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联关系》清汤娃娃菜

3、跌落 跳梁小丑

　　“不许叫——”
　　男生羞愤爆炸，恨不得现挖一条地缝躲进去，徐峰看罢乐得越来越起劲，恨不得嘴上再损几句。
　　其实徐峰觉得这名字还挺有趣的，尤其是配上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小仓鼠头像，他似乎都能看到一只气呼呼的啮齿动物疯狂攻击墙壁。
　　瞧这名字多有意境，一听就能明白号主的性格，比他那个非主流ID听起来要有范多了。
　　但是他不能说出心声，在粉丝面前维持高冷是演员的基本素养，徐峰轻车熟路讨价还价起来：“不让我喊也行，你告诉我名字。”
　　男生敢怒不敢言，声音也闷得快要听不清楚：“这是强买强卖……”
　　好不容易在对决中掰回一局，徐峰继续乘胜追击：“你喜欢啃墙皮同学还是二百五同学，下次我给你签票根上。”
　　“老师我求您别说了。”
　　男生稍微抬起下巴，幽怨的眼睛瞪视徐峰，一番天人交战后弱弱发出声音：“……思远。”
　　徐峰正乐得没边，一时间没听清对方说的话：“你说什么？”
　　男生脸上的羞愤还没有完全褪去，看起来比以往都更加要有活人样：“江思远，三水工，思念的思，远方的远，江——思——远。”
　　徐峰重复一遍姓名，不知里面哪个字惹他开心，嘴角翘得快要飞上天：“江思远是吧，我记住了，下次我给你TO签。”
　　“我不要您的签名……”
　　还在嘴硬，哪有粉丝不想要演员的签名呢，徐峰在心里乐呵呵地想，没有当场戳穿。
　　欺负人果然能获得快乐，徐峰丝毫没注意到对方的手正不自然地合拢，他转过话题接着问道：“真不跟你闹了，还有什么想说的赶快说。”
　　江思远理了理糟糕的情绪，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表情已然变得认真：“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老师您今晚的变化是临时的想法，还是打算继续朝着那个方向走？”
　　“嗯，什么意思？”
　　见徐峰没太听明白自己的意思，江思远接着补充道：“我觉得老师您调整的方向是对的，但如果只是一次尝试，或许有些可惜。”
　　“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这个……”江思远犯了难，“这种事我不太好过多置喙。”
　　刚开好的头没能让下说，徐峰倒也不着急，他故作思索般侧过脸，短暂停顿后重新转过来：“我之后想去试试新角色，你有兴趣来看吗？”
　　申请不知道被打回来多少遍，徐峰现在和那个角色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但人是有虚荣心的动物，哪怕无中生有，也能话赶话吹得天花乱坠。
　　钩直饵咸，江思远想也没想直接咬上来：“什么角色？”
　　“还没确定，但应该是男三，就那个幽默喜剧人，我想试试不同的风格。”
　　江思远听完后沉思一会，看起来并不太认同：“那个角色在塑造上有点薄，感觉不是很好演。”
　　徐峰继续试探道：“听上去你对他有看法？”
　　“也不是，不过我觉得您可以顺着现有的思路多走一点。”
　　“走？”
　　“就是顺着原剧本发散思维。男三单恋女主，但在剧情里看不出这条线的意义和作用，既然如此您多挖掘他的内心想法，或者在演出时丰富肢体动作表达，顺便看看台词方面是否有优化的地方。”
　　这个想法和徐峰不谋而合，他笑得更加开心：“我大概理解你的意思，就是多给自己加戏、在观众面前刷存在感。”
　　“不，我说的和博眼球有区别。”
　　江思远摇摇头：“男三的设定太单调，无论在人设还是剧情上都出不了彩，所以你可以钻研单恋的底层逻辑，以此来塑造角色立体性。”
　　“立体……”
　　徐峰沉吟片刻，垂下眼眸凝神静思。
　　江思远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不过研究角色太麻烦，对比下来不如刷存在感来得高效。
　　很多年后徐峰想起这段往事，总有种想扇自己巴掌的冲动，可那个时候的他完全没有觉悟，开开心心扭曲掉对方的建议：“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会考虑的。”
　　江思远似乎没反应过来，短暂的恍惚后他露出古怪笑容：“我只是提出我自己的看法，不一定对，您不用……”
　　“啧。”
　　徐峰他突然转移话题：“你今年多大？”
　　“啊……二十四岁，怎么了？”
　　“那就是差四岁。”徐峰认真地注视江思远，“咱俩也算同龄人，能别用‘您’称呼我吗？听着怪别扭的，下次直接说‘你’吧，喊我名字也成。”
　　一听到徐峰又开始套路自己，江思远立马退回安全距离：“不可以，您是演员……”
　　“‘偷啃公司墙皮倒欠二百五卡’同学。”
　　“……”
　　徐峰双手抱胸，杵在原地和江思远大眼瞪小眼，心说小样我还治不了你。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深情对视半天后江思远率先败下阵来：“我努力……”
　　“那就一言为定。时候不早了，晚安，江小朋友。”
　　徐峰潇洒转身，留下一个自以为帅气的背影给江思远。

　　第五场巡演开始前，徐峰向导演提出加戏的申请。
　　小配角想刷存在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导演看破不说破地点头默许，徐峰很快获得调整角色台词的权限。
　　普通的对话被恶搞取代，徐峰用余光观察底下笑作一团的观众，嘴上的话说得更加起劲。
　　“你……我跟你没办法说，一直在狡辩。”
　　“我的腿脚可不便哦。”
　　徐峰抬起腿，塑料凉拖在空中画出弧度，“啪”地一声摔在舞台的最左侧。
　　观众席再次爆发笑声，徐峰金鸡独立往拖鞋那边蹦去，边蹦还边抖包袱：“呦，这角——度不太对，见笑了。”
　　演出的效果很不错，尝到甜头的徐峰变本加厉为难对戏的主角，气得对方险些本色出演，可台下的观众不知内情，掌声和喝彩响彻剧院，连老板都忍不住在谢幕时大夸特夸。
　　事实证明损招出奇效，没过多久老板召集大家开会，因为男三的演员因病无法胜任，鉴于徐峰表现优秀，从下次开始由他来接替这个角色。
　　消息一出四下哗然，原本同样地位的小配角们纷纷嘀咕起来，徐峰稳坐位置上记笔记，心底早不知炸出多少朵璀璨的烟花。
　　夏季的天气阴晴不定，明明入场前还是晴空万里，完场结束后居然下起毛毛细雨。
　　水滴慢悠悠从伞边淌过，不紧不慢敲击在剧院的台阶面，徐峰收回和女配比心的POSE，抬头仰视顶上的廊檐。
　　距离饰演男三已经过去快一个月，几场过后的反响依然不错，SD*口站着不少观众，曾经不愿搭理自己的同事都跑过来互动，徐峰脸上装作百般的不情愿，心底乐得不知道成什么样子。
　　毕竟当自己举手摆好姿势时，镜头都会整齐划一对准过来，这种感觉已经胜过银行卡里余额变动所带来的欣喜。
　　可徐峰似乎忘记一件事，这些镜头之后的拍摄者看得或许根本不是他。
　　几处位置没关闪光灯，刺眼的白光随着按动照射出来，徐峰不自觉眯起眼睛，而一旁的三个人似乎早已习惯，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拍摄结束，徐峰站在台阶上接过场刊和票根，被雨水打湿的纸张不便书写，他习惯性丢出一句不痛不痒的玩笑话，再一次引得观众哈哈大笑。
　　看着一张张快笑开花的脸，徐峰也难掩唇边的弧度。
　　当初的选择果然没错，哪怕当个谐星，也能不断靠近可以被看见的位置。
　　正当徐峰合上书页归还给对方时，一个人冷不丁往前凑过来，大声呼喊他戏中角色的名字。
　　是个男的，具体什么样子徐峰没有看清，印象里对方手里没有票根也没有相机，像个围观看热闹的吃瓜路人，但他眼睛直挺挺看向自己，非常大声地喊出一句话。
　　“你下次能不能别抢戏了？”
　　笑容还未从脸上完全消退，徐峰能感觉到他正在慢慢僵住，身旁傻乐的同事也被唬住，伸向自己的手臂停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那个人的嗓门很大，大到附近的观众尽数听见，徐峰感觉耳畔一阵嗡鸣，似乎有人在对他窃窃私语。
　　“怎么了”“好像在骂他”“这人谁啊”，本来松散的人群变得拥挤，喊话者没有离开，好像只是表达出内心不满，完事后冷冷看着徐峰。
　　魂魄好像被那声斥责喊飞出去，等到同事拉住自己时，徐峰才恍然找回神志，而后他看见更加恐怖的一幕——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五六只手机怼上自己录像，而且数量在不断攀升。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不远处的女主听见骚动，满脸奇怪地向他们的方向走来，同事暗地里大呼不好，赶忙伸手去拉徐峰。
　　对方给徐峰提供一个可以离开的借口，他顺着方向迈开步伐，没敢再往回看，因为他知道如果现在转过脸，一定会看见数不清的手机贴近自己。
　　从临时通道挤出的那一刻，徐峰扫到一只熟悉的行李箱，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箱子的主人，顿觉肝胆欲裂。
　　更加熟悉的牛仔裤衬衫装扮，以及那双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眸。
　　徐峰的瞳孔骤然缩小，他的浑身抖成一个可笑的筛子，连呼吸都忘到姥姥家。
　　签字笔从手中滚落下来，如同名为“自负”的雕像从高处坠落，“咣当”一声砸在信仰者顶礼膜拜的台阶之上，霎时间碎得四分五裂，再也无法拼凑成原先的模样。
　　（*SD：即英文Stage Door缩写，原指剧场的演职人员通道，现特指演出结束后观众在通道口与演员互动的文化现象，SD无明确规则要求，按照演员喜好自行安排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