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真相 “我爱他, ...
-
初秋的午后天光微燥,褪去了盛夏的炽烈,只剩一层薄薄的闷意。
安予淮结束线下面试,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公寓,楼道的风穿窗而过,带起轻微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四肢隐隐泛起的酸软燥热。
最开始他只当是精神高度紧张引发的乏力,可洗漱过后,那股属于Omega的熟悉躁动并未消退,反而顺着四肢慢慢翻涌上来,缠得人浑身发沉。
是发情期。比他预估的时间,又提早了整整两天。
公寓里此刻格外安静。安予恬出门去楼下便利店买零食了,偌大的客厅里,便只剩安予淮与苏愈两人。
安予淮在次卧的床沿坐下,指尖攥紧了随身带着的医药盒。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管抑制剂,是他当初仓促离开那座别墅的时候,随手塞进行李箱里的应急物品。他原本盘算着撑过这一轮,就在B市重新购置常备药剂,安稳度过发情期。
后颈的腺体隐隐发胀,细碎的灼热感不断蔓延。
过去一年,每一次发情期都有晏时珩陪在身边。清冽的青胡椒信息素,是独属于他的镇定剂,哪怕两人彼时正在争吵冷战,那股强大、安稳的Alpha气息,也能稳稳压制住他所有的生理本能,替他隔绝所有煎熬。
安予淮咬着牙拆开药剂包装,给自己注射下了仅剩的这管抑制剂。
药液推入血管的瞬间,刺骨的冰凉顺着血管散开,腺体的灼痛感稍稍缓解。可药效远比预想中薄弱,仅仅半小时不到,压制下去的燥热轰然反扑,比之前更加汹涌猛烈。
身体像是在高匹配信息素的环境里泡久了,这管仓促带出的旧药剂压不住他汹涌的发情浪潮。
浑身的筋骨像是被温水反复浸泡,酸软、灼热交织在一起,搅得意识阵阵昏沉。生理的本能无限放大了所有情绪,脆弱、委屈、茫然尽数翻涌。
他慌忙打开药盒反复翻找,指尖刮过空空荡荡的盒壁,只剩拆开的药管包装静静躺在角落,沙沙的声响,衬得心底愈发空落。
没有药了。
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长久以来硬撑的铠甲彻底碎裂。
千里奔赴的逃离、陌生城市的挣扎、一次次面试的忐忑、对妹妹小心翼翼的隐瞒、独自支撑生活的疲惫……所有无法对外言说的压力,在生理本能的碾压下,彻底绷不住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马鞭草的清香渐渐浓郁,安予淮背靠着微凉的墙壁,屈膝埋头,安静地坐在床沿落了泪。
没有失控的崩溃大哭,只有肩膀克制又细微的颤抖,细碎的呜咽闷在臂弯里,隐忍又无助。
生理的不适、积压的委屈、前路的茫然、还有记忆里关于晏时珩的点点滴滴,全都顺着泪水汹涌而出。
客厅里的苏愈隐约听见次卧传来的异样动静,心头一紧,立刻起身走了过去,轻轻叩响了门板。
“予淮?你还好吗?”
屋内只有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没有任何应答。
苏愈没有再多等,轻轻推开门,甜腻的柠檬香裹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扑鼻而来。
午后明亮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亮了蜷缩在墙角床沿的人。
安予淮发丝被虚汗濡湿,脸颊泛红,眼尾通红湿漉漉的,肩头微微抖动,狼狈又单薄。床头柜上,空空的抑制剂管格外刺眼。
苏愈瞬间明白了:“抑制剂不够了?”
安予淮抬起头,泪眼朦胧,呼吸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就只剩那一管……没压住......”
白日里药店虽然开门,但临时外出购药远水解不了近渴,发情的躁动不会给人缓冲的时间。
“等我。”苏愈转身快步走出次卧,回来时拿了一管全新未拆封的抑制剂和消毒棉片,“这是我备用的,这个牌子效果好。”
此时的安予淮早已被生理折磨得涣散无力,他顺从地侧过身,露出后颈的腺体肌肤。
冰凉的药液缓缓渗入腺体,慢慢压制住体内翻涌的热浪。
等待药效起效的时间里,苏愈拉过薄被盖在他身上,安静地坐在床沿陪着他。房间里只剩安予淮渐渐平复的呼吸声,躁动慢慢褪去,可眼底的酸涩与疲惫丝毫未减,泪水依旧无声滑落。
他浑身脱力地靠在床头,整个人沉寂又低落。
苏愈起身拉上窗帘,又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中。温热的触感包裹住冰凉的指尖,才勉强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室内安静了很久,苏愈才轻声问道:“晏时珩连你都能打动得了,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就算你想出来发展也可以跟他保持感情联系啊,你为什么要走得干干净净?”
安予淮指尖反复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长睫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挣扎。
苏愈斟酌片刻,轻声追问:“你们......分手了?”
安予淮沉默良久,喉间哽咽,轻轻点头,声音沙哑又笃定:“嗯,我们分手了。”
没有正式的告别,没有直白的分手宣告,可他毅然决然的千里逃离,早已是他给自己的结局。
“那座城市,到处都是他的痕迹。”安予淮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已久的疲惫,“街道、房子、我从前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全都和晏时珩牢牢绑在一起。只要我留在那里,就永远逃不开他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我和他最开始在一起,就是交易。我从头到尾都是以一个交易物件的身份留在他身边。
“后来我们彼此相爱是真的。可我们关系的底色,永远改不掉。他是Alpha,还是alpha特质最强的顶级,他本能的掌控欲和占有欲,从来不会因为爱意彻底消失。上次他易感期失控,诱导我发情,事后的道歉、愧疚、补偿全都是真的,可我受的伤也是真的。
“我如果在J市,就依旧活在他的辐射范围里。他不会强行禁锢我,可那张无形的网永远都在。我会习惯性依赖他,我的身体会贪恋他的信息素。就像刚才,如果我还在J市,我一定会忍不住妥协,一定会低头找他。”
安予淮抬眼,眼底盛满了深深的无力与清醒:“我怕自己陷入死循环。争吵、和好、受伤、再和好,反反复复,永远挣脱不开。我想做回独立的安予淮,就必须扫清所有可能的阻碍,只有离得足够远,我才有机会成为自己。
“就算我已经在这里了,刚刚最难熬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他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眼底泛红,“我的理智记得所有委屈,可我的身体只记得他的温柔。刚才,我差一点就拨通他的电话了。
“我爱他,但我再不走,迟早会彻底弄丢我自己。”
苏愈静静听完他的话,心头百感交集,许久才轻轻叹息一声。
“我懂了。”苏愈轻声道,“你是在逃避那个不断困住你的泥潭。
“不要苛责自己。”他温声道,“身体的本能不受理智控制,你想起他从来都不是你的错。离开不需要很快地放下过往,你只要好好生活就够了。”
门外,安予恬僵直的脊背忽然卸了劲,她抬手抹了抹眼睛,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原来不是简单的异地打拼,不是普通的感情不和。
原来哥哥的生活从来不是她以为的顺遂安稳,他一直活在一场交易里,活在爱恨拉扯的煎熬里,独自扛下了所有不堪、委屈与伤害,还小心翼翼瞒着所有人,假装一切安好。
她攥紧了购物袋,袋柄勒得掌心发疼。
她死死咬着唇,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动静。酸涩、心疼、愧疚、震惊层层叠叠涌上心头,堵得胸口发闷发疼。
午后的天光温柔洒落,隔着纱窗朦胧柔和。
有些伤痕,哪怕跨越山海逃离,也只能靠自己,一寸一寸,慢慢熬平。而那些被刻意隐瞒的真相,终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风掀开,落进最亲近的人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