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联关系》清汤娃娃菜

6、陷阱 猎物入笼

　　江思远听出对方话里的局促，他轻挑下眉，故意卖起关子：“您觉得呢？”
　　“我觉得不太行。”
　　徐峰深吸一口气，一双爪子不安地在身侧挠抓，纠结半天后他移开目光，声音闷下去不少：“我之前研究过这个角色，也配合他的性格设计出几个小动作，但是正式演出时没有演好……还卡了句台词。”
　　“是下半场男主和女主复合戏那段吗？”
　　徐峰听后更为惊讶：“这你都记得。”
　　得到这样的夸奖，江思远眼角的笑意几乎蔓延到唇边：“我说过，我会一直看着您。”
　　——果然如此。
　　尽管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但还是有些被打击到，徐峰的肩膀微微下沉，嘴角扯出一抹失落的弧度：“所以我没能演好是吗？”
　　“不，您今天的表现很好。”
　　徐峰猛地抬起眼帘，眼睛因为错愕而睁得圆圆，他不可思议地望向江思远，似乎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些端倪。
　　江思远倒是大大方方回望徐峰，没有丝毫躲闪之意：“和之前比起来进步很多，几处动作配合适当，整体来看您可以得到七分。”
　　“那……”
　　“不过就像您刚才说的那样，错词卡壳的毛病不少，群戏合跳时您没跟上节拍，明显比其他人慢了一点。”
　　话音未落，江思远收回柔和的气息，他露出标志性的假笑，细眯起的眼睛带上一丝审视的冰冷：“而且您有注意到吗，您刚才在说方言时，又有点回到扮作小丑的状态。”
　　批评狠狠燎了神经，徐峰感受到一阵短暂的刺痛，他用大拇指反复扣擦食指指根，小声反驳道：“前面的戏份太过悲伤，我就想着能调和一下气氛。”
　　“剧情悲不悲伤和您无关，您只需要演好角色，不用为观众担心。”
　　“但他们确实也笑了……”
　　“您别紧张，我不是在批评。”江思远再次打断他的话，“我希望您能成为主角，也期待您被更多人注意，但观众如果不是因为表演在笑，那他们不会为此久留。”
　　「我对你没抱过期望」
　　这种类似的话徐峰不知道听过多少遍，无论在他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是失业后进入剧团演戏，无数张看不清容貌的脸瞥过他一眼，然后很快收回视线。
　　都说当演员能享受万众瞩目的追捧，可真当上又如何，早已习惯演出结束后的无人问津，独自站在角落处围观他人的满堂喝彩，最后再回到宿舍等待下一场演出。
　　非科班出身，普通的样貌，平庸的演技天赋，以及毫无胜算的年龄，一切都在告诉他，“你就是个废物”。
　　可如今，有个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亲口对他说“你可以成功”。
　　长久的沉默后徐峰轻笑出声，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没头没尾的感叹让江思远歪过头，似乎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第一个告诉我可以靠能力圆梦的人。”徐峰自嘲道，“这二十八年没人信过我能干成什么事，连我自己都这么认为。”
　　“不用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只要您试着相信自己，就一定会成功的。”
　　江思远的话简单直白，没有半分客套的意思，徐峰的嘴唇轻微颤动，又很快恢复原状：“真的吗？”
　　“真的。”
　　“……这次我就是临时替补上来，下一场又得回去演多功能人了。”
　　“机会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总有一天您会堂堂正正走上去。”
　　“那你能不能，一直看到我走到那个位置？”
　　“当然会，我会一直陪着您成为主角。”
　　江思远展露笑容，嘴角弧度扭曲到不自然的位置，只是这次徐峰没有察觉到。
　　无辜的受害者沉浸在虚伪感动中，他抿紧唇线，犹豫片刻后再次开口。
　　“……江思远，我想碰你。”
　　像是需要确认什么似的，徐峰再次鼓起勇气向江思远伸出双手，而这次对方并没有躲避，静静等待他的动作。
　　是允诺，更像是邀请。
　　手掌接触到潮湿的布料，徐峰将江思远小心翼翼抱入怀中，他的下巴垫在对方肩膀上，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风尘仆仆的气息。
　　不顾一切从千里之外赶到此处，有且只为他一个人。
　　一双臂膀从背后回抱住自己，徐峰愣了下后加重手上的力度。
　　徐峰曾经想过，这可能就是黄粱一梦。
　　看不到未来的绝望将他彻底逼成了疯子，而江思远是濒临崩溃之时臆想出的幻影，或许某一天醒来时就再也找不到。
　　但现在，这个人是活着的，江思远身上的温度正熨帖开冻僵的心脏。
　　哪怕这份陪伴背后藏着未知隐情，哪怕自己始终带着不堪的过往，此刻徐峰都不愿深究。
　　他决定要赌一把。
　　被徐峰一把揽进怀抱，江思远还是有些抗拒，但是对方似乎比自己还要紧张，连身体都绷得像块铁板。
　　江思远稍微定了定神，打趣道：“不是您提出来要碰我的吗，怎么害怕成这样？”
　　徐峰浑身上下就剩张嘴在硬，听到这话自然不乐意，故作坦然地说：“明明是你在抖。”
　　“好吧，那请您放开我。”
　　“不要。”徐大演员果断拒绝，恨不得用四肢死死缠住江思远，“作为粉丝，你要无条件接受我的要求。”
　　“可是您抱得太紧……”
　　“忍着。”
　　“不是，我是说我有点呼吸困难。”江思远轻喘一声，“您的手劲太大了。”
　　徐峰愣了一下，下一秒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赶快松开江思远，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瞳孔因为震惊收缩起来，脸上青白交替，比起自责倒更像是触及到什么恐惧的事物。
　　徐峰虽然有些失态，但刚才的话也不至于让他害怕成这个样子，江思远揉了揉被勒疼的胳膊，眉心微微聚拢，显然对对方的反应感到疑惑。
　　始作俑者很快回过神来，他慌乱收好神色，勉强冲着江思远扬起嘴角：“抱歉，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江思远心照不宣装作没察觉，半开玩笑地回复一句：“也没有，就是觉得您刚才在捆行李。”
　　徐峰被噎得半死，不知是感到尴尬还是无措，耳尖略微泛起嫣红，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一些：“……我没抱过别人，你是第一个。”
　　“没关系。”善解人意是粉丝的优良传统，江思远了然安慰道，“下次轻点就好。”
　　“下次？”
　　徐峰没想到还有这好事，他往前凑近一小步，像只大型犬一样拽住江思远的衣袖：“我再试一下行吗，就一次。”
　　“嗯。”
　　得到允许后，徐峰又拉进些距离，两只手臂慢慢圈住江思远，手掌轻抚上后背，像在小心对待一件珍贵异常的宝物。
　　徐峰保持动作搂住江思远，将呼吸尽可能放缓下来：“这样可以吗？”
　　“挺好的，不轻不重。”
　　徐峰认真地点点头，重新将下巴搁在对方的肩膀上。

　　徐峰最近有些奇怪。
　　率先发现问题的是老板：“你有没有发现？”
　　正在和工资条大战的财务闻声抬起头，用半死不活的表情回应：“徐峰是吧，半个小时前咱们就讨论过这件事。”
　　“啊，是吗……那我之前是跟导演说的。”
　　“……”
　　老板嘀嘀咕咕不知道又在盘算什么，财务叹口气后将中性笔扔到旁边：“你要是真好奇就去问他呗，散伙前关心一下员工也没什么问题。”
　　“不成，我有点拉不下脸，主要害怕被他打。”
　　编剧回忆一下印象里的徐峰，觉得对方不像是能动手打人的暴脾气，于是顺嘴问道：“你之前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谈恋爱了，天天捧着手机看。”
　　“……”
　　财务礼貌翻起一个大白眼，转过椅子摊开笔记本写写画画。
　　话题中心的徐峰当然不知道自己被议论，他正坐在角落扒拉刚点的外卖，边吃还边滑动手机。
　　徐峰确实有些奇怪，但绝对不是所谓的“谈恋爱”。
　　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徐峰最近总失眠。
　　既然睡不着那就玩会儿手机，徐峰睁开眼睛揭开被子，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看搞笑视频，结果看着看着手指总向右上方偏移。
　　再偏移。
　　继续偏移。
　　一不注意切到社交平台上。
　　“……”
　　徐峰一把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双手狂抓所剩不多的头发。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自从那天莫名其妙找人要抱抱后，那张脸就跟鬼似的缠着徐峰不放，反复折磨好一阵后他终于败下阵来，老老实实拉起对比表。
　　徐峰，男，二十八岁，大龄单身老男人，目前在一家私人剧团工作，月薪零到一个亿之间，无房无车无贷款无存款，没事还会被小麻烦找上门；
　　江思远（姓名真实度存疑），男，二十四岁，疑似优质单身青年，工作未知，财产情况未知，喜好未知，目前追着他满世界跑。
　　“……”
　　怎么看都像涉世未深乖宝宝被猥琐坏大叔诱骗呢。
　　徐峰抿紧嘴，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力感。
　　现在他们俩算什么，徐峰说不明白，大概率不是演员粉丝关系，但肯定够不上正常，一开始他把对方当盘哥逗弄，但如今自己有点不舍得脱身。
　　按理说对方要真是杀猪盘，接下来就得骗徐峰红票票了，但江思远完全没问及自己收入情况，连暗示都没暗示过一次。
　　难道真是骗色——呸，随便拉一个路人过来评价，人家都会觉得徐峰才是想骗色的那个。
　　而且江思远都这么怕被自己触碰，怎么可能贪图一根快结瓤的老黄瓜。
　　这么看下来，真相好像只有一个了。
　　想到这里徐峰更加牙疼，恶狠狠咬了下劣质外卖筷子。
　　——反正我不承认自己真的陷进去，那可太丢人了。
　　面前的红烧肉彻底没有食欲，徐峰站起来打了个饱嗝，打算拿台词本出去透透气。
　　打开大门，结果迎面冲进来一个庞然大物，徐峰“我去”一声，被吓得直接叫出来：“什么东西？！”
　　尽管徐峰快速撤退一步，但到底没躲过人形导弹的袭击，俩人面对面撞个满怀，连手中的台词本都惨遭攻击。
　　“峰哥峰哥，出大事了！”
　　怀中这个冒失鬼站都没站稳，就开始叽里呱啦哀嚎起来，一双爪子胡乱扑腾，徐峰有种说不上来的不适，不着痕迹推开对方：“好好说话，别瞎吃我豆腐！”
　　对方急火攻心，全然没管徐峰的垃圾话：“我刚才路过办公室，听到老板他们在说剧团倒闭的事！咋办啊峰哥，我们会不会失业？！”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