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联关系》清汤娃娃菜

8、猎物 他看着徐峰

　　“什……”
　　江思远险些没有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向前一步拉住徐峰的袖口，不可置信地质问：“什么叫‘再也没有机会上台演戏’？！”
　　“就是字面意思。”徐峰不紧不慢向江思远解释，“不演戏了，不当演员了，还有……彻底退出演绎行业。”
　　“为什么？！”
　　江思远似乎比徐峰还要无法接受，肩膀不住地颤抖，连声音都带上几分哽咽：“你答应过……不，演得好好的为什么要退圈，是不是网上又有人骂你了？你不要理会他们，我——”
　　眼看江思远急得都快哭出来，徐峰连忙安慰对方：“你先别着急，没人再骂我了。”
　　江思远还想再说些话，但被徐峰眼疾手快按了下来。
　　“怎么比我还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演员——唉，这事说来话长，总的来说就是剧团原地解散，我又成无业游民了。”
　　“解散？！”
　　经历过之前的抵触，徐峰当下也不敢太对江思远用力，只能呼噜猫毛似的低声解释：“先平复一下心情，听完我的话后再发表意见行吗？”
　　疯狂震动的胸膛总算恢复平静，江思远喘出几口浊气：“……好。”
　　雨滴被晚风卷着斜飘下来，江思远的衣服上很快印上星点的水渍，徐峰皱起眉头将人往里面拽去，侧身用背部挡住迎面而来的风。
　　“事情也很简单，就是这部剧热度比较高，吸引了不少竞家的关注，其中某个出品方向主演投递高薪的橄榄枝，剧团里面的人愿意接。”
　　徐峰简单理顺事情起因经过，讲故事似的告诉江思远：“其实我们这个剧团挺草台班子的，算是老板消遣时候的大玩具，主演愿意留下来也是因为给的保障比较好，但现在他们人气积攒起来了，口碑在业内很不错，自然想要去更好的地方工作。”
　　剧圈里长久以来经常发生的桥段，无名无姓时为了温饱投靠一处小剧团，吃饱穿暖后开始去争一番天地，等火了后离开老东家，跳槽到更有发展空间的公司。
　　那些人有错吗？当然没有。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既然有继续向上的机会和能力，谁又愿意缩在最底层，领着低廉的工资艰难度日呢。
　　徐峰换位思考一下，觉得如果自己遇上这种事，他肯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除去导演编剧灯光师这些，我们团总共有十位演员，角色多时候就一人顶俩，角色少时候就把龙套并到后勤那边使唤，所以真正算得上主要演员的只有四名。”
　　徐峰竖起四根手指：“前阵子有人在网上爆料剧团内部存在霸凌问题，矛头直指四个主角，而这次四个人全部跳槽，同一时间递交辞职申请。”
　　徐峰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江思远听完哑口无言，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骨干力量先泼老东家脏水，再顺势接受邀请集体离开，多么完美的借口。
　　但如果他们全部走人，这个剧团基本上和倒闭也没多大区别。
　　“我估计你想问为什么改演出时间，并且封箱这部剧，一部分是因为主演留不住了，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老板也不想干下去。”
　　“他也？”
　　“嗯，剧团老板是我大学时的朋友，毕业后全职在家啃老本，父母实在嫌他碍眼，给点钱让他出去疯。”
　　“……所以他疯出来个剧团？”
　　徐峰笑得挺无奈：“对，他找上以前的同学，又招了几个没啥名气的演员，就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搞出来个剧团，然后买点本子改成演出。这几年的收益都不算好，七七八八也把资金给糟蹋没了。虽然这部舞台剧让他小赚一笔，但是不够补上之前的亏空，再加上主演一起跳槽，估计他也不想再耗下去。”
　　“嗯，算是一种解脱。”
　　“他自己也这么说的。”徐峰点头认同，“昨天下午所有员工的工资已经结清，我的行李也全部搬出宿舍，所以末场演出完我就失业了。”
　　江思远这才反应过来徐峰的意思，赶忙问道:“那你现在住哪？”
　　“还没想好，我打算先在火车站附近找个旅馆对付几天，等找到工作、攒出能租房的钱再搬走。”
　　听完徐峰的话，江思远难得没有再询问。
　　或是说，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自己是带着转正的喜悦跑来看剧，可对徐峰来说这一场意味着失业和结束，甚至在刚才他还高高兴兴和对方说工作的事。
　　“对不起。”
　　没头没脑的道歉让徐峰困惑不已，但他突然想起两人见面时的对话，苦笑着安慰江思远：“又不是你让我没工作的，干嘛要道歉。”
　　“可是……”
　　“真要道歉也应该是我向你道歉。”
　　江思远看向徐峰，却和对方愧疚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我……骗了你一些事。”
　　封藏在心底的话语总算能够吐露出来，徐峰没有用委婉的方式表达，而是将一切血淋淋地展示给江思远看。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从一开始我就在骗你。”
　　察觉到江思远的表情发生变化，徐峰立马避开视线：“我说过我就是想爬到主角位置、获得别人的关注，至于努力钻研原著、打磨角色，又或是想办法提高演技能力，这些我都没考虑过。”
　　“但是您呈现出来的和说的不一样。”江思远摇头否定，“今晚您的演出非常精彩，角色的动作非常灵动。”
　　“有没有可能，那是为了留住你而刻意这么演呢？”
　　徐峰自顾自往下说：“你曾经和我说过你对角色的看法，我就借鉴过来这么做……江同学，当初你给我看那一千多张图，建议我可以再试试，你知道我当初想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我想的是，‘我得想办法把他留住，哪怕用的手段很卑劣’。”
　　说到这里徐峰深吸一口气，他捏紧怀中捧着的花束：“我很糟糕吧，所有的心思不用在正道上，反而成天盘算怎么对付别人……”
　　“不，我知道。”
　　江思远打断徐峰的剖白，面色平静依旧，只是眉宇间多出一丝游刃有余的释然。
　　就像是一个蛰伏已久的猎手在端详翁中的困兽，悠闲地看着它逃窜。
　　徐峰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想要后退，可僵住的身体怎么也动弹不得，他只能看着江思远逐渐向自己靠近，连逃避对方的眼神都做不到。
　　江思远三步并两步拉近距离，伸出手想要触碰徐峰手中的花，可还没等作出什么举动，对方的臂膀就开始微微颤抖。
　　攥紧花束的掌心不断用力，全然一幅不愿放开的架势。
　　江思远了然地叹出口气，迈开脚又向前走上一步，站定后歪过头笑着看向徐峰。
　　右手悬停在花瓣之上，有意无意触碰明黄色的花瓣：“您在害怕，是怕我夺走这束花吗？”
　　徐峰没有张嘴，可他的沉默已然表示认可。
　　江思远翘动指尖拂过花朵，而后收回目光重新投射在徐峰身上：“我不会拿回去的。”
　　徐峰注视面前的江思远：“你不觉得这很恶心吗？我的想法，我所做过的事，根本就不配当演员。”
　　“不，你值得。”江思远的眸子里写满了柔和，“您在我心中永远值得被喜欢。”
　　——骗子。
　　虚假的微笑，虚假的话语，虚假的深情。
　　徐峰不是傻白甜，能感觉到江思远是作秀大于喜爱，可他解释不了那一千多张的照片和这一年的陪伴。
　　以及那个略带潮湿的拥抱。
　　想过对方或许是透过他去看另一个人，也或许就将他当做无聊时候的消遣，不过这都无所谓了。
　　他缺少一个可以支撑下去的精神支柱，而江思远是现下无可替代的锚点。
　　“我可以问你两个问题吗？”
　　“可以，无论多少问题我都会回答您。”
　　“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这么执着我？”
　　徐峰问江思远：“你不是我的粉丝，从刚开始的接近到现在，你一直都在撒谎，我想知道你要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提问戳中心底的阴影，江思远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无比痛苦，可他谨慎地收起这一切，棕色瞳眸隐隐遮盖一层水雾，像是将某份感情深埋在其中。
　　“是的，可是我现在不能说。”
　　江思远说道：“想当主角、想被所有人看见，这并不是什么低劣的想法，我们的目的一致，您只需要知道它永远不会伤害到你。”
　　“好，我也不会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徐峰没有放松紧绷的神经，他紧接着问到下一个问题：“第二，如果我真的没有机会再回到舞台上，你还愿意留在我的身边吗？”
　　还没等江思远开口，徐峰便接着往下说：“或许你不清楚，我其实并不是表演专业出身，无论是能力素养还是年纪，我都没有任何优势。”
　　“那又如何？”
　　江思远反驳徐峰的话：“专业并不代表精通，您的天赋胜过很多台上的演员，我坚信终有一天您会成为最耀眼的存在。”
　　“那你会……”
　　“当然。”江思远注视徐峰，“无论什么结果，我永远会陪在您的身边。”
　　永远，好虚无缥缈的词。
　　徐峰扯出一抹苦涩，像在最后一次劝诫般开口：“江思远，从演出结束的那刻开始我已经不是舞台剧演员了。”
　　“嗯，我知道。”
　　“我现在只是个无业游民。”
　　“并不是，在我心里您依旧还是我最喜欢的演员。”
　　“要是我不愿意再上台了呢？”
　　“我会尊重您所有的想法，包括放弃。”
　　“如果我失败了呢？”
　　“我也不会离开。”
　　徐峰沉默在原地。
　　余光无声无息落在江思远手中的相机，徐峰轻咳一声：“你拍的都是返场或谢幕时候的照片。”
　　徐峰冷不丁出声提醒，江思远“嗯”了一声后看向自己，似乎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之前只拍到到戏服，你还没我穿常服的样子。”
　　徐峰将背包放在一旁，整理整理身上的衣服，笑着对江思远发出邀请：“要不要拍一张SD时的照片，我现在可比贴假胡子的中年老头要帅得多。”
　　寒冷的冬夜北风呼啸，徐峰却穿得极其简约，灰白色的长风衣配上深色围巾，修身又显得摩登时髦，乍一看像是从哪个舞台秀里走出的模特。
　　作为“粉丝”，江思远当然不会拒绝徐峰的提议，他对着灯光调试数值，没一会儿后向徐峰比出“OK”的手势，示意已经做好准备。
　　徐峰双手插兜站直身体，他压下心底翻涌起来的阵阵波涛，对向江思远的镜头露出微笑。
　　一个稍许不自然的微笑。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