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联关系》清汤娃娃菜

7、末场 “那如果，

　　当江思远飞奔到剧院大厅时，演出已经开始快五分钟。
　　舞台剧没有任何预兆地宣布封箱，末场时间甚至还选在自己转正期当天，江思远纠结半天没有主意，一时间脑海里闪过无数部看过的灾难片。
　　乱七八糟的事轮番伺候脚下无辜的城市，最后连外星人发射信号都被纳入备选条件。
　　在思考到“星球大战对延迟演出的可行性方案”后，江思远用力甩甩被戏剧腌入味的脑袋，老老实实选择转正。
　　幸好转正面试定在上午，没有和看剧相冲突，可坏消息是他没想到高铁会晚点，还晚了整整四十分钟。
　　“现在列车为临时停靠，请各位旅客耐心在座位上等待……”
　　听着广播里乘务员的声音，江思远想要撞墙的心都有了。
　　怎么早不停晚不停，非要在赶末场的时候临时停靠，这个运气怎么就这么好的呢。
　　——下次分点给抽小卡吧，每次都抽到主角，可自己想要的是徐峰的卡面。
　　吐槽归吐槽，江思远也不能跳下轨道往剧院跑，只得捧着花束坐回座位，等到他像狗撵似的跑到目的地时，晚场演出已经开始好一段时间。
　　按照剧院规定，演出迟到的观众需要在等候区等待，在本幕表演结束后才能进入观众席。江思远手里攥紧票根，焦急不已地盯住门口的LED屏，企图通过糊成马赛克的小电视捕捉到徐峰的身影。
　　很可惜剧院经费有限，屏幕画质四舍五入等于没有，所有演员都看不清表情，活像是一个个方块小人在台上挪动。
　　第一幕在女主的答应中结束，舞台全黑下来，江思远也总算刑满释放被带进演出厅。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位置，江思远赶忙一屁股坐下，正巧第二幕开演，漆黑的舞台重新被灯光照亮，他拿出刚买的望远镜，对着舞台调试清晰度。
　　镜头里演员的五官清晰，连挂在麦上的头发丝都能看见，江思远心满意足放下望远镜，开始沉浸观赏舞台剧。
　　宽敞的剧院人满为患，江思远趁着空档时分瞥了眼前后左右，发现周围竟没有一个空座位。
　　江思远自觉已经坐得足够偏，但是看上去连挂壁座都有观众。
　　这就是封箱场的魅力吗……好震撼。
　　愉快的BGM响起，江思远连忙将视线转回舞台上，他举起望远镜对向最右侧，几秒后徐峰从幕后缓缓走出，进入他的视野里。
　　自从丢了原先的角色，徐峰在剧中饰演的变成街口卖报老翁，这个角色比邻居的台词还要少，出场的作用也仅次于身后的背景板。
　　这一幕没有太多信息量，就是女主在报刊亭寻找人文杂志时遇上男主。作为无关紧要的NPC，徐峰全程只用说一句“五块”，然后就可以待在后面等候全幕结束。
　　可今天似乎有些变化。
　　徐峰说完价格后没有停止动作，而是非常有生活气息地整理台面上的道具，有时候还会跟着男女主对话的内容偷笑或者摇头，全然是一副现场吃瓜的样子。
　　就像现在，女主凭借力大抢夺过男主手中的杂志，满脸自豪地拍下一堆钢镚走人，徐峰乐呵呵收下硬币，而后意味深长地拍拍男主的肩膀。
　　——好可爱。
　　江思远险些没憋住笑出声。
　　自古情人眼中出西施，江思远是粉丝眼中出好莱坞巨星，也不知道他怎么能从一把花白的胡子里看出“可爱”，更不知道弯腰驼背的样子帅在哪里。
　　一幕结束，徐峰推着“报刊亭”从右侧离开舞台，江思远放下望远镜，顺手揉了揉笑烂的脸庞。
　　等会一定要先夸夸他，江思远如此想到。
　　190分钟的戏剧落下帷幕，演员谢幕后统一等候在原地，在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中，本剧的导演和编剧走上舞台。
　　导演先是简单表扬全体演员，又客套地吹捧剧院的鼎力支持，这种无聊的演讲自然没有多少人认真倾听，江思远举起相机，50-220的镜头直直对准最边缘处的徐峰，可取景器里的家伙不知为何在晃动，脸上也写满凝重的神情。
　　不仅如此，徐峰还时不时偷瞄观众席，好像在寻找什么人。
　　江思远被徐峰的诡异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但又不知道对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拍照，这才是当务之急。
　　江思远咔嚓咔嚓一顿狂拍，却没注意到徐峰身边的一位女配角正默默流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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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峰走出剧院时外面还是热闹无比，尽管是大雨滂沱的夜晚，粉丝也都坚持守在演职员通道口，徐峰手持黑色的雨伞，戴着口罩四下寻找熟悉的身影。
　　其实他在演出时就不止一次去搜寻江思远，可是一排二十六座上的面孔他不认识，谢幕时也没从最前排看到对方，这让徐峰内心慌张不已。
　　徐峰知道江思远工作很忙，也明白对于社畜来说周中请假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可是今天是封箱场，意义非同寻常，他无论如何都希望江思远能够过来。
　　徐峰今天拿出最好的状态去演的戏，要是没能让唯一的粉丝看见，他会遗憾一辈子的。
　　不知是不是上天听见了请求，徐峰还没寻找几分钟，便在廊檐下抓到想要见的小家伙。
　　突然降临的大雨将江思远浇成落汤鸡，帆布包里也没携带雨具，江思远害怕鲜花被打坏，只能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处避雨。
　　衣角被人轻轻拽动，江思远扭过头向背后看去，只见徐峰笑盈盈地注视他，伸手示意和自己离开。
　　两个身影鬼鬼祟祟藏在伞下离开人群，完全没有引起其他粉丝的注意。
　　一人用的伞不能完全罩住两个大男人，徐峰手臂轻微侧斜，尽可能将伞面倾向江思远的方向。
　　无端凶人已过去两个多月，徐峰之后又偷偷见过几次江思远，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缓和，现下都可以无所顾忌地开玩笑。
　　“下这么大雨还蹲SD，真不知道该说你执着还是傻。”
　　无故被指责一通，抱着花束的江思远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回以“你管我”的眼神。
　　“干嘛，我又没说错，下雨天小孩子不早点回家，在我们老家那边是要被打屁股的。”
　　“我不是小孩。”
　　江思远忍无可忍反驳道：“我已经年满二十四岁，来之前刚转正，现在是个能独立工作、养活自己的成年人！”
　　听到这话徐峰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失落的表情，可下一秒他恢复镇定，发自内心地祝贺江思远：“真的吗，恭喜恭喜。”
　　江思远也大大方方回应：“谢谢。”
　　粉丝喧闹的声音彻底消失，他们走至已经落锁的取票厅，宽阔的廊檐能够勉强躲雨，江思远整理整理手中的花，将它捧给徐峰。
　　“实话说我还挺舍不得这部剧的，但无论如何祝徐老师毕业快乐。”
　　向日葵和黄玫瑰组成的花束精致好看，上面还夹着一张“末场快乐”的手写贺卡，在如此大雨天都没有被淋湿，看起来江思远是一直将它护在怀中。
　　从未收过粉丝礼物的徐峰显然有些手足无措，他控制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臂也不停摇摆，莫名让人觉得滑稽。
　　受宠若惊的徐大演员小心接过鲜花，他垂下眼帘仔仔细细欣赏花束，随后注视面前之人：“谢谢你。”
　　这声道谢反倒让江思远有点不好意思，他目光移向不远处的装饰雕像：“其实我一开始想送您礼物的，但是没想好该送什么，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在忙转正考核的事情，所以只准备了花。”
　　“没关系，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宽慰的话语显然没能打消内心的惭愧，小家伙又开始搓动衣角：“等下次巡演时我一定补回来，嗯……虽然直接问挺没礼貌的，但毕竟都是送礼，我还是想买点能用得上的。老师您有没有什么比较喜欢的东西，或者近期想买的？”
　　徐峰的笑容里挤出几分苦涩。
　　——下次吗？
　　他或许没有下次了。
　　“我没有想要的礼物，不如换成你答应我一件事吧。”
　　江思远一听感觉不太对劲：“什么事？”
　　“加我好友。”
　　“……我就知道。”
　　江思远苦大仇深剜了眼徐峰：“您为什么会对加好友如此执着啊。”
　　“因为更有意义啊，比实质的礼物更适合我。”
　　江思远没理会徐峰的诡辩，简单直白亮明自己的观点：“不可以，演员加粉丝好友是私联，是绝对不可以触碰的红线。”
　　徐大演员凑进一步装可怜：“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一个粉丝。”
　　“那也一样，私联不分粉丝数量多与少。”
　　徐峰继续装，态度要多诚恳有多诚恳：“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越界。”
　　喜爱的演员如此低声下气求同意，放在其他观众身上可能就心软点头，但是江思远天生属钢板的，老僧入定般纹丝不动：“不行。”
　　“平时不会打搅你的，空闲时候和你聊聊戏、聊聊角色。”
　　“我们可以在SD时候聊，或者我以后写信给您。”
　　“那如果……”
　　徐峰刻意停顿几秒，语气变得平静无波：“我再也遇不到你了呢？”
　　江思远听罢皱起眉头，一股不言而喻的不安感涌上心头：“什么意思？”
　　“江同学，”徐峰苦笑着凝视面前的江思远，放缓声音一字一句说道：“我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上台演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