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联关系》清汤娃娃菜

2、误会 对方拒绝您

　　徐峰勾起唇角，眼睛上下打量起面前之人。
　　天气转凉，男生换去之前轻便的休闲装，厚实的外套领口隐隐能看到领带，身后没有背着电脑包，手边换成一只银灰色行李箱。
　　要是以往，徐峰可能敷衍几句就走，但俗话说撞上的乐子不耍白不耍，横竖没什么急事，他打算和“盘哥”过过招。
　　男生似乎没有想到徐峰会这么说，脸上闪过明显的震惊和空白，但很快便调整回原来的模样。
　　“您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
　　“也没多久，两三次这样吧，你总是站在最后一排，想不注意到都难。”
　　听到徐峰的话，男生双手更加紧张地抠在一块，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徐峰被对方的举动逗乐，但还是给足面子没笑出声，表情依旧维持云淡风轻的样子。
　　男生的动作过于浮夸，徐峰眼尖心狠，一眼便看出不对劲。
　　不过假的更有意思，徐峰不动声色投以善解人意的微笑，示意对方不要紧张。
　　男生深呼吸后逐渐恢复镇定，可是语言系统依旧没有恢复过来，尽可能捋顺想要说的话，可颠三倒四地让人抓不住重点。
　　“老师，我刚看完您演的剧，嗯……”
　　刚说完前面就忘了接续下去的词，男生急得不停眨巴眼睛，可和徐峰对视一分钟后也没看出个什么门道，半晌之后只憋出句干巴巴的赞美。
　　“您演得特别好！”
　　徐峰嗯了一声，算是对他的话语产生好奇：“你觉得哪里演得好？”
　　“啊？这个，我觉得您今天……”
　　男生没想到还有当堂测试，这下更加手足无措，好在徐峰也不指望得到什么答案：“谢谢你的喜欢，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站在徐峰的角度，他纯是顺嘴表达感谢，但是在男生听来就有些像赶人的意思，紧张的情绪肉眼可见消沉，脸上的红晕也在不知不觉间淡下去。
　　看到对方眉宇间皱起自责，徐峰后知后觉刚才的话有歧义，于是顺嘴找补一句：“我的意思是那边快结束了，你还有没有其他想跟我说的。”
　　说罢他抬手指向演职员入口处。
　　男生听罢稍微恢复几分状态，他从徐峰的表情中没有看出不快，稍稍安心后继续组织语言。
　　“老师，我其实有注意到一个地方，就是在邻里吵架戏中，你的表演方式和之前不太一样。”
　　“嗯？”
　　“上半场结束那里。”男生张开手掌，右手食指在掌心划下一道不明含义的痕，“之前您在听到责备后会一直反驳，可今天没有沿用之前的方式，而是改为抬起头看了眼她……”
　　徐峰恍然大悟，但随即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男生说的是“恶毒邻居在楼梯道放置废品杂物，女主厉声劝诫”那段剧情，按照导演的调度，本段中徐峰只要不理会提醒，直接将袋子丢回原处后进屋，其他的就全看她的发挥。
　　不过今天有些不同，女主申请微调剧情，徐峰则要配合着一并修改。
　　“你说那个啊，其实我……”
　　男生没有理会徐峰，自顾自打断对方的话：“所以您是觉得邻居只是表面尖酸刻薄，但内里是个关心女主的长辈吗？”
　　意料之外的答案，徐峰没忍住发出一声疑惑。
　　修改后的版本为女主说完“消防通道很重要，一旦被堵住就会出现隐患”后，徐峰要接上一句“穷酸丫头片子，怕死就搬走”，以此作为女主崩溃的导火索。
　　几句台词还难不倒徐峰，可当他今天发挥得却不尽如意。
　　抬起头的一瞬间，他看见对方脚踝处似乎被什么尖锐的物体割到，鲜血顺着皮肤一点点往下滑落，印在雪白的高跟鞋绑带上。
　　像是被人扼住喉咙般，徐峰直接跳过剧情仰视女主，呆若木鸡到连剧情都忘记。
　　手心冒出汗，徐峰接着咳嗽哆嗦一下，他有些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将紊乱的气息调整平缓：“是吗，我还担心节奏会断掉。”
　　“没有没有，您表现得非常到位，抬眸时那一瞬的错愕恰到好处。”
　　——果然误会了。
　　徐峰在心底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窘迫没有被对方察觉，可转念一想又极为可笑，他分明在台上忘词漏拍，结果却获得比之前更高的赞美。
　　或许世间的阴差阳错本就如此，紧张的情绪被安抚下来，徐峰凝视距离自己不足五步的小家伙，没由来地想上扬唇角。
　　短暂的慌乱被他悉数收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恶劣的坏心思，他觉得自己没必要解开这个误会。
　　“有点意思，居然被你看出来。”
　　徐峰笑眯眯弯起眼角，他抬起手抵住下巴，仔仔细细打量面前的男生，同时迈开步子往前凑去：“观察得这么详细，难不成一整场都没舍得从我身上移开目光？”
　　猛然拉进的距离显然让男生感到不安，肩膀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往后撤退步伐，除了眼神四下乱瞟外都和之前不差分毫。
　　对方的表现让徐峰稍微放宽些心，他在相对安全的位置停下脚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怎么跟个鹌鹑一样，我就这么吓人吗？”
　　衣摆都快被攥成抹布，男生还在嘴硬：“没有。”
　　“想反驳前先学会直视对方。”
　　男生继续犟嘴，声音小小的，听上去有些羞恼:“我刚刚一直在对视……”
　　徐峰“呵”地笑起来，眼睛直勾勾盯住面前之人，原本他只觉得男生长得好看，如今这么一看性格也蛮有趣。
　　徐峰仗着四下无人，直接丢下个重磅炸弹：“一排二十六座，两次都坐那里对吧？你都偷拍我这么多次，还不敢对视两下吗？”
　　“我哪有拍……”
　　男生话没过脑想反驳，但是立马意识到更严重的问题，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徐峰，好悬没被吓成个结巴：“不对！你怎么——”
　　——挺好的，都忘了用敬语。
　　徐峰被对方的失态整得龙心大悦，笑嘻嘻观赏快要爆炸的非转基因大番茄：“我就这么帅吗，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没有！”男生发出尖锐爆鸣，慌脚鸡似的在原地直蹦跶，“我只是单纯在看剧情……”
　　“是吗，看来我自作多情了。”
　　“也不是……不对不对！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座位号怎么也知道？！”
　　“你返场*时候明目张胆怼着我拍，很难不发现。”
　　徐峰抬手比划出拍照的姿势，恶趣味地对着男生眯起一只眼睛，嘴里配上“咔擦”的动静：“冷知识，演员在台上可以看见前排的观众。”
　　男生彻底老实，尴尬不已地杵在原地装死，徐峰使坏般绕着对方大拍特拍，将大番茄的脸染得更加白里透红。
　　“老师您放过我吧……”
　　“嗯？我怎么你了，话可不要乱说啊。”
　　失误的烦闷一哄而散，徐峰乐此不疲地逗弄面前之人，似乎要从对方的窘迫中找回些控制感。
　　如同对这个操蛋的人生束手无策，但可以抬脚踢飞路边的石子般可笑。
　　闹得差不多，徐峰心满意足收回动作，他单手插兜歪斜身子，状若随意地提出申请：“好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不如我们加个好友？”
　　可是还没等他掏出手机，对方却一口回绝：“不行。”
　　手臂僵在半空中，徐峰瞪视男生，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为什么不行？”
　　男生更加莫名其妙地反问道：“为什么要加好友？”
　　徐峰比他还要迷惑，又开始怀疑对方到底想干啥。
　　杀猪盘难道不用加好友吗，那怎么骗他钱……总不能真打算骗色吧，他可没那方面的想法。
　　“我们不是聊得很投缘吗，你难道不想知道我还有哪些对角色的独特见解？”
　　男生点点头，眼神要多诚恳有多诚恳：“想。”
　　“那为什么不能加好友？”
　　“您现在就可以告诉我啊，为什么非要通过手机？”
　　徐峰强压住冲上头顶的气恼，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和善:“你看时间不早了，交流需要耗费很长时间，互留联系方式到线上说也没什么问题吧。”
　　原本徐峰觉得自己表达得足够清楚，但男生听完后更加坚定拒绝的态度：“这次说不完那就下次，反正我不忙的情况下都会看看剧，总有机会可以和你交流清楚。”
　　“……”
　　——这人怎么就说不通的呢？！
　　徐峰又急又气，强挤出的礼貌和克制被甩出去八百米远，他干脆摊开底牌，问出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那你为什么追着我跑？”
　　“啊？我没追着您跑。”男生被他问得直发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只是喜欢看您的演出。”
　　“既然你喜欢看我表演，那为什么不能加好友？！”
　　“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男生皱起眉头，斩钉截铁回复道：“我只是喜欢您的表演，不想用私联的方式来窥探您的生活。”
　　直截了当被揭老底，徐峰不耐烦地“啧”出一声。
　　虽然徐峰本人糊穿地心，常年只在剧团内充当小配角，但不代表他完全不懂演出行业的潜规则。
　　私联粉丝是圈里的绝对红线，轻则掉粉重则影响工作，算得上除个人私德败坏外重大的职业污点。
　　但跟他徐峰有什么关系。
　　徐峰摸爬滚打至今总共就这一个“粉丝”，可怜到完全够不上私联的门槛，那些行业规则他压根不想理会。
　　退一万步来讲，徐峰现在跑去跟同事说他要私联粉丝，估计那帮人只会不加掩饰地大声嘲讽。
　　「什么玩意？徐峰，你，私联粉丝？！别笑掉大伙门牙了，你有粉丝能私联吗？快洗洗睡吧明天还得赶飞机呢。」
　　生气归生气，徐峰还是被男生的话语浅浅戳中一下。
　　——这家伙，装得还挺像个称职的粉丝。
　　他明白男生不可能因为三言两语便对自己打消警惕，于是打算以退为进，一步一步撕开裹在对方身上的伪装。
　　“行，你要是不想加就不加，但至少得告诉我名字吧。”
　　听到徐峰不再执着要联系方式，男生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但对于互换姓名还有些抵触：“名字也不是必须要知道的。”
　　“那我不能一直用‘喂’来喊你吧，这太没礼貌了，还是说……”徐峰特地停顿几秒，脸上再次挂上狡猾的笑容，“你想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喊网名？”
　　男生清秀的脸上立马惊恐万分。
　　徐峰没打算轻易放过他，越说越来劲：“让我想想，好像是叫‘偷啃公司墙皮倒欠二百五卡’……”
　　（*返场：指演出结束后应观众要求再次上场表演，通常被视为观众对表演的认可，返场期间观众可以拍摄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