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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空茫 “安予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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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密布,厚重的湿气裹着闷意笼罩整座城市,像是在酝酿一场大雨。
暮色压落,书房没开顶灯,只剩窗外一点昏沉余光落在解约文件上。
安予淮坐在沙发边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边缘,眼底空茫。
身后传来平缓的脚步声,晏时珩走到他身侧,居高临下地望着少年垂落的眉眼。易感期带来的躁动正在体内不断翻涌,独占欲一点点蚕食他的理智,可看着安予淮满身的低落,他还是压下翻涌的戾气,弯腰轻声开口。
“在想什么?”
温热的气息落在肩头,安予淮猛地回神,迅速敛去眼底沉郁,声线温顺柔软:“在琢磨新项目的推进方案。”
晏时珩一眼看穿他伪装出来的平静。他挨着少年坐下,把人紧紧地搂进自己怀里。
青胡椒气息漫开,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安予淮取下抑制贴,开始释放安抚性信息素。
高契合度是馈赠,也是枷锁。
“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晏时珩低声道,嗓音覆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从来没有要求你向我证明什么。”
安予淮抬眼望向他,昏光里的晏时珩眉眼温柔,可他始终看不透他眼底积压的深色。
这个alpha总想着为他隔绝所有风雨,可这份全方位的庇护,反倒成了困住他的新牢笼。
“是我自己想做到。” 安予淮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我不想我们之间的爱意永远带着施舍的影子。”
空气骤然凝滞。
晏时珩眼底温柔覆上一层沉沉冷意,他竭尽全力抹平少年过往的伤口,掏心掏肺地给予包容和偏爱,可在安予淮眼中,他的所有付出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盯着少年澄澈又固执的眼眸,语调低沉,满是难以纾解的委屈:“在你眼里,我拼尽全力对你好,仅仅只是施舍?”
安予淮连忙摇头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永远背负着亏欠去爱你。”
两人咫尺相对,中间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厚墙,爱意真切,隔阂同样真切。
晏时珩看着他局促无措的模样,心底又酸又沉,易感期放大了所有负面情绪。他用掌心贴上少年后颈,力道克制,却让对方无从躲闪。
“安予淮。” 他一字一顿,嗓音沉哑,“我护着你,是心甘情愿,是情难自禁,从来都不是施舍。
“可你不信。”
爱意不假,信任却满是残缺。
一夜沉寂,那场暗藏裂痕的对峙没有爆发激烈争吵,却在二人之间落下一层挥之不去的隔膜。
天光透过纱帘落进卧室,安予淮醒来,身侧床位早已冰凉。
下楼时,晏时珩正站在落地窗边通话,周身漂浮的青胡椒信息素裹挟着浓重压抑。
听见脚步声,他快速结束通话,转身看向安予淮,四目相对,没有往日的温和笑意,空气里只剩下沉甸甸的无声僵持。
“醒了。” 晏时珩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嗯。” 安予淮轻轻应声,走到餐桌落座。
早餐摆放如常,整间屋子只有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安予淮主动提起自己筹备许久的公益项目:“之前你说的项目,甲方给回复了,下周可以洽谈合作。”
晏时珩下意识开口:“需要帮你对接人脉吗?”
简简单单一句关怀,正中安予淮紧绷的心弦。
无论他多想依靠自己站稳脚跟,晏时珩永远下意识想要托举他,时刻提醒着两人无法抹平的悬殊差距。
“不用,我可以自己去谈。” 安予淮握着勺子的手指收紧,尽力稳住声线。
晏时珩眸色沉沉,不安悄然蔓延:“我只是不想你独自四处碰壁。”
“可我总要学着自己承担后果。” 安予淮抬眼,眼底藏着固执。
“你觉得我帮你,是否定你的能力?”
“我只是害怕,我们永远摆脱不了不对等的关系。”
气氛再度冻住,晏时珩静静注视他良久,喉间涌上浓重无力。再多解释,在安予淮面前都显得苍白单薄。
“我尊重你的决定。” 他最终低声退让。
安予淮心底酸涩泛滥。
明明不愿持续僵持,却找不到消融隔阂的办法;明明深爱,沟通却处处碰壁。
接下来整整两日,别墅里安静得可怕,他们仿佛回到了刚刚签订合约的状态,礼貌而疏离。
安予淮把全部精力投入项目筹备,从清晨忙到深夜,刻意地填满所有空闲。
他依然爱着晏时珩,但每一次相处,都会拉扯起心底的自卑,一边沉溺爱意,一边畏惧命运。
晏时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高契合度的副作用暴露无遗,偏执的本能不断翻涌着。
他们同住一片屋檐,呼吸相融,却形同最熟悉的陌生人。
傍晚,安予淮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眼底铺满连日操劳的疲惫。
房门开合,晏时珩端来一杯温牛奶,站在书桌旁用目光描摹着少年的眉眼:“先休息一会儿。”
“马上,改完这版就休息。”安予淮轻声回答,手上动作没停。
“不急。” 晏时珩将牛奶放在桌边,目光落在屏幕满页的基层帮扶规划上。
“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较劲吗?”他低声发问,语气里满是无奈。
安予淮心口一涩:“没有和你较劲,我只是想做好自己的工作。”
“在我眼里,你本身就足够优秀,不需要拼命工作来换取和我并肩的资格。”
这句极致的偏爱化作尖锐的刺扎进安予淮心底,他抬眼,眼底泛起细碎红潮,压抑许久的委屈尽数翻涌。
“我不这么觉得。
“你生来万事顺遂,站在云端,而我只是一个家道中落的普通人。我没办法忽视我们之间的差距。
“我不想永远活在你的光环之下做附属,我想要干干净净、势均力敌的相爱。”
晏时珩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钝痛蔓延全身,彻底读懂两人矛盾的根源。
“所以只是因为我比你强大、愿意护着你,你就认为我们就永远无法对等?” 晏时珩嗓音低哑,“你宁愿独自煎熬,也不肯坦然接受我的心意?”
安予淮无言以对,沉默便是最真实的答案。
恐慌与无力在晏时珩的心底疯狂滋生,他眼底温柔一点点褪去,厚重晦暗覆上来。
“你一直在推开我。”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结论。
夜色深沉,晚风滞闷,狭小的书房里没有嘶吼怒骂,无声的对立却更磨人心。
Alpha再也无法压制四溢的信息素,克制和温柔尽数崩塌,骨子里偏执强势的本性暴露出来。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晏时珩嗓音沙哑破碎,裹挟 Alpha 的压迫感笼罩整个房间,“我尊重你、配合你、爱护你,我不拦着你独立,任由你冷落避开,我一再低头妥协,为什么你不肯回头?”
“不是的,是我们本就不一样。” 安予淮眼眶通红,固执地不肯退让,“我不想余生都活在你的阴影里,我要并肩对等的感情,你永远理解不了!”
“理解不了?” 晏时珩低低冷笑,大步逼近,距离瞬间清零。浓烈的青胡椒气息铺天盖地,褪去往日温柔庇护,只剩戾气与失控的禁锢。
安予淮猝不及防地后退,脊背抵上冰冷的书桌,退无可退。慌乱席卷心头,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晏时珩这般陌生冰冷、失控偏执的模样。
“我倾尽真心对待你,到头来只配被你定义成施舍。” 晏时珩俯身,居高临下锁住他所有逃离的可能,眼底爱意碎裂,堆满浓重怨怼,“安予淮,是你太残忍,还是我太可笑?”
他伸手扣住少年纤细的手腕,强势的动作里藏着压抑已久的恐慌。
安予淮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晏时珩的状态不对,他用力把自己的手腕挣出来,但很快又被追上的大手捉回去。Alpha把他的两只手举过头顶,残忍地剥夺了他的自保能力。
他拼命挣扎,屈辱与抗拒涌上顶峰:“放开我!晏时珩,你永远改不掉掌控我的习惯!”
“是,我改不掉。” 晏时珩抵在他耳畔,声音沉哑,偏执席卷一切,“是我放不下你,一次一次迁就你,只换来你的疏远推开。”
气息紧紧交缠,没有半分温存缱绻,只剩怨气碰撞、执念互困,相爱之人互相刺伤、彼此折磨。
......
汹涌的浪潮褪去,晏时珩闭了一下眼,然后他站起来,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膝盖撞上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没管。他站在那里看着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安予淮,脸上那种偏执的戾气已经完全褪去了,只剩下一片惨白的空茫。
书房死寂一片,只剩一道无法抹平的裂痕横亘两人之间。
他垂着眼,肩线绷得僵硬,语气里满是自责。
“对不起,予淮,我错了,对不起。
“是我失控了,我不该伤害你。我明白你想要平等独立,我只是太害怕被你推开。”
安予淮垂落双手,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上虚无的一点。
书房只剩无边沉寂,窗外雨丝不停敲打着玻璃,潮湿凉意漫进屋内。两人熬过交易捆绑,却栽在最深的爱意之中,两两对峙,满心伤痕。
——
夜色深沉,雨幕朦胧,路灯晕开一片模糊光晕。
齐景航熄了车灯静静停靠树荫下,抬眼望向高层那扇亮着暖光的落地窗。
公寓卧室里,沈砚擦着湿发走到窗边,下意识望向楼下,一眼便认出了那辆熟悉的轿车。
那日他把话说得决绝,换做旁人早已疏远,可齐景航,被他冷漠推开,依旧固执无声守候。
楼层相隔数十米,漫天雨幕横在中间。楼上沈砚眉眼清冷伫立窗前,楼下齐景航静坐车内遥遥相望,无声无言。
一人固执不肯放下,一人清冷不敢接纳。
沈砚素来无波的眼底,第一次泛起极浅的涟漪,他始终看不懂这份不求回报、不计得失的执着。绵长雨声裹住整栋楼宇,一段本该就此落幕的情愫,在这个潮湿雨夜,以沉默温柔的方式,悄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