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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失业 他隔着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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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团解散后的第二天,徐峰离开C市寻找工作。
二十四寸行李箱外加用了快五年的旧背包,徐峰带着江思远送给自己的花束,孤身一人晃到S市。
到火车站时外面才蒙蒙亮,出站口杵着四五个招工中介,一看到徐峰大包小包走出来,赶忙围上去要把人拖走。
此地不宜久留,徐峰立刻拖起箱子往地铁口飞奔。
S市在南方,整座城市遍布大大小小上百个剧场,每天上演的剧目更是数不胜数,用江思远的话说就是“戏剧之都”。
从火车站到市中心只需要乘坐几站地铁,那里有很多剧场,徐峰在这附近寻找一家青旅落脚,八人间的宿舍,月租一千块钱一张床铺。
花束还没有褪色,徐峰用矿泉水瓶接了点水,将花小心插在瓶内,他不知道切过根的花该怎么打理,就这么摆放在靠近窗户的位置,让它们能晒到太阳。
简单收拾完行李,徐峰转身前往大厅。
青旅条件虽然简陋,但是老板性格还挺和善,借给他电脑后让出最亮堂的位置。
坐火车时徐峰就已经写好新的简历,可自己的演职经历实在过于简单,既没当过主演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街边递过来的宣传单。
徐峰左看右看觉得不满意,咬咬牙开了会员。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点按,徐峰从手机里导出下载下来的几十份模板,对照自己的简历一点一点吹牛皮,哦不,修改完善。
清晨的青旅大厅安静不已,只有键盘敲击声和老板此起彼伏的呼噜,徐峰全神贯注扑在电脑屏幕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聊天界面上出现未读消息。
不知道改了多久,等到徐峰高举手臂伸懒腰时,才发现空无一人的休息厅已经座无虚席。
工作日下午一时,刚结束梦游的长租客打着呵欠走出房间,拖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他没有察觉到前台出现一个陌生人,轻车熟路到外卖架上寻找自己的午饭。
没有空位置,年轻的家伙就这么大咧咧坐在垃圾桶旁,抱着手机边吃边玩。
胡子拉碴不修边幅,洗得泛白的衣服上有两三处破洞,从外观来看似乎比徐峰还要年轻。
明明根本不知道对方的情况,可徐峰的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恐惧。
“他啊,老住户了,成天游手好闲的。”
调侃声打断徐峰的胡思乱想,他扭头看去,发现老板正站在他身后啃包子。
老板原本提着一袋煎包在大厅溜达,看到徐峰盯着对方瞅,他颇为好奇地停下脚步,扫了眼电脑屏幕后说道:“舞台剧……你是演员吗?职业技能这个地方写得太笼统,可以再改改。”
“但我确实没有别的擅长点。”
“没事,多编点嘛,反正HR也不知道真假。”
老板三俩口嚼完面皮,顺带拿出一只油润的大包子递给徐峰:“忙活一上午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年轻人别那么拼,当心饿坏身子。”
徐峰接过包子小声道谢,老板无所谓地摆摆手,踱步往门口走去。
简历已经没有问题,不过有些戏剧公司还要求演员附上一段两分钟的表演,青旅人来人往比较嘈杂,房间内也不能大声喧哗,万般无奈下徐峰再次向老板寻求帮助。
男人摸了摸本就毛发稀疏的头顶,一时间也没想到比较好的办法,他走到布草间和储物室里查看一番,但都失望地摇摇头。
且不说两个房间都不隔音,里面乱七八糟的也没办法下脚。
不过老板最后还是出个主意,让徐峰一大早去附近的图书馆看看,那里天刚亮时没什么人经过,比较适合拍视频。
于是这个问题也迎刃而解。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徐峰通过同城招聘网站找到些日结工作,没有面试的时候出门赚点生活费,有预约的时候坐地铁去公司应聘。
日子一天天过去,瓶内的水早已腐坏出难闻的味道,窗台旁的花枯萎凋零,卷边泛黄的叶子落在地上,很快被行路匆匆的人踩碎。
上百封简历如雪花般投向演出公司,能商量二轮面试的却是寥寥无几,通常在临走前徐峰无比期待地做好准备,刷掉他只需短短三分钟。
而更多的则是石沉大海,再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青旅月租进入倒计时,徐峰的心态也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变得糟糕,他再次对稍微明亮的人生产生茫然。
尽管现在的他并不是孤军奋战。
自从雨夜分别之后,徐峰就再也没有见过江思远,那束祝他末场快乐的花束也在很久前烂到救不回来,可是他们并没有因此而断联。
徐峰用一个月时间摸清楚江思远的日常作息,选在对方休息时打电话过去,对方也是尽可能挤出时间回应。
他们之间会短暂交流最近情况,然后就进入漫无边际的闲聊,煲电话粥以小时为单位,刚开始时还算正常,可当应聘一次次被驳回后,徐峰逐渐变得痛苦忧郁。
他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完成承诺,于是在某个普通的夜晚,徐峰没有预兆地陷入崩溃之中。
酒精给了徐峰发泄情绪的借口,他失控地缩在露台角落,嘴里不停重复一句话。
劝慰声已经没办法维持局面,江思远当机立断停下手中的工作,从聊天软件界面按下视频申请。
请求被秒拒,江思远再次发起,还是被对方拒绝。
“不许拒绝。”
话语强硬不允许反对,但声音里却带上几分焦灼和担忧:“你要是不接,我现在就坐飞机去S市。”
失去光彩的瞳眸慢慢睁开,几分钟的沉默后徐峰同意通讯。
思念多日的人出现在屏幕中间,右上角则是自己那张喝得烂醉的脸,画面里自己以狼狈的姿势靠墙坐着,鼻头红红的,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刚哭过。
空落落的心被江思远再度填满,徐峰总算找回点意识,但碍于面子他没敢说出口,只能对着屏幕装傻充愣,眼神漂移没有回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喝成这样?”
“我……”徐峰想拿起放在地上的酒瓶,但又害怕被江思远训斥,别别扭扭收回动作,“今天面试时我被骂了。”
“因为什么骂你?”
“我记错面试的场次,即兴表演时将其他剧组的台词串过来了,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迟了,然后就被骂得狗血淋头。”
其实并不止这一件事,但打工被黑中介坑,徐峰实在说不出口。
“你觉得该骂吗?”
“嗯。”
“错。”江思远纠正道,“你是做错了,但他不该骂,没礼貌的剧组不去也罢。”
偏心偏到直接抛弃原则,徐峰听后又哑火半天,江思远也没有再吱声,安安静静陪着他整理情绪。
许久后徐峰再次望向屏幕中的人:“你会怪我吗?”
“不会。”
“可我连台词都记错了。”
“这确实是低级失误,但不是灭顶之灾,你需要反思今天的错误,争取下一场面试不再犯,而不是在这里借酒浇愁。”
“……好。”
S市的三月依旧寒冷无比,丝毫没有春暖花开的感觉,徐峰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棉服,没一会便被刺骨的晚风吹得直哆嗦。
江思远也意识到这点,眉头皱在一起,说出来的话带上点请求的意味:“外头太冷了,你赶快回宿舍休息。”
“我不想。”
醉成烂泥的家伙居然还有力气闹别扭,江思远叹出口气,再次缓和语调:“不回去也行,那你先进屋子里好吗?我不挂电话,在这里陪到你困了为止。”
“……不用。”徐峰用袖子擦擦脸,“都快十二点了,你收拾收拾回家吧,没必要为我耽误时间。”
“我不放心你。这样吧,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回宿舍,也不想去公共休息室,至少先找个吹不到风的地方待着。”
见徐峰还想再反驳,江思远立即打断道:“如果你都不同意,那我只能去找你。”
“……”
——好固执的家伙。
徐峰将视线转向江思远身上,他想其实要骗也不难,只要装作犯困的样子挂断电话,对方也没办法纠缠。
可自己不想这么做。
那天晚上江思远陪了徐峰整整一晚,两个人隔着屏幕交谈到天明,作为晒台的玻璃房没有可以充电的地方,手机最终在不到六点前强制关机。
外头依旧漆黑一片,整座城市都笼罩在安静之中,偶尔两声扫帚声响起,又很快消失殆尽。
酒意还没完全散去,但心中的痛苦已然全部平复,徐峰回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在镜子面前注视自己的面容。
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眼底的青黑也快挂到下巴边,就算有夜晚的加持,也难掩憔悴狼狈。
熟悉的作呕感翻涌上来,徐峰皱起眉头,伸出手狠狠甩过去。
“啪——”
巴掌落到脸上,留下火辣辣的痛感,徐峰尤嫌不够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要再来一下。
不过他到底没打下去。
他恨这张脸,恨到看见这副模样就会应激,恶心又丑陋。
但江思远并未表现出任何的嫌弃,他望着自己的眼神只剩下满满当当的心疼。
徐峰走出房间,再次打开电脑投递简历,招聘信息五花八门,他筛出所有舞台相关的招募,一条条点击进去浏览。
话剧、舞台剧,连儿童剧他都没有放过。
早上九点整,招聘网站更新一条招聘,是一家音乐剧出品方在招募驻演小剧场演员。
招募角色视觉年龄为25-35岁之间,看上去不太像是主角,音域要求徐峰看不懂,上网查了下发现应该算是男中音。
——就是正常唱歌吧。
徐峰下划后发现有应聘要求,分别是个人简历、生活近照和一段演唱,不限曲目不限风格,时间控制在一分钟以内。
前两份材料每家公司都需要,所以早就备好,而前阵子应聘某部舞台剧时要求唱一段流行歌,想来那个视频能勉强凑数。
徐峰打包好所有材料,简单写了段申请理由后便用邮箱发送过去。
没有半分困意,躺在床上也睡不着觉,徐峰不想浪费珍贵的时间,他继续捧起台词本,开始准备明天下午的话剧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