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联关系》清汤娃娃菜

16、慌乱 如果放任江

　　徐峰今天异常兴奋，这是临开场前同事给他的评价。
　　一起在休息室啃炸鸡腿的小贞颔首附和，拿起筷子对番茄牛腩发动偷袭。
　　无辜的同事已经被抢了三次口粮，但奈何小贞掌握奶茶发放的生杀大权，多次口型抗议无果后，倒霉家伙风萧萧兮易水寒地挪动屁股，企图通过拉开距离的方式来保护剩下的干锅鸡。
　　“你说得对。”
　　小贞嚼吧嚼吧牛肉，没过一会儿表情变得嫌弃不已：“怎么这么老，完全咬不动啊——话说你们谁惹徐老师开心了？”
　　另一位在家吃过晚饭的演员摇摇头，对着自己的脸狂喷定妆喷雾：“谁知道。”
　　话题中央的徐峰看上去跟往常没有太大区别，但多少还是能让人看出他憋不住想要开屏，毕竟从来不在乎颜形象的家伙在镜子前描了快十分钟的眉，怎么看怎么都有点不对劲。
　　“会不会是找到新工作？”
　　履历丰富的同事率先提出观点：“他前阵子不是去参加面试吗，可能今天收到通过的消息。”
　　小贞不以为然：“你会因为多上班而感到开心吗？”
　　“……”
　　这倒也是。
　　饶是他们仨凑一块怎么想破脑袋，都不会得到正确答案，毕竟谁会因为粉丝有时间来看剧就高兴得找不着北。
　　别人不开心不代表徐峰不会，那可是江思远啊，他最重视的粉丝兼好朋友，分别快两个月后再次来看自己，这怎么能不让他激动。
　　得到对方的肯定回复，徐峰便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每临近一天他都会平添一份期待，恨不得开二倍速直接跳过中间的两次演出。
　　开玩笑的，徐峰才不会敷衍对待任何演出，对现在的自己来说，上台演出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他需要将每场都演得无可挑剔，进而在下一场做出超越。
　　音乐剧和舞台剧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从片段式出现到大段大段唱演，翻倍的台词和动作总让徐峰手足无措，起初还会因为衔接不上而卡台词，但随着剧情走向越加熟悉，他对状态的控制也越来越好，偶尔还能碾压过搭档carry全场。
　　第五场过后徐峰基本能做到临危不乱，长期搭档的前辈也开始换成其他演员。
　　大龄跨圈不是问题，徐峰有信心自己能越演越好，直至达到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程度。
　　只有爬到主角的位置，江思远才会长久留在自己身边。
　　徐峰自认为今晚的演出非常顺利，熟悉的搭档避免掉磨合不畅的问题，他在台上完美做到不错一词不破一音，甚至还在入场后快速锁定江思远的位置。
　　尽管D区没有可以靠近的机会，但只要江思远能来，徐峰就已经心满意足。
　　可现实再次给他当头一棒。
　　目赌对方地刻意回避，徐峰再次陷入困惑之中，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没做好，再不然是江思远并不满意今晚的演出。
　　又或者，自己没有可以被利用的价值，他莫名其妙输掉赌局，江思远打算抽身走人了。
　　巨大的慌张卷土重来，徐峰和粉丝告别后便顺着江思远离开的方向四下寻找，可市中心实在太大，主干道的两侧延伸出无数小路，他不知道对方最终走进哪一条，又从哪个拐角离开自己可以掌握的范围。
　　最坏的想法占据内心世界，徐峰顾不上那些有的没的，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打给江思远。
　　电话被接起的瞬间，徐峰完全没控制住情绪，他不等对方发出声音便急声询问：“你现在到哪里了，我去找你——”
　　对方被没头没脑的话打了个猝不及防，一时间没有任何回应，十几秒的沉默后江思远轻笑出声，语气听上去还挺从容：“刚才不是见过面了吗？”
　　似乎是找到可以发散的点，徐峰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一丝委屈：“可你刚才装作不认识我。”
　　“我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你不清楚吗？”江思远打趣道，“徐老师，难不成你真想坐实私联吗？”
　　“我知道，可是我想见你。”
　　徐峰站定脚步，对着话筒一字一句重复道：“就现在。”
　　他们认识已经超过一年的时间，在这之前徐峰从未主动表达过自己的情绪，毕竟他们之间实在太过脆弱，任何一次强硬索取都会加速这段关系的崩坏。
　　但是今天不一样，徐峰的第六感疯狂摇响警钟，不好的预感也从心底浮现出来。
　　——如果就这么放任江思远离开，那就彻底断绝再见面的可能。
　　“我知道你今晚不赶火车，”徐峰接着补充道，“不会耽误太长时间，请让我以‘朋友’的身份见你。”
　　道路两侧的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片枯败卷边的叶子从头顶飘落在肩膀处，他用余光瞥到这一抹不起眼的黄色，挥动手臂快速掸去。
　　“我觉得时候不早了，没有必要非得在今天。”
　　“有必要。”
　　烦躁牵肠挂肚，徐峰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焰上炙烤，他没打算再掩藏负面情绪，一股脑全部表达出来：“我明白你刻意保持距离的原因，也理解这么做的必要性，但我还是感到焦虑不安。江思远，让我见你一面好吗？”
　　“……我知道了。”
　　通知栏弹出一则聊天记录，徐峰点开后发现是实时共享位置，还好，江思远距离自己仅两条街道之隔。
　　紧绷许久的弦松了下来，徐峰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获得胜利的孩童般舒展开笑容。
　　徐峰又确认一遍方向，重新切回通话界面：“三分钟，我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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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徐峰像被狗撵一样跑到目的地时，江思远正在路边剪辑翻场视频，棕黑色帆布包随着胳膊轻微晃动，有一下没一下撞着锈迹斑斑的电灯柱。
　　徐大演员平静的心情再度紧张起来。
　　江思远果然在原地乖乖等他过来，可坏消息是自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本能让自己必须开口挽留江思远，但他并不是真有什么事想要确认，跑得乱七八糟的步伐戛然而止，徐峰在即将靠近对方前刹住了车，尴尬的氛围再次弥漫在俩人之间。
　　江思远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帘望向疯狂扣头皮的徐峰，莫名其妙地问道：“不是说想见我的吗，怎么不过来。”
　　路过的遛狗老大爷听到这话瞥了眼徐峰，脸上写满看不懂的神色。
　　徐峰继续挠头，他磨磨蹭蹭往前面挪去，大脑飞快思索该怎么狡辩才能不丢面子。
　　——对啊，为什么突然犯病要见对方，两个大男人半夜不睡觉面基很诡异的好吗！难不成现在掉头往回跑……那更尴尬了。
　　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徐峰认命似的地走到江思远身边。
　　“那什么，我……”
　　还没等徐峰找好措辞，江思远举起塑料袋怼在他的脸上。
　　袋子温温热热的，似乎还有点重量，徐峰低下头打量里面的东西，发现是一杯关东煮。
　　“说不出来就别强逼自己。”江思远倚在电灯柱上，重新拿出手机修剪视频，“五分钟，我就陪你站到十一点。”
　　打开盖子，汤汁独特的清香扑面而来，徐峰用筷子夹起飘在最上面的豆腐，从中间一分为二剖开。
　　带有咸味的豆腐在口中化开，安抚过度劳累后想要造反的肠胃，徐峰抿起嘴咽下食物，停顿片刻后小声致歉：“……对不起。”
　　“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尽的义务。”
　　话音落下，就再也没有人出声。
　　路灯下两个差不多高的家伙并肩罚站，彼此心照不宣地忘记电话中有些越界的话语，江思远盯住屏幕滑动手指，徐峰则在一旁安安静静咀嚼宵夜，谁也没有敢去看对方一眼。
　　夜晚的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徐峰没忍住用余光瞥一眼江思远，纠结不知该如何开口。
　　“还有一分钟。”江思远提醒道，“你打算就这么站到结束吗？”
　　“嗯，其实有一件。”
　　徐峰咽下最后一口萝卜，系紧塑料袋的扎口：“我喝多的那天……说了很不好的话，一直没和你道歉，我很过意不去。”
　　江思远的眼睛睁大几分，但很快又恢复到原状，他用剪切键替换掉一头一尾的全黑，点击右上方保存新视频。
　　“嗯，你确实吓到我了。”
　　按灭手机屏幕，江思远总算将身体转向徐峰，他抬手抚开额前的碎发，苦涩地低垂下眼帘：“以后请不要再说出那三个字，不然我真的会疯掉。”
　　寒风凛冽的凌晨，喝得烂醉的徐峰一个人缩在四楼露台，喝光的酒瓶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电话里传来江思远急切的呼唤，可他完全没有兴趣再去听。
　　徐峰眺望远方密密麻麻的高楼建筑，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闷下酒瓶里最后一口液体，他歪过头靠在满是脏污的墙壁，对千里之外的江思远一遍又一遍呢喃着一句话。
　　「我想死」
　　曾经自暴自弃的失败者站上舞台，被挫折击溃的信心也因为粉丝的鼓励逐渐重塑，如果现在有人听闻这件事，或许会把它当成醉鬼的胡言乱语，可徐峰清楚江思远不会。
　　这个陪他走过人生最低谷的人真的会相信，也确信如果他那晚没有接通视频，江思远一定会飞到S市。
　　徐峰想，我可真是个混蛋啊。
　　“我以后不会再说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快三十岁的家伙装可怜属实比较炸裂，但徐大演员在死缠烂打这块无人能及，他可怜兮兮凑过去求原谅，几句软话把江思远折磨得快绷不住嘴角。
　　“我今天演得好不好，是不是比上次进步很多？”
　　“我最近在自学声乐知识，等过段时间去找专业老师上课。”
　　“形体和舞蹈也没有放松，我一周去练习三次。”
　　“我有努力地在营业，今天签了快二十个名字。”
　　“上个月我去面试一本新剧，前几天回复面试通过，明天就可以去排练了。”
　　饶是江思远再有粉丝滤镜，也架不住徐峰没脸没皮散德行，他双手交叉摆出“停”的姿势：“可以了可以了，我答应你。”
　　“那能再陪我站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不行，之前不是说好五分钟的吗？”
　　“可是我刚才和你道歉了。”
　　“这两者没有什么必然的关联吧！”
　　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两个人越靠越近，似乎就要融为一体。