧。他宁愿安予淮崩溃哭泣,宁愿他发脾气,也不想看见这份毫无波澜的倦怠。
不在意,才是感情里最令人绝望的致命点。
“是我的问题。” 晏时珩放低姿态,褪去所有强势,“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尊重你的独立和平等,我会克制,再也不会逼你。”
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安予淮轻轻摇头:“你不用跟我做这些保证。晏时珩,这不是靠克制就能解决的。”
“我们本来就不合适。”
晏时珩瞳孔微缩,恐慌猛地攥住他。
安予淮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他真的累了,想要抽身出这场相爱相虐。
不想继续困在这座到处都是晏时珩痕迹的城市,在爱与抗拒之间反复撕裂自己。
“分开?” 晏时珩声音彻底发哑,藏不住慌乱,“你要去哪里?”
“B 市不远,但各方面都更发达,那里社工行业机会更多,我打算去那边。”安予淮的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分开之后,我们都可以各自好好冷静。”
体面的退让,也是决绝的抽身。
晏时珩看清他眼底的坚定,终于意识到,安予淮早就给自己找好退路了。
远离他的爱,远离他的庇护,远离两人宿命般的捆绑,连这座城市都要一并舍弃。
挽留的话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剩无力。
是他亲手打碎了最后一点温情,是他的失控,逼得安予淮走到这一步。
良久,他闭上眼,压下翻涌的酸涩不甘,低声妥协。
“好。”哪怕这个决定意味着推开自己,他依旧选择尊重,“照顾好自己。”
他心里万般不舍,却连挽留的立场都没有,只能将所有期许都揉进这一句叮嘱,只求前路,他能真的得偿所愿。
正午,日光刺目。
安予淮简单收拾好行李,拎着一只小行李箱,走出困了他近一年的别墅。
没有回头。
晏时珩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目送他走远。
看着自己长大的爱人一步步走出自己的世界,走向属于他一个人的成长。
风掀起衣角,清冽的信息素漫开,满是孤寂荒芜。
——
沈砚的办公室安安静静,落地窗隔开外界喧嚣,他坐在桌前处理积压的工作。
手机亮起,合作方发来消息,顺带提起齐景航新项目落地,声势大涨。
沈砚指尖一顿,扫过那个名字,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漫开一层涩意。
那天之后,齐景航果真安安稳稳地退回到朋友与合作方的位置,分寸挑不出半点错。
他清楚,这份得体之下的心意并未熄灭,只是齐景航把情绪全部藏起来了,半点不露。
片刻,办公室门被推开。
齐景航来对接项目终稿,一身正装,神态冷静锐利,看不出半分私人情绪。
两人站定,距离礼貌疏离。
“终稿我看过,细节没问题。” 他递过文件。
沈砚接过,指尖短暂一碰便分开:“那就找个时间签约吧。”
他抬眼观察他的神情,想寻到些从前的痕迹,可齐景航掩饰得滴水不漏。
确认完流程,齐景航转身离开,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重归死寂。
沈砚望着门板,闭了闭酸涩的眼睛。
齐景航太过平静,仿佛那些辗转的惦念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分不清,对方是真的放下,还是把满腔深情彻底封存。
是他用理智困住两个人,只求关系不散,不要有更深的发展。
可这种咫尺天涯,不带任何情绪的交流,比彻底分开还要折磨人。
情深不寿,执念难消。
——
车站人潮涌动,喧嚣的人声、行李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广播循环播报着到站与发车的提示,混着来往行人的说笑与争执,把整座出站口烘得沸沸扬扬。
闸门打开,大批乘客裹挟着风尘往外涌。
安予淮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缓慢走出闸机。他的眼底浮着一层浓重的倦意,脸色泛着浅淡的苍白,仿佛还沾着上一座城市沉郁压抑的气息。
他抬眼在川流不息的人影里四处张望,很快就看见了等候在外的苏愈。
漂亮的少年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连帽卫衣,目光在出站的人群里来回扫动。
看见安予淮,他快步迎上来,伸手接过行李箱的拉杆。
周遭人来人往,行人步履匆匆,到处都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显然不是适合剖白心事的场合。苏愈压着音量,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疑惑:“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了,出什么事了?”
安予淮侧过头,避开苏愈的视线,声音轻轻的,带着长途奔波之后的沙哑疲惫。
“回去我慢慢跟你说。” 他低下头,指节轻轻蹭过外套布料,“我能不能在你那里住一段时间?等我找到合适的房子,就马上搬出去。”
安予淮的神态骗不了人,像是带着一身伤痕逃到这里。苏愈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行,先跟我回去。车停在外面停车场。”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广场,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发出骨碌碌的声音。
车厢隔绝了车站的喧闹。苏愈发动车子,目光偶尔瞟向副驾。
安予淮靠在车窗边,脑袋歪向一侧,望着窗外 B 市流动的街景。街道宽阔,楼宇林立,街边商铺人来人往,完全是陌生的城市风貌。
离开了那座处处刻满晏时珩痕迹的城市,没有熟悉的街道,没有两人共同去过的场所,可心底那块沉甸甸的重量,并没有就此消散。
苏愈看得出来,安予淮现在没有倾诉的力气,与其逼迫他开口,不如给他一点喘息的空隙。
苏愈住的小区不算崭新,但胜在绿化茂密,周边生活配套齐全。他住的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推门进去,屋内干净整洁,只有阳台养着几盆花。
苏愈倒了两杯水递过来。玻璃杯温热的触感漫过掌心,稍稍驱散旅途一路带来的燥热。他在沙发上坐下,后背轻轻靠住沙发靠背,眉宇之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色,只是不仔细看很难察觉。
安予淮捧着水杯,低声开口:“你自己住?”
客厅安静一瞬。
苏愈垂着眼,抱着眼前玻璃杯冰凉的杯壁,沉默许久,轻轻应了一声。
“嗯,我自己。” 他的语气很平淡,“刚和陈冬在一起那阵儿他搬过来住过一段时间,但这里离他公司远,住了几个星期就搬走了。”
他停顿片刻,喉结微微滚动。
“他说他没想过能和我这种Omega在一起,一开始他特别看重我们的感情,但是他觉得情侣之间亲密是理所应当的事,我们应该顺理成章地走到那一步。但是我不愿意在结婚之前做这种事。他就问我,如果他是个alpha,我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坚持了。”
一开始陈东还愿意耐心哄劝,试图理解他的坚持。可时间久了,一次次的期待落空,热情被反复的拒绝磨平。欲望得不到回应,精神上的共鸣也慢慢被消磨,陈冬对他的感情,就这么一点点淡下去了。
“从那之后我们就疏远了。” 苏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份无力的自欺,“他依旧会找我约会,会偶尔过来这边吃饭,逢年过节也记得送礼物。只是很多东西已经变味了。”
他能清清楚楚感受到那份冷却,但他不愿意亲手打碎这层虚假的完整。陈冬也没有摊牌,就这么维持着不上不下的现状。两个人都在回避问题,谁都没有率先捅破窗户纸。
安予淮听着,心口漫开一片涩意。
这种心照不宣的僵持,钝刀子一点点割着人的情绪,和自己同晏时珩曾经的困局,竟有着几分相似,好像所有人都困在自己的执念里面。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窗斜斜落进来,在地板投下斑驳柔和的光影,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苏愈侧过身子望向他,神色柔和:“好了,该你了,你那边的生活出什么事了?是关于晏时珩的?”
安予淮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蜷缩,那些压在心底的画面,一幕幕翻涌上来。
温柔的靠近,克制的尊重,炽热的爱意,商界人尽皆知的完美伴侣。
书房失控的拉扯,事后晏时珩的道歉,卧室漫长的死寂,还有说出 “我们不合适”的那一刻,他眼底炸开的恐慌。
“我们分开了,我主动离开了那座城市。”
苏愈瞳孔微微一缩,显然没有料到事态会走到这一步。
“以前我总以为熬过一年的合约期就好了,但晏时珩的爱是真的。后来我们在一起,我发现他的本能很难改变,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就算他愿意克制自己,冲突还是会反复爆发。”安予淮眼底浮起一层倦怠,“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他的庇护之下,我想向自己证明我自己也能很好的活下去。
“B 市社工行业就业环境更好,我想靠我自己站稳脚跟,过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他抬眼望向窗外林立的楼宇。
苏愈静静听完,心里五味杂陈。
“晏时珩…… 就这么放你走了?” 他迟疑地问道。
“嗯。” 安予淮喉结轻轻滚动,“他一直这样,愿意尊重我的决定。”
光是这句话,就足以想象那个骄傲强势的男人,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远走高飞,却束手无策的痛苦。
苏愈长长吐出一口气,又变成了那个爱笑的小太阳:“这样也好,你来了我就不是一个人独居了。次卧一直空着,等会儿我给你找一床被褥。不用急着走,我这里你住多久都没关系。”
安予淮心底泛起暖意,漂泊千里,所幸还有朋友可以依靠:“谢谢你,有你真好。”
“跟我还说这些。” 苏愈伸了个懒腰,“只是,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来到 B 市,你是想要彻底翻篇,还是只是想要躲开当下的痛苦?”
问题直直戳进安予淮最不愿直面的角落。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垂落,盖住眼底翻搅的情绪,一时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
陈冬回来了。
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肩头还沾着外面晚风的凉意,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他进门看见客厅多出的行李箱,又看见沙发上坐着的安予淮,眉峰微不可察地抬了抬,眼里掠过一丝意外。
“家里来客人了?” 他问。
平和的氛围一下被打破了。苏愈笑着,尽量让语气听上去自然松弛:“嗯,这是安予淮,我跟你说过的,他刚从外地过来,在这边借住一段时间。”
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维持那层岌岌可危的表象。
陈冬朝安予淮礼貌颔首,简单打了个招呼。
他把咖啡放在茶几上,一杯推到苏愈面前,另一杯留给自己,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明明是恋人,相处之间却处处透着分寸与客气。那份本该属于亲密爱人的温度,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窗外暮色缓缓铺展开来,橘黄色的黄昏笼罩整座 B 市的楼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